凡煙小說

第七章 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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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綠沈默許久,悶悶道:“你方才對我...有殺意。”

這一句話說出口,蘇綠便覺得輕松了許多,也不管沈白什麽反應,繼續道:“師弟你討厭我,我感覺得到。雖然你對其他師兄弟也談不上喜歡,但你討厭我。”聲音低了下去:“我越靠近你,你就越討厭我。”

沈白沒有回答,但蘇綠本來也沒有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竹筒倒豆子:“討厭我就討厭我吧,你還想殺我。我真的那麽令你討厭,討厭得不想我繼續活著嗎?”頓了一頓,想著便有些委屈:“你討厭我靠近,我就離你遠點吧。”

童信離得不遠,修仙人的耳力又極好,這段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家師姐語氣有點委屈,不多不少,恰巧能讓人察覺到。他不怎麽懂男女之情,但他家姐姐藏在枕頭下的幾冊話本他偷偷看過,話本上也有這樣的情節,通常女主角這般嬌嗔委屈一番,男主角便會柔聲認錯,說“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討厭你,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表達我的愛意而已,原諒我吧”。

師姐雖然不明顯,但的確算的上嬌嗔委屈,童信覺得沈師弟性子那麽沈悶,肯定說不出那麽多話來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把師姐哄好。

這樣一想,便有些擔心,手上布陣的動作也慢了些。

沈師弟說話了:“好。”

童信:“...”

沈師弟!好甚好!你是不是話本拿錯了!這種情況下怎麽能說好啊!還是面對師姐那樣漂亮的姑娘!

童信在心底憤怒吶喊。

吶喊完又想,完了完了,師姐要哭了,要不要安慰她呢?但,要是安慰了她,她就知道自己聽到他們講話了,師姐會不會覺得尷尬呢?

童信又有點糾結。

可惜,兩個當事人都聽不到他憤怒又糾結的心聲。

蘇綠抿了抿唇:“看心情吧。”她別過臉去:“心情好就離你遠點,心情差就煩死你。”

童信:“...”

師姐,你怎麽也不按常理來...

童信覺得他的洪荒觀、人生觀都受到了巨大的沖擊。他恍惚地布置好陣法,恍惚地喊師姐和師弟過來替自己護法,最後恍惚地召喚到了法器。

法器一到手,童信就不恍惚了,他有點發楞。

好不容易到第三層深處了,怎的召喚來的法器,是這麽個東西...

拿著這樣接地氣的法器,他今後怎麽名揚八荒、飛升成仙?

再者祭出這樣的法器,是要笑死敵人嗎!

旁邊的蘇綠也有點發楞,盯著他懷裏的法器看了許久:“原來...竹筷也能...當法器的麽?”

“這...這不是竹筷!”童信死死盯著懷中的法器:“這是...”憋了半天也沒憋出個別的稱呼來,“反正這不是竹筷!”頓了頓,“竹筷有這麽長、這麽大麽!”

童信狠狠點了點頭,一錘定音:“沒錯!竹筷才沒這麽大!”

蘇綠見他小臉都憋紅了,只能跟著點頭:“沒錯,竹筷哪有那麽長、那麽大!”

但這番自我安慰顯然沒什麽效果,童信抱著新鮮出爐的法器,安慰師姐的事也忘了,垂頭喪氣地跟蘇綠沈白作別,順著原路離開藏兵殿。

臨走之前,蘇綠為了表達自己對師弟的關心,特意問了童信的法器的名字。

童信幽幽道:“吞天。”

蘇綠:“噗。”

童信:“...”

蘇綠:“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是他的法器名字和形態太有反差萌了啊!

特別是仔細一想,吃和吞的意義,還蠻相近的...

行至第三層最深處蘇綠也沒感覺身體有什麽不適,呼吸都順暢得很,回想一路走來看見那些弟子汗如雨下臉色青白的模樣,忽然覺得仙君蘇綠高傲了一點,但著實是有高傲的資本的。

她轉過頭去看沈白,後者神色自若,比她更有高傲的資本。

這般天資卓絕的人,上一世卻落得那般下場,由此可看,念書的時候談戀愛果然會影響學習,特別是遇見渣男渣女的影響,直接貫徹了一生。

第三層與最底層之間,是一條狹長的甬道,伸手不見五指已經不能形容甬道中的情形,簡直是感官都被侵襲,變得模糊,覆蓋了靈力的雙眼所見的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蘇綠的記憶中,這條甬道是封印靈力的,也便是說她無法催動絳羽為她照亮,也沒辦法掐個禦火訣來引路,甚至沒辦法用靈力保護自己的身體不被擦傷磕傷。

蘇綠伸手拉住準備進入甬道的沈白:“師弟,你跟在我後面。”

說完便繞到沈白前面,深吸了一口氣,走進甬道。

其實她也不是想冒這個險,只是覺得好歹自己還有那麽一段記憶,好歹自己比沈白多了十三年的修為,好歹保護他本是仙君蘇綠送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甬道裏面果然一片漆黑,比她那段記憶中還要黑。

歸根結底,她也只是個膽子大些的年輕女孩,面對這樣的黑暗,還是覺得有點害怕,但又著實不想在沈白面前服軟,便只能咬著牙往前走。

這樣的時候,就算是絳息出來損她幾句她都感激涕零。

忽的有人從背後握住她的手腕,甬道裏太過寂靜,衣袍摩挲的聲音都一清二楚,耳畔響起的沈沈嗓音更加清楚:“師姐,你竟然會害怕。”

蘇綠微微一怔,手腕上傳來冰涼的溫度,緊繃的身體便慢慢松懈下來。她沒有回頭,被沈白握住的手腕垂在身後:“那師弟覺得我不應該怕?師弟覺得,我應該是什麽樣子的?是像谷裏盛傳的那樣,目中無人、驕傲自負?”

