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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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勇,更是自己的心不自覺地想要靠近陳祠青啊。

“陳祠青,祠青……”宋清慈輕聲念著,又想起文也那句開玩笑的“怕是有緣呢”,笑意從心裏滿溢出來爬上嘴角。

在屋頂一直待到後半夜,看著天邊一彎船兒似的蛾眉月越飄越遠,蕩得天幕波光粼粼。夜漸深,寒露不知不覺中降了下來,清慈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晚了,這兒冷,回去吧。”一個黑影也翻上了屋頂。

“要你管。”

來者似乎一點都不惱,反而像是早料到如此,拿出了手中備好的毯子不由分說地蓋在了清慈身上,兩人默契地相視而笑,笑容順著眸子溜進對方心裏,瞬間彼此心意相通,無需言語。文也並排躺在清慈身邊,漫天繁星盡落眼底。就這樣靜靜地呆了一小會兒,文也朝清慈身邊擠了擠,扯過一截毯子搭在自己身上。之後的很久,兩人像是怕擾了秋季星空的清靜,再沒有任何動作。

“少爺!少爺!”傅文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猛地起身,睡眼惺忪地扯著嘶啞的嗓音,不知在和誰說話:“啊!地震了?”

“是我啊少爺。”剛被強行喚醒的傅文也迷迷瞪瞪地坐在屋頂上,環顧四周,佳人不再,惟餘狗子一人。想來定是自己昨夜看星星看到睡著,清慈早在不知何時撂下自己走了。幸而那丫頭憑著僅剩的一丁點良心用毯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自己方能安睡至日上三竿沒被凍醒。

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文也問狗子:“清慈人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早飯都沒吃呢。”狗子老老實實地回答。

“哼,想那位陳大學者定是個早起的人。”

“少爺猜得真準,陳先生每日雞鳴過後都會起床散步。之前姑娘讓我調查過他的生活習慣呢。”狗子一臉故作神秘的神情。

傅文也白了狗子一眼,“你就這麽把清慈賣了,當心她和你算賬。”

“咱仨誰跟誰啊,姑娘才不會在意呢。我看姑娘今天精神頭不錯,看來陳先生是被咱們姑娘吃定了。”

“行了你,小男生這麽八卦。”傅文也嘴上雖這麽說,但在心裏早已認定陳祠青是清慈的囊中之物了,畢竟,火力全開的宋清慈到底有多可怕他最清楚不過了。

傅文也無比清晰地記得那年,他第一次見識到宋清慈的本事,是在她剛來傅宅一年之際。傅文也的生母在他不到兩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後來是被奶娘和唯一的姨娘照顧大的。清慈剛被傅先生帶回家的頭一年,也是由姨娘照顧的。多年來傅夷辛身邊女人不斷,卻一直未續弦。就在傅文也幾乎要認定自己此生都不會有後媽的時候,一個年輕的漂亮女人開始頻繁出現在傅宅,後來還在傅宅有了自己的小院兒。那女人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每天明裏暗裏沒少指著姨娘罵。當時姨娘的身子已不大好了,嘴上說著不往心裏去,可這人是肉長的又不是精鋼煉的,時間長了,姨娘心口上不知插了多少明槍暗箭,日日神思恍惚,終於還是熬不住了。

那時宋清慈才到傅宅一年,可這一年裏姨娘最偏疼她了。清慈看不過那女人那麽囂張,決意替姨娘鳴不平。而另一邊傅文也何嘗不想替溫柔善良的姨娘報仇。被傅夷辛悉心教導了一年,小清慈成長驚人。不過三兩下,清慈就弄明白了傅先生不過是看重那女人出身名門望族,身上有利可圖。於是那段時間,她一邊聯合傅文也,兩人同仇敵愾,在傅宅裏處處為難那女人,不給她好日子過。一邊不知使了什麽手段,不出三月,那家竟被揭發了數十條罪狀,一夜之間下獄、抄家,一大家子就這麽敗落了,那女人也隨之消失。

