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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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應該後悔得不得了吧。”

“唉,早知道生出這許多事端,當初我就不該說那句話。”

“算了,你也別自責了,都過去了,所幸這事兒沒怎麽影響我們心情。”

“不是我們,是你。我原也不怎麽在意的,沒想到這些人這會兒個個都這麽尖酸刻薄,想當初他們對我們多熱情友善啊。”

“人就是這樣的。向往美的東西,卻更期待刺破華美的外表後看到背後原來比自己還不如所帶來的快感。暴露一個缺陷,就如同往魚塘裏投了塊魚食,眾人像大群金魚一樣沖向魚食,群起而攻之,擠在一處,翻騰碾壓,攪得那一小片水域劈劈啪啪不得安寧。”

“正是了,今日課堂上那群人的陣勢像極了池子裏的金魚搶食。叫你受委屈了。”

“我……”祝清剛開口,教室門口就傳來動聽的男音:“這個比方確實形象。祝清同學這張嘴,怕是比今日其他人毒多了。”陳祠青落了一疊講稿,回教室取,不曾想會聽到這樣一段有意思的對話。

作者有話要說: 香港終於要涼快下來了 開心 可以穿秋天的衣服啦啦啦

最近好忙啊 不過還是會堅持日更噠 希望每天看的人會越來越多嘿嘿

明天生日 要不要兩更呢 自嗨慶祝~~

☆、賭

“先生怎麽回來了?可是落下什麽?剛剛多虧先生解圍,未曾感謝,是祝清失禮了。”清慈見是陳祠青,立即起身說道。

“不必客氣,我瞧著你到不似他們說的那麽不堪。”

“先生就這麽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曾見過一個和你很像的人,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怎麽?我錯信了不成?”祠青笑著反問。

“日久人心自能得見。”清慈也不正面回答。兩人相視而笑,氣氛微妙。

“哈哈,既然祝清同學都這麽說了,那陳某拭目以待,但願結果不會令我失望。”說完又溫暖地笑笑,離開了。

“這位陳先生有點意思啊,算他還有點眼光。到底是做了先生的人,比那些短視的學生們強上不少。要知道那些學生只會嗷嗷亂叫,頂多撿些惡毒的字眼強加在句子中,剛剛那一罵怕是把畢生聽過最難聽的話都用上了,也不過如此。要說嘴巴毒誰能比得上我們家清慈,那叫一針見血,入木三分,根本不是一個段數的。還說什麽你像他認識的人,這人也是有趣。”

清慈在一旁淡淡出神,也不知聽沒聽見剛剛傅文也說的話。“哎,你想什麽呢?”

“我什麽時候成你家的了?”

“你本來就是我家的啊。”

清慈細細一想,自己確實是傅家養大的,這話沒毛病,怎麽就聽起來那麽奇怪呢。

“你剛剛想那麽認真就在想這個啊?”

“當然不是。”

“那你想什麽呢?”

“走吧。”

“啊?”

清慈拿著包出了教室,傅文也只得快步緊隨其後。

數日後,傅家宅子裏,傅先生、文也和清慈三人圍坐一圈吃晚飯。

“文也,你書念得如何?”

“一切正常,每日都能有些進步。”

“你能維持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聽狗子說學校裏最近有些不太平。”

“您聽狗子瞎說呢。我和清慈這麽優秀的人,在哪兒都沒法低調的,惹出些閑言碎語也屬正

常。”

“你貫會替自己開脫。不過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你應該有能力處理好。”

“放心吧爹,實在不行還有清慈呢。”

“清慈每天要做的事很多,沒功夫替你收拾爛攤子。既是你惹出來的麻煩,就自己想辦法解

決。”

“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爹別擔心了,我能處理好的。”

傅夷辛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沒說話,繼續吃飯。

“先生,外族人那裏已經打點好了,鎮上的生意也已安排妥當。”明日傅先生又要出遠門,清慈緊著這會兒的空當把話回了。

“嗯,你小心行事。”

“眼下手頭的大事已步入正軌,雖說調了些有經驗的老家夥來帶著,可大家才上手難免出些紕

漏,瑣事不斷,縱使清慈再多生出一雙手腳怕是也忙不過來,可否請先生把狗子借我用幾天,忙過這陣子再還給先生?”