沈白沈默了一瞬,握著蘇綠手腕的手便不自覺地緊了緊,蘇綠皺著眉頭瑟縮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似的,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怕疼...”他低聲道,嗓音仿佛有些迷惘:“你怕疼麽?”

“怕疼不是人之本性麽?”蘇綠終於站住了,轉過身回來看他。

甬道裏黑的很,她其實什麽都看不見,但她覺得有必要仔細看一看他。記憶中仙君蘇綠在甬道中沒有遇見什麽危險,但並不排除有什麽危險的可能,她聽絳息說過,有一些法器是能影響心智的。沈白這模樣,仿佛就是被魘住了,說的話莫名其妙,她有些懷疑他是不是被什麽法器影響了心智。

蘇綠猶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來去摸他的額頭。她的手貼上他的額頭的時候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這麽大的反應令她有點尷尬,放下手解釋道:“我怕你是被什麽法器影響了心智。師弟,你確定你還清醒嗎?”

沈白沒說話,走上前來一手壓住蘇綠的肩,不輕不重地把她按在石壁上。

蘇綠雖然是被按在石壁上的那一個,她卻也能想象這一幕如何暧昧。但她更曉得沈白忽然把她按在石壁上,想要做些風花雪月的事兒不太可能,因為被她說了一句不清醒而想滅她的口,倒更可能一些。

蘇綠喊了一聲“師弟”,沈白忽然湊近,冰涼的氣息拂到她的臉上。這個人是涼的,手是涼的,就連呼吸也是涼的。

少年湊的太近,寂靜的黑暗中清晰傳來他的呼吸聲,但他下一刻便從她身旁越過去,松開了手。原來是甬道著實太窄,他想越過她,就只能讓她靠在墻上,再貼著她越過去。

沈白壓住蘇綠的手松開,改為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大步流星地向甬道更深處前行。

蘇綠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手腕被冰涼的手掌緊握,幾乎是踉蹌著一路前行。但屢次她被石塊絆住或是踩空,手腕上的力道都會恰好地替她穩住身形。

片刻之後,甬道中漫入隱隱的光亮。

沈白立時便松開握住蘇綠手腕的手,蘇綠扶著石壁,跟在他身後離開甬道,腳下的道路從崎嶇不平的石道變成了透明的冰面。

藏兵殿最底層被四壁鑲嵌的夜明珠照耀得亮如白晝,數十件法器沈睡在巨大的冰面下,寒光凜冽,甚至離蘇綠最近的一柄大刀,刀鋒上細小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仙君蘇綠進入藏兵殿那一次,護法的是一位師姐,一路上對她都不怎麽友好,最後進入藏兵殿最底層也拿的是自己實力不夠作伐子,推脫不去,最後蘇綠一個人去了最底層。她在甬道裏便受了些傷,孤零零的一個人走過狹長無光的甬道,那時她才是個十二歲的女孩,到了最底層,心態就有些很不好,最終雖然召喚到了絳羽,但也差些喪命。

女弟子對蘇綠不友好是常有的,但這位師姐的不友好著實太激烈了一些。據後來那位師姐受罰、蘇綠在養傷期間聽到的閑言碎語,她拼湊出這位師姐傾慕的一位師兄,曾經很明顯地對她表達過傾慕,所以師姐妒火中燒的這個真相來。

蘇綠與仙君蘇綠雖然僅一面之緣,但好歹接受了她十三年的記憶,自認對仙君蘇綠也有一些了解,仙君蘇綠這個鍋,著實背的冤枉。

她心裏只有修仙這一樁事,就連沈白那樣驚才艷艷的少年都不能打動她,更遑論這位對她表達過傾慕、但她毫無印象的師兄。

與那段記憶中的危機四伏不同,蘇綠在寒氣縈繞中卻覺得分外平靜。大概是因為她雖然經過了記憶中那段暗長的甬道,但終究不是一個人,很長的一段路還是沈白帶著她走的,身上連道擦傷都沒有,心境便平和了許多。

沈白身姿挺拔走在前面,蘇綠微微擡著頭望向他的背影,瀑布般的黑發垂在白色的長袍上,白袍下清瘦的身體,她猜也是涼的,手腕上冰涼的溫度仿佛還沒有褪去。

冰面上忽然吹起一陣風,白色的花瓣從半空撒下,在風中上下翻飛,漸漸鋪滿整個冰面。

蘇綠踩在花瓣上,軟綿綿的,神識也漸漸有些模糊。其實她意識到了這可能是個幻陣,但她的神識跟仙君蘇綠著實不能比,曉得是幻陣也只能老老實實中招,昏昏沈沈地還在想也不曉得哪個法器的靈識這麽有情調,弄這麽多花瓣來。

一雙手忽的抱住她,把她帶離了鋪滿花瓣的冰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每天攻略得好心累的蘇綠:求收藏...

拿到法器好心累的童信:求收藏...

每天都被黑的陸見離:求收藏...

內心好覆雜的沈白:...收藏。

二紅:excuse 喵?

今天實在編不出小劇場的渣作者:求收藏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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