眼見著宋清慈搞垮了那女人一家,傅文也心裏是又驚訝又佩服,悄悄告訴自己以後千萬不要招惹這個人。他沒想過的是,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他老爹不可能不知道。這樣整那戶人家,傅夷辛什麽好處也沒有,不過他還是默許了宋清慈任性的舉動,甚至還幫她處理了幾個小破綻,只是事後又大大懲罰了她。

自從那年見識過這個只比小了三個月的丫頭片子高明而狠辣的手段,傅文也心中最信任最依賴的人就從他爹變成了宋清慈,畢竟比起那個高深莫測忽遠忽近的男人,這個在自己身邊和自己並肩作戰的小丫頭總歸是要可愛多了。而宋清慈也一直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多年來對傅文也真心相待,從沒叫他失望過。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好忙啊好忙啊好忙啊 今天是幸運的一天 做成了很需要運氣的事情呢

明天要演講現在還沒有準備好 好慌張哦 希望明天也能是幸運的一天 唉

白天數學課 看到了帥比破發撒的結婚戒指 亮瞎我了 不開心略略略

之前覺得最好吃的食堂,今天竟有吃厭了的感覺 完蛋了

媽呀我好絮叨啊 突然發現這一欄題目是(關於本章有話要說) 然而我說了一堆廢話 算啦反正也沒人看 文我是認認真真更的 這裏就胡亂說話吧嘿嘿嘿 有本事來打我啊

啊啊啊去準備演講了真的要來不及啦

☆、愚公移山

且說清慈一大清早出了門,就往陳祠青家去。她算準了這會剛好是陳祠青散完步買了早餐回到家中準備吃的時候。果不其然,敲開門發現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早餐,清慈連招呼都不打就沖了進去。

“先生怎麽知道我還沒吃早飯,真貼心。”說完不等陳祠青回話就捏起一個包子準備往嘴裏塞,動作自然地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嗯好吃,這包子一嘗便知是西市街口早市李嬸兒家的,皮薄餡大,而且蔥姜剁得極細。我最討厭吃蔥姜蒜了,唯有她家的做法可以接受。沒看出來啊,你吃得還挺講究。”咽下一大口之後清慈雙目有神地看著祠青,不緊不慢地說,說完又專心吃起了包子。

陳祠青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全程都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終於回過神來:“祝清同學怎麽會來

我家。”

“又不是頭一回了,別次次都這麽驚訝嘛。以後怕是會常來呢,你還是早些習慣的好。昨天求你的事情看你那麽為難,我可不忍心。所以我就想了個辦法,你不願意來我家沒關系,我可以到你家啊。這樣傅文也他爹總管不著了吧。”說著沖陳祠青眨了眨眼,模樣機靈極了。

陳祠青原本都要答應去傅家家塾了,誰知這位大小姐今天給自己來這麽一出。不知所措。似乎這個學生總是有讓自己不知所措的本事。陳祠青正出神呢,突然清慈又發話了:“哎呀我怎麽一不小心把這些都吃完了,一定是我一路走過來太辛苦了,可把我給餓壞了。你不會還沒吃呢吧,這怎麽好意思啊。”聲音很輕,語氣和表情沒有半分歉意,反而有種陰謀得逞的得意。做思索狀略沈默,又補充:“走走走,我們這就去再買些回來。”語畢不由分說地拉住陳祠青的手往外跑。

陳祠青被清慈一出連著一出搞得發昏,都沒註意到自己的手被姑娘牽了,更沒註意到前面的人兒嘴角一抹竊笑。

“祝清同學,祝清同學……”跑到大街上感受到路人的註視,陳祠青才註意到自己正和女學生手牽著手,頓覺不妥,連忙叫住清慈。清慈當然知道陳祠青所為何事,不著痕跡地松了陳祠青的手,停下轉身,故作無辜地問:“怎麽啦?”