“嗯,狗子就給你,不必還回來了。”傅夷辛未曾猶豫便答應了此事,清慈同立在一旁的狗子對了個眼色。文也看著兩人“眉來眼去”有些摸不著頭腦,心想這兩人到底背著我做了多少事。要真算起來,傅文也認識狗子可比清慈要長上許多,可以說是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好哥倆。如今看著自己親哥們兒和別人跑了,傅文也心中很不是滋味,決定一會一定要好好盤問這兩人。

吃過晚飯,傅先生吩咐過清慈晚些去書房找他,便先行進書房打點行裝了。清慈還有要事要處理想趕緊離開,卻被文也抓著不放。

“說清楚,你們兩個人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狗子我之前跟你說什麽了,就知道你傅小爺得來上這麽一出,不然就不是他了。”清慈倚著柱子,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哈哈沒錯。少爺您想知道我和姑娘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不用想也知道,當然是在背後偷偷嫌棄你的時候啊。”狗子說完撒腿就跑。傅文也不傻,早料到他會跑,故而早早起了步,把狗子逮個正著,霎時兩個年輕小夥子扭打在一起。

清慈在一旁看夠了熱鬧,終於出手制止:“傅文也你鬧夠了沒。我這次把狗子討過來一是想他替我分擔些,再來還不是為了你背後能少雙眼睛盯著。以後你爹就不會有事沒事把狗子叫去問話了。你現在開罪於狗子,當心他把你做的那些不妥當的糊塗事兒全抖落到你爹那兒,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清慈假意威脅。

傅文也一聽正是這個理兒,以後狗子就徹底跟自己是一夥兒的了。不過還是和狗子扭打在一起,一邊抽空費勁地說:“我們這是兄弟間鬧著玩兒,我了解狗子,他才不會真為這事兒和我生氣呢。哥們兒好久沒動手了,今兒個我可得好好試試這小子的身手。”

清慈笑笑,這正是傅文也討喜的地兒了。相伴多年,眼見傅文也長成自己喜歡的模樣,清慈心中著實欣喜,只是平日習慣了含而不露。想當初,清慈到傅家宅子見到的第一個場景,就是這兩人廝打在一起,後來兩人都被傅先生罰去抄書了。真好,總還有些東西沒有變。

“那祝二位盡興,小女子先行離開了。”

書房裏,傅夷辛端坐在書房桌前看文件。

“先生。”

“你來啦。學校裏的事兒我聽說了。文也不懂事,你多擔待。”傅夷辛頭也不擡,繼續手頭的工作。清慈倒也不惱,似是早已習慣這樣的場景。

“那是自然,文也也是無心之失。”

“清慈,你說我是不是太嬌慣他了?”

清慈明白傅夷辛言下之意是擔心兒子太單純。“先生多慮了。文也是您兒子您還不了解嗎,好像沒心沒肺的卻是個細膩極了了人。別看他現在一副傻樣兒,其實心裏明鏡兒似的。他不是不懂,只是更願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設想。而且文也不是逃避現實的人,更不會逃避錯誤,這次的事情是個不錯的教訓。再說了,還有我在他身邊看著呢。”

“嗯。”

“之前先生吩咐我的……”

“如今看來,這學校裏的人素質都不怎麽好,不如明天起還是不要去了吧。”傅夷辛強行打斷了清慈。

清慈靜默了數秒,眼睛依然有神卻不知在看向哪裏,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其實,這學期有幾門課還是不錯的,講師水平也很高,去聽聽頗有益處。”緩緩地,清慈收回了視線,輕聲說到。

“能得你這樣評價,是些什麽課?”