這下陳祠青反倒不好意思開口了,對面的人兒認真地看著自己,清澈的眸子閃著溫和而明亮的光,皮膚白皙細膩,嬌嫩的朱唇微啟。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如此仔細地盯著女學生看,陳祠青的臉刷地一下紅到耳根。清慈看得真切,心中樂開了花兒,面上卻仿佛渾然未覺,微微笑著開口:“不要叫我祝清同學啦 ,那麽長一串累不累,和文也一樣叫我清兒吧。”

“你和文也 ……”陳祠青聽到清慈提起文也,這才想起來她身邊一直有這樣一個優秀而般配的人跟著,心下一陣煩躁,突然很想知道祝清和文也是什麽關系,沒想到竟問了出來,已經四個字說出口才反應過來趕緊收住,可哪裏還來得及。

“哈哈你不會把那謠言當真了吧。我和文也從小一起長大,算是青梅竹馬。”清慈想逗逗他。

“哦,那很好。”果然,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清慈見祠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有點小失望,卻並不著急,只是笑吟吟地解釋:“沒有啦。我們是一起長大,不過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以後也會一直是最好的朋友的。”

“原來如此。不過你們看起來確實像一家人。”

“當然像啦,你想我們從小在一起長大,都是姨娘帶大的,可不是像親人一樣。不過我倒是覺得,人生在世,找一個懂自己又十分合拍可以信賴的朋友,有時候啊,比尋一門好親事還難。像文也這樣好的朋友和親人我可要一輩子好好珍惜,才不嫁嘞。再說了,他只比我高了不到十厘米,我個子高,可是要嫌他矮呢。”

“何嘗不是呢,真心朋友和知心愛人,都是極為難得的。”陳祠青發自內心地應和。

“嗯。”乖巧的點頭笑笑,眼睛彎彎的瞇成了一條縫。真像一只小貓咪啊,陳祠青心中不禁暗想。

“剛剛祝清同學……”

“是清兒,以前家塾的先生都喚我清兒,偏你不肯,怎就這麽執拗。”臉上做出一副不滿的表

情。

“我何時成了你家塾的先生了?”陳祠青總算沒找錯重點。

“剛剛啊,你沒拒絕我。”

“可我也沒答應你啊。”有些哭笑不得。

“昨兒個我們和你有商有量的,你一個大男人磨磨唧唧半天也沒給出個答覆,真是費勁。所以我今天只好使出這耍賴皮的招數來。你可別嫌我霸道,都是你逼我的。反正你今天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你要是不應,我就天天到你家來找你上課,不管你搬到哪兒我都能找到你的,這點本事傅文也他老爹那幫手下還是有的。”清慈半認真半調笑地答到。

陳祠青本就決定去她家家塾,她剛剛又一番“好言相勸”,於是幹脆就此應下這門差事:“好吧,我答應你。”

“那你要白紙黑字寫下來。”說著就帶陳祠青拐進了附近的客棧,討來紙筆寫了個明白。陳祠青剛收筆,清慈就抽走了紙,沖青年得意地笑笑:“謝啦。接下來七年我都不愁吃穿了。”

陳祠青聞言一頭霧水。

清慈解釋:“騙你的,你不用來傅家家塾。傅先生確實有意讓我們退學,可我這麽伶牙俐齒,自然有本事打消他這個念頭。我和他說學校裏有一個講師我喜歡得不得了,如果不能完整上完他的課我會終生抱憾的。傅先生本想把講師請到家裏來給我們上課。可我卻知道這位講師那股子臭讀書人的勁兒未必容得他自己來我們宅子,料想他一定不信任也看不上我們這些粗陋的富貴人家。傅先生雖對你產生了興趣,卻也沒那閑工夫理你,便決定就此作罷,放任我們在學校裏耍。不巧我靈光乍現,想借機訛傅老爺一筆,就提議打賭。南門口兒的酒樓是傅家的產業,若是我能勸說你來我們家塾,酒樓七年內的收益就都是我的了。所以此番,多謝啦。”清慈炫耀戰利品一般把手中的紙晃得嘩嘩作響。

此刻陳祠青內心十分覆雜,想到接下來不用面對傅先生心中一陣輕松,可昨天又白白糾結難過了,心中又好氣又好笑。說來自己著實是被戲耍了,可又完全憤怒不起來,尤其是看到面前得意洋洋的生動面孔。不過許是蟄伏許久的玩性被清慈喚醒,陳祠青佯怒:“祝清同學,這樣戲弄在下很開心嗎?”

清慈意味不明地盯著祠青看了一小會,嘆了口氣,似是無可奈何地說:“唉,本來不想告訴你怕你得意。其實我真的很喜歡你授的課,所以和傅先生定下賭約也是想借機接近你,人家也是好奇嘛。你別不高興了。”說完低下頭,伸手輕輕扯了扯祠青的衣角,做討饒狀。

這個小動作不輕不重不偏不倚剛好撓到祠青的癢處,剛剛糾纏不清的情緒剎那間煙消雲散。

“去買早飯吧。”邊輕聲說邊擡手刮了一下清慈的鼻子,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語氣多溫柔。

路上,兩個人誰都不說話。祠青心中舒暢無比,走在街上神采奕奕,完全沒有要說話的念頭。清慈覺得此刻相處的感覺十分美好,細細體味都還來不及,所以也不想打破沈默。

總算到了早點鋪跟前,清慈朗聲說:“李嬸兒來一籠包子,兩碗桂花八寶稀飯。”

“喲這不是傅家的姑娘嗎,怎麽今兒這麽早?哎喲,姑娘和陳先生相識?”

“是啊,剛才我餓極把陳先生買的早飯都吃了,這不趕緊賠給他嗎。”清慈和李嬸兒說笑著,祠青在一旁微笑示意,算是和李嬸兒打聲招呼。

“行嘞,姑娘和先生坐著吧,我這就把吃的給你們端過去。”

“多謝李嬸兒。”轉身,正對著祠青。燦爛笑容照亮誰,誰心中明媚一片。

吃到一半,祠青突然問:“你之前說,很喜歡我的課,是真的嗎?”

“這有什麽好作假的,我若不喜歡你的課還怕你知道不成,還如今這般天天纏著你做什麽。”這話不假。

“我以為學生們都覺得我的課無聊。”確實,祠青在課堂上總能見到不少打瞌睡的或者神游的學生。

“那是他們鑒賞水平還不夠,搞不懂你在說什麽,更不能與你共鳴,自然提不起興趣。我可比她們強不止一點。以往家中有過幾個名聲很好的先生教文也和我詩詞,個個上來就是那些平仄韻腳,鑒賞詩詞拘泥於詩的音律形式,挑剔那些細微的字詞,非得爭執一番選出個什麽詩眼方肯作罷,俗氣極了。你卻不同,以體味詩詞中的情感為重。最能準確傳達情感、撩撥讀者心弦、勾出人深埋心底的過往的那些詩,才算是好詩。這樣,頗合我心意。”清慈答得真誠。

祠青動容,自己的主張見解不曾明說,眼前的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卻和自己心有靈犀似的全都明白。四目相對,飽含的情愫呼之欲出,卻又默契地緘口不言。許久,清慈率先打破沈默:“我該回家了,還有事情要辦。改天再見。”

“嗯,改天見。”嘴上這樣說,卻跟著清慈起了身,一路陪著。

最後的岔路口,“祝清同學……對不起,我還是不習慣叫你清兒……”

“陳祠青,你只比我大了十歲不到。”清慈轉頭,認真地說,靜止了一會兒,“罷了,隨你

吧。”說完轉身。

“清兒,”別別扭扭,終於還是叫出了口,“今天你說的話,我聽了很開心。謝謝你。”

“客氣什麽。你很好,那是你應得的。你開心就好。”

祠青看著她對自己莞爾,然後灑脫地轉身大步向前,自言自語般:“知道嗎?其實你也很好。”

清慈剛一回到傅宅,就被文也狗子一左一右架到旁,沒等嚴刑逼供便主動招了:“什麽都沒發生。”

兩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親自上陣,陳大學者還能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怎麽半顆心也得握在我手裏了。不過實質性的嘛,確實什麽都沒發生啊。”

“這樣啊,”兩人對視。沈默片刻,文也壞笑,再次發問:“那你什麽時候能把陳大學者領回家啊。”