“有一門古代詩詞鑒賞就很不錯。講師雖還年輕,卻是個踏實做學問的人,積累深厚,且頗有一套自己的見解,每每聽他講課,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既然如此,就把此人叫到家裏來,其餘你覺得好的,也一並請過來。學校就不必去了。”傅夷

辛依然頭也不擡輕描淡寫地說。

清慈好似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輕笑了起來,惹得傅夷辛忍不住擡頭看她。

“先生要覺得這法子行得通,就著人去請吧,看看請得來是請不來。”清慈饒有興致地回看傅夷辛。

傅夷辛不解:“怎麽,如今這些教員都這麽大架子。”

“其餘的我不十分確定,但這位教古代詩詞鑒賞的大約是請不來了。陳先生最有文人清高的架勢,嘴上不說,心裏保不準有多瞧不起咱們這些玩弄權勢的和買賣銅臭的。”

“聽你這意思,想一聞這位陳先生的高見,還非得親自跑學校一趟不可咯?”

宋清慈笑笑,剛要點頭,腦袋裏靈光乍現,“也未必。不如先生和我打個賭?”

傅夷辛看清慈一臉機靈相兒,就知道清慈定是又想到什麽鬼點子了,於是點點頭。對於清慈這麽多年來從未間斷的無傷大雅的小調皮,他一向是包容的。

“雖說不是沒有可能,可把陳先生請到家裏來絕非易事。若清慈做到了,該不該賞?”

傅夷辛知道她接下來還有話,只示意她繼續。

“不過就算我做到了來討賞,也左不過是那些尋常玩意兒,怪沒趣兒的,不如先生同我賭大一

點。假使我七天內沒請到,就一直替先生做事,直到先生放我走為止。若我做到了,未來七年內南門口兒那家酒樓的收益,全部歸我。”

傅夷辛聽了這話臉色微妙。外人不懂,傅夷辛卻聽得明明白白,這話既暗示了清慈以後未必會如自己所願一直乖乖為自己做事,更透露了清慈不願完全依附於他、欲自立門戶的意願。才幾秒鐘,他心中已運行過種種算計。點頭應下,他自信有手段將清慈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而另一邊,清慈也自信有能力與傅夷辛勢均力敵相抗衡,故而有意將自己尋求平等合作關系的態度展露無遺。

且說宋清慈和傅夷辛約定好之後,便開始琢磨把陳祠青請到家塾的事兒。

“我讓你查的事情都查的怎麽樣了?”原來那日清慈剛走出傅老爺的書房,就找人把狗子叫到自

己跟前,吩咐把關於陳祠青的一切信息都調查清楚。從家庭住址到生辰八字,恨不得連周歲抓鬮抓了什麽都摸了個一清二楚。

“陳祠青家原住在首都,是書香門第,祖上也是做過狀元的。外族人破城之後,很是看重他們家。還是想求個名正言順唄,有這樣的人家替他們做事,底氣足些,還能落個友善寬宏的好名聲。可陳祠青父母都是有骨氣的,說什麽也不替入侵者做事。那些外族人急了,想使一些手段逼他們就範。兩口子不願受半分屈辱,替陳祠青安排好退路就自盡了,說人既然幹幹凈凈地來的,也該幹幹凈凈地去,絕不讓外族人玷汙了。陳祠青隨他父母的朋友們一起南渡逃亡至此,也算是保住了陳家最後的血脈。”

清慈斜靠在軟榻上聽狗子回話,一邊剝著栗子,懶懶地擡眼瞥了狗子一眼,“原來如此。他和他那父母倒是一個臭脾氣。”語畢,拾了剛剛剝好的五顆栗子放在掌心遞給狗子。

若換做旁人,早就楞住了,必覺受寵若驚,疑惑這還是那個冷冰冰的主子嗎。狗子卻毫不遲疑地接了栗子吃起來,像是早已習慣。“姑娘,這人看起來可不好巴結。”

“那倒未必。這類人看似油鹽不進,其實心思極純,在乎的就那幾樣東西。對癥下藥,使些手段,便能收服。不像有些人,看起來什麽都喜歡,真要討好他們,反而不知道從哪下手,有時候費了力氣卻未必入得了人家的心。”

“確實。”狗子又丟了一顆栗子到嘴裏,“對了,剛剛少爺問姑娘要不要一起醉蔭樓吃晚飯。”

“準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生日哈哈哈 反正我永遠三歲

今兒有個活動本來不想參加的 但活動裏有個溫柔的小帥哥 為了他還是去了 結果小帥哥沒去 啊啊啊悲傷我的小帥哥啊 不過明天就可以見到兩個大帥比破發撒啦呼呼

好想回家 想媽媽 ? 尤其看到媽媽發消息說想看看我 感覺好心酸

還有我為什麽要在吃完晚飯之後喝一大杯星冰樂呢 感覺自己要原地爆炸了囧

☆、回響

黃昏,清慈收拾妥當正準備出門吃飯,突然一個黑影閃進房間。

“你怎麽來了?”