“不急。對付陳祠青這種人要慢慢來。”

“您這跟愚公移山似的得折騰到什麽時候。”

“皇上不急太監急。”

清慈確實不著急陳祠青的事情,她願意做一個愚公,讓陳祠青在和自己相處的過程中慢慢喜歡上自己,然後水到渠成,完美。

然而清慈低估了陳祠青對自己的心意。

前一天沒睡夠,清慈放縱自己睡到快中午才起床。穿戴齊整洗漱過後,一推開門就看見狗子嬉皮

笑臉地迎上前:“姑娘,有位姓陳的客人來找您,等了好一會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演講完啦哈哈哈 又活過來了 哼又是一條好漢

沒人看啊沒人看 寫啊寫 前天寫代碼 昨天做演講ppt 今天寫呸爬 明天刷數學 後天嘛 前幾天這麽辛苦還不讓本道姑出去浪一浪 於是一直寫不了文啊啊啊 加油我不會斷更的不會的不會的

雖然不斷更 依然沒有人看 但是 哼 沒關系的 滾去擼呸爬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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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我是傻逼 之前居然漏更了這章 肯定有人看得莫名其妙 你們覺得莫名其妙就說嘛 一個個的也從來不評論 說到底還是我犯傻逼了

☆、知己

清慈跟著狗子到了偏廳,看見祠青端坐在椅子上捧著本書讀得正酣,便揮手示意狗子退下,悄悄上前,沒有言語。

祠青還是註意到了動靜,放下手中的書,“怎麽睡到這麽晚?”是溫柔關切的語氣,不過大概是專心閱讀不曾喝水的緣故,嗓音略有些嘶啞。

清慈倒了杯茶遞給祠青,全無愧意地說:“說來愧疚,我可不像了不起的陳先生生活自律,早睡早起,還是晨讀的習慣。我是晚睡晚起懶散慣了的夜游神。昨兒起了個大早去看你,當真要了我半條命去。今兒還不讓我多睡會。這一覺睡得我可真舒服,好像一夜無夢呢。”開心地笑笑,眼睛又彎成了兩道彎。

“今天見你好像是比昨天精神些。”祠青溫和地打量了清慈一番,笑著回答。心中卻想著自己昨天晚上可幾乎一夜無眠。年輕姑娘的一顰一笑不停從眼前閃過,祠青留戀這樣美好的畫面不肯入睡。有賴自己過目不忘的好記性,一整晚過去,同清慈初見到昨日分別的每一幀都一一回顧了個遍。開學第一課,這人氣質與眾不同氣場還那麽強大,往教室裏一掃,註意力一下就被她捉住了。看她總是一副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只有在和那個叫傅文也的小子交流時才流露出少許青春少女該有的神采;曾有人告訴自己,這種表現印證著那人缺少安全感。而文章背後的她,驚才艷艷。咂摸著文字,不由得讓人想起課堂上那個疏離禮貌的倩影。真正走到自己面前的她,既是印象裏深不可測的才女,又是會說會笑會耍賴會大聲把詩唱出來的、鮮活有趣的可愛姑娘……過往一幕幕恍過,陳祠青摩挲著回憶,只覺不夠。

“你今日找我所為何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祠青的思緒。答案很簡單,祠青卻有些吞吞吐吐,仿佛有什麽難言之隱需要自己權衡再三。終於,橫下了心,答:“昨日我看你很喜歡李嬸兒的包子,今天散步又路過就買了些來送給你。”都是些蹩腳的借口。

清慈撲哧笑出聲,“我的好哥哥啊,不管多好吃的東西,這天天吃誰受得了。傅宅的廚子們會得花樣可多呢,個個都燒得一手好菜,你就不用操心我吃不好了。不過你的心意很可愛,堂堂陳大學者不好好做學問偏惦記著自己學生喜歡吃什麽還巴巴地送上門來,我很喜歡。”

祠青被清慈一席話說得有些難為情。清慈看在眼裏,不想叫他繼續糾結下去,便轉移話題:“剛剛看什麽書呢?”

“啊,從桌上隨便拿了一本手稿,是卡繆L'tranger的中譯本。以前沒聽說過他這本書有中譯本,剛剛仔細看了看,這版竟翻譯的不錯,可是要出版的?”

“你真覺得這書翻譯得不錯?”清慈頗為欣喜地看著祠青,兩只眼睛亮晶晶的。

“這本書不僅把意思傳達到了,而且連原著作者的語言特點都用中文表現出來了,翻譯得有些相當水準。”

臉上的欣喜綻成笑容,“以前啊,這兒的隔壁住過一戶法國人。我看那家太太每天呆在家裏沒什麽事做實在無聊,於是只要有空就去纏住她教我法文,竟學有所成。卡繆這本書我讀到覺得十分

喜歡,想著翻譯成中文倒也不錯,便著手做了。”

“清兒,你總能給我驚喜。”祠青欣賞的眼光看著清慈。

“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你對這本書有知遇之恩,我便把這手稿送給你如何?”

“那我就不客氣了。”祠青含笑手下書。終於不像以前那樣假客氣、真寡斷了,清慈欣慰。

“去吃點東西吧,我餓了。你在這呆了一上午也該餓了吧。昨兒我和張婆說想吃魚湯,此刻應該燉好了。一起去吃些?”

“好。”

清慈喜歡吃魚,也喜歡喝魚湯,傅宅上下無人不知,張婆特意給她燉了好大一鍋。現下已入了農歷十月,大氣裏的潮濕陰寒在冷與熱的鬥爭中占了上風。鍋子一直架在文火上咕嘟著,散發出的暖意漸漸彌漫整個房間。清慈衣衫單薄,幾步路便覺寒氣侵入肌理,周身都不大痛快。直至進到房間,恰到好處的溫暖撲面而來將清慈包裹得嚴嚴實實,再一碗魚湯下肚,熱氣從胃順著經脈直達腳底指尖,她方覺自內而外地暖了起來,愜意地在椅子裏窩得更深了。

“天氣再這樣潮濕陰冷下去,魚湯也不頂用了,得吃羊肉湯才舒服呢。”清慈笑瞇瞇地說,一邊舀了好幾塊魚肉。一塊嫩滑的白花花的魚進了嘴裏,吐出來就只剩一根根幹幹凈凈的魚刺兒了,一丁點肉都沒黏在上面。眼見自己已經吃了不少,祠青卻一直只喝湯,清慈忙問:“怎麽?你不喜歡吃魚嗎?”

祠青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不是,我不會吐魚刺。”

清慈也笑了。

“你早說啊,我幫你,”說著取了雙幹凈筷子,挑出幾塊魚肉,“這是魚肚子上的肉,沒什麽刺的。這是魚脊背上的肉,又嫩又有好滋味……”細細地把魚肉裏的刺都挑了出來,才把碗遞給祠青:“吃吧。”

祠青卻沒有立刻接過碗,像是在盯著清慈看,可又覺得他眼神失焦,只是在呆呆地出神。

“想什麽呢?” 清慈又喚了一聲,祠青才晃過神來。

祠青的母親不喜歡吃魚,所以打小家裏除了逢年過節討個吉利,其餘的日子餐桌上是見不到魚的。偏那人對吃魚十分狂熱,終於在有了自己的小廚房之後,可以隔三差五地做魚吃,小祠青便也跟著吃。可小祠青不會吐魚刺,為了他能吃得痛快,那人會把刺細細剔除幹凈,然後兩眼含笑地逗他:“看你以後以後離了我怎麽辦。”小祠青會認真嚴肅地回答:“我們不會分開的。”那人繼續笑著,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地神情看著祠青,淡淡地說:“沒關系,以後祠青討一個會挑魚刺的媳婦回家,別為了吃魚這點子破事連累你一直照顧我這個拖油瓶。”