“姑娘吩咐我查的事,有著落了。”

“找到他了?”

“沒有,但是我找到了這個。”說著,來人將一坨東西遞給清慈。清慈接過東西,瞬間臉色大變,人都有些站不穩。

清慈面帶懇求地看著來人,急切地說:“你是怎麽找到這個的,快細細說與我聽。”

原來來人是清慈多年培養的心腹。當年清慈拋下弟弟追隨傅先生,心中一直掛念,一有能力便著人去尋弟弟。此人方才拿給清慈看的,正是臨別離清慈留給弟弟的那塊石頭。

據來人說,他從兩人當年分離的鎮子查起,一路追蹤弟弟的蹤跡,了解到弟弟福大命大,一直沒有死,後來被征做士兵。那附近剛好才打過仗,弟弟所在的部隊參與其中,幸存者甚少。他細細搜了那些屍身,最終在一具屍體身上找到了這個石塊。正常人打仗不會帶個石塊在身上,又剛巧弟弟曾獲清慈贈石,他料定此事必不是巧合,便將石塊帶回交由清慈辨認。果不其然,這石頭就是當年清慈贈與弟弟的那塊。

清慈聽完那人的敘述,神色有些呆滯,遲遲沒有說話。

“姑娘還好嗎?”來人於心不忍,關切地問。

“這石頭,可能只是他掉落戰場的對不對?”說出口是發問的話,語氣確是十足的祈求,迫切地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可能吧。只是,我是翻開屍體的內襟才找到這石塊的。”

“或許是他又送給別人了呢?”清慈答得極快。

“也不是沒有可能。”

清慈又陷入沈思,歪著頭呆呆地看著地板。房間裏,時間凝滯。

“清慈你準備好了沒有,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啊?”門外突然傳來文也催清慈出門的聲音,她才緩過神來,只一瞬間,便看起來和平日沒什麽兩樣。

清慈平靜地吩咐心腹:“這件事麻煩你了,這陣子你實在辛苦,先好好休息吧。過段時間再回來做事。”過後便出門和傅文也一起往醉蔭樓去。

酒樓,吵吵嚷嚷,人滿為患。文也提前訂了雅間,準備和清慈悠哉地吃酒享清靜,怎料剛一坐定清慈就要了一大壇酒猛吃起來,怎麽攔也攔不住。

“我的好姐姐,就您這吃法,我是把整條長江都做成酒也不夠你吃的啊,咱悠著點行不行?”

清慈完全不理會,不說話,也不吃東西,只一碗接一碗地吃酒。很快壇子就見了底,她又一口氣叫了三壇來。

吃酒前,清慈肚子裏空空如也,這樣幾壇酒下肚,整個人都暈乎起來,理智什麽的早已被拋諸腦後。

“清慈,到底怎麽了,可是發生了什麽?”文也覺得清慈這頓猛吃來得莫名其妙,想阻止她又不知癥結何在,根本無從下手。

“祠青……陳祠青!”清慈突然大聲叫嚷起來。

“怎麽,他的事,難住你了?”傅文也才不相信自己說的呢。那可是清慈啊。

“走!我們去找他……”說著就要起身拉文也走,還沒站穩便跌倒在地,一個人傻笑起來。

“哎你喝多了,還不趕緊回家,找那姓陳的做什麽。”文也忙起身扶起清慈,想帶她回家。

醉了的清慈像一灘不成形的爛泥,不管文也怎麽扶都不得勁,於是幹脆把清慈扛在肩上往家走。

“去,去陳祠青家……不回……不回家……”清慈一邊嘟囔著,一邊不停對文也拳打腳踢。喝醉了的人下手也沒個輕重,饒是個姑娘,文也也有些受不住,只好遂了清慈的意,往陳祠青家去。

那邊,陳祠青正在讀書,隱約聽到外邊傳來一陣昂揚的歌聲。

“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兒。眼見天下無一個不好人……”祠青笑笑,如今這光景,他有多久沒聽到這樣意氣風發恣意張狂的歌聲了,好想知道唱歌的人是誰啊。

歌聲越來越近。

哐——

毫無征兆地,家門被粗魯地踹開。跌跌撞撞地走進來的,竟是自己的學生。

“陳先生,不好意思,清兒,清兒她喝多了。”文也跟在清慈後面,忙賠不是。

“弟弟……我弟弟可了不起了……他,他上了戰場,殺外族人,馬革裹屍……好!好啊!正才是好男兒該有的歸宿!”清慈一陣呼號,猛然跌進陳祠青懷裏,沒了動靜。

文也以為清慈鬧夠了累了,正要把清慈從祠青身上扒下來帶回家,清慈又突然說話:“祠青啊……我弟弟,我弟弟沒了……八年,我找了他八年……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已經不在了……”

祠青有些心疼懷裏的姑娘,摸了摸她的頭,“節哀。你也說了,這樣的歸宿未必不好……”

“可我,可我終究還是想再見他一面,哪怕一面啊……”清慈擡頭望進祠青的眼睛,動情地說。人之常情,祠青理解,看著這雙濕漉漉的眼睛,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

正當他糾結之時,清慈又發話:“罷了罷了……文也,文也我們走吧……”說完搖搖晃晃頭也不回地走了。

文也反覆道歉又道別,也跟著清慈一起離開。

祠青被清慈這麽一鬧,書是讀不進了。想當初家人離開的時候,痛苦,買醉,頹然於各大酒樓,險些一蹶不振。大抵常人都會經歷這樣的過程吧。清慈倒是奇特。想想也覺得好笑,那歌竟是她唱的。不過整個鎮子除了她還有誰有這氣魄?哪怕所有人惡言相向還能愜意地坐著,這份灑脫狂狷,別人是求也求不來,祠青既欣賞又羨慕。看她平日裏待旁人都是疏離而禮貌的,以為是個戒備冷漠的人,殊不知還隱藏著這樣恣意張揚的一面。只是不知人家小姑娘喝醉了怎麽一路唱著歌竟跑到自己家了。

次日清晨,清慈在一陣頭痛欲裂中艱難地爬起來。

“你醒了?不再睡會?昨夜可沒少折騰,今日還是多休息會吧。”文也在清慈床邊守了一夜,眼下一片烏青。

清慈知道自己醉後定沒少為難文也,問了他昨夜的情況便叫他趕緊去休息不用管自己了,然後喚來小景。

清慈親近的人很少,算起來也就文也、狗子和一個能說貼心話的女孩子,名喚小景。小景是文也奶媽的女兒,也是從小在傅宅長大的。傅宅原只有她一個女孩子,後來清慈來了,兩個小姑娘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小景是個機靈的孩子,性格又好,最會察言觀色,是個一等一的周全人。待清慈極好,平日裏凡事都將清慈考慮在前頭,絕不肯叫她受半分委屈。

小景端來了醒酒茶和濕毛巾,寬慰清慈:“姑娘今日好好休息吧,弟弟的事,你也別太難過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只是他終究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為他的死難過。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準備一下,一會我要出趟門”

“哎。”小景自是希望清慈能休息一日,可轉念一想如果她能找點事情做或許能早些排遣掉悲傷的情緒,再看她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終於還是沒有加以阻攔。

清慈在知曉自己昨日醉酒尋到陳祠青處之後,自覺不妥。可事情既已發生,便於心中盤算後續該如何處理。幾番思索過後,決意今日再去尋他一次。原本自己就有賭約在身需與他協商,剛好有可以主動找他的大好機會送上門,豈有不去之理。

祠青今日沒課無需去學校,正在家中批改作業,傳來一陣敲門聲。開門,鮮花,美人兒。

“我知道不該送人菊花,只是今日我在院子裏溜跶,看這花開得真好,忍不住想拿來和你分享。昨天真是抱歉,打擾到先生了。”清慈抱著一個碩大的花盆,花盆裏是一簇開得正盛的菊花。