清慈和那人總是給自己相似的感覺,真的好像,都一樣的如同外表堅固的貝殼,用重重鎧甲包裹著孱弱的身體和溫熱的心,粗糲的歲月帶給她們傷痕,她們把傷痕孕育成美好。只是,那人的眼睛裏是浩瀚的星辰,神秘而迷人,可惜自己不是個天文學家,手中握著許多,卻唯獨少了解開宇宙秘密的那套密碼,想要進入一探究竟終究無能為力;而清慈的眼是深邃的汪洋,每每看到,祠青幾乎要相信自己就是一條浪跡江湖的海魚,那片美麗平靜的海面下,安全和包容的感覺深深地吸引著自己,歸家的欲望指引著他、讓他幾欲一躍而入。

“可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清慈眉頭微皺,眼中是帶著笑意的關切,鼓勵著祠青把心中所想都說出來。

“沒什麽。”不過祠青還是什麽都沒說,伸手。清慈以為他要接過碗,卻感到一雙溫熱的大手覆住了自己的手。

“趕緊把碗拿走自己吃魚去,不然還等著我餵你嗎?”清慈嗔怪,一臉嬌俏。

“清兒。”陳祠青沒有動作,望著清慈輕喚。

“嗯?”

“謝謝你。”

“怎麽好端端的道上謝了呢?”清慈被祠青搞得有些莫名其妙。若是為了一碗魚肉不至於如此鄭重其事,他心裏大概是想到了什麽卻又不肯明說,清慈也拿他沒法,只得小心翼翼地試探:“你知道的,你可以相信我。如果你不想說倒也無妨,我自是不會介意的。只是你若有表達的欲望,千萬不要因為顧慮太多而不敢說。我知道你原不是一個這樣優柔寡斷畏手畏腳的人,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讓你本該澄澈坦蕩的心蒙了塵。我希望可以做那個為你拭去灰塵撫平傷疤的人,所以,一定要相信我好嗎。”

陳祠青註視著面前的人兒,看她眼波流轉,聽她言真意切。握著清慈的手的雙手越攥越緊,眼中感動、猶疑、希冀、痛苦糾結在一起攪弄翻滾著,終匯成兩股熱淚奪眶而出。不願就這樣在她面前失控,他緩緩低頭,將額頭抵在自己的雙手上,無聲抽泣。

“清兒,我沒有家了。外族人把我的家人都逼死了。”

清慈俯視著眼前起伏的脊背,用還空著的那只手輕撫著,希望能給予他安慰和力量。

“我父母去世那會兒,身邊還有個弟弟,雖然心智不全,好歹是精神上的依靠。當時,讓弟弟吃到東西活下去就是我每天活著的動力。如果當時沒有他,我或許根本無法撐過那段黯淡無光的日子。如今你驟然失去家人,就好像初離了蒲公英的種子,自處飄搖無所依憑,但你要相信自己終會落地生根,開始新的人生。就像我遇到傅先生和文也,你也會尋到一片新的土壤的。”

清慈一席話如同冰川融化成的春水,清冽而滋潤,緩緩淌進祠青心裏,冰涼故而使人清醒,卻不會讓人心寒,因為春水昭示著的,正是即將來臨的暖暖春日,正是它親自澆灌過的種子生根發芽的季節。

漸漸地,祠青平靜了下來。

吸吸鼻子,嘆氣,用衣袖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擡頭。“清兒,你是那片新的土壤嗎?”

剛剛還泣不成聲的人,此刻又滿懷希望。清慈知道這希望有多脆弱,也曾有人在絕望中給自己希望,可沒過多久便發現原來是空歡喜一場,好運從不會不收取任何代價就從天而降。她不想祠青體驗這種心痛,於是溫情脈脈地看著他,柔聲答道:“你若希望我是,我便是。”

祠青聞言感激地看看清慈,輕吻她的手,然後松開,終於要接過那碗魚肉。

“都涼了,我再給你弄新的。”清慈卻不肯松手,將那碗放得遠遠的,又取了新碗來,重新為祠青挑了魚肉。

吃著飯,兩個戰爭孤兒訴說著各自的往事,不同的故事,相似的心路歷程。亂世中飄著的兩個靈魂在相互鼓勵中慢慢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數學小測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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