祠青有些哭笑不得,“好好,昨日的事和今兒的花我都理解,祝清同學無需道歉。”

“你都這樣說了,就表示你不生氣了。既然如此,今晚六點,西市街口的茶樓,一起吃飯吧。權當是我感謝你先前解圍還有為昨日的無禮之舉賠不是。你若不應,就是還在氣我。”

教書這麽久,向來只有祠青請學生吃飯的份。清慈就這麽丟過來一串時間和地址,祠青來不及反應,自然而然地思索起來,時間合適,地址離家也不遠,答應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還是不必……”

“先生可要想好了再答,若是拒絕的理由不夠有說服力,學生可不依,仔細到時直接找上先生家。”祠青何曾被學生這樣咄咄逼人地“邀請”過,一時語塞。“既然不說話,學生就當先生答應了。先生千萬準時出現,不然學生可能忍不住要找到先生家。那就這樣說定了,晚上見。”說完放下花盆扭頭就走。祠青在原地楞了好久,終於搖搖頭無奈地笑笑,到底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脾性跳脫多變也是常有的。

回到桌邊,攤著的,充分融入了筆者個性的柳體工整地舒展開來,言辭精煉,觀點犀利,是清慈的筆記。修長白皙的手骨節分明,指尖輕輕落在粗糲的紙上,摩挲,唇角浮現一抹淺笑。

茶樓,清慈和文也躲在雅座吃茶等人。

“你怎麽突然對陳祠青那麽感興趣?昨個喝多了竟直接找到人家家去了。你叫清慈,他叫祠青,祠青清慈,怕是有緣呢。”傅文也打趣。

“分明是你爹起的話頭,我不過是想趁機訛你爹一筆。一會不許亂叫,記住我是祝清。”

“是是是,一定不壞了祝大小姐的好事。”

“那就借你吉言咯,既是有緣,願他一會一定要答應我的請求。”

“不是還有五天呢嗎,你急什麽?”

“能用一天搞定的事情,何必拖到最後?”

“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不知為何,傅文也覺得清慈這次不同往常。清慈向來沈得住氣,事不論大小,都先謀定而後動,行事老辣周全,計策環環相扣,像是一個出色的棋手,總是在落子之前就考慮好之後很多很多步。可這次,她似乎有些過於隨意,文也隱隱有點擔心。這原本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如今定了賭約,他不想清慈輸。不過他還是相信清慈的判斷的,畢竟她可是無往不利的清慈啊。

清慈心裏何嘗不知這樣不妥,她習慣謀劃周全還要細細在腦中演繹數遍過後,才真正開始行動。“罷了,原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又不是輸不起。再說了這麽單純可愛的讀書人,自己何苦那般算計。”清慈強按下心中不安,耐心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根本就沒有人看 但還是裝模做樣地二更一個 給自己慶祝生日 耶~

沒人來我可以自嗨呀 請叫我自嗨小能手 窮得瑟嘿

☆、祠青清慈

終於,一個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先生好,快請坐。”

陳祠青還是一身簡樸的布衣,和平日裏上課的打扮沒什麽兩樣,只是少了布包。總算不是過於腐朽,還知道出來吃個飯沒必要也背著書,清慈心中調侃。

父母尚在的時候祠青常有機會去各種酒樓吃飯,自父母死後,過了那段天天買醉的荒唐日子,便沒來過這種茶樓,更別提雅間了,一時間竟有些不自在。傅文也看在眼裏,起身招呼祠青:“先生不必拘謹,清兒和我向來是不服管教沒什麽規矩的,不過幸運投胎到了一個有些閑錢的人家,見笑了。”

“是啊,今日請先生吃飯不光是道謝和賠罪,其實我們很喜歡先生教的課的,想與先生多討論討論,權當話閑話兒了。”

飯桌上三人吃過東西還喝了點酒,漸漸把話聊開了,也沒初會時那麽拘束了。

“先生是不知道,我當初就是一不小心玩笑開大了,結果那些人就開始編排我和清……”眼見他又要說漏嘴,清慈趕緊在桌下給了文也一腳,傅文也立即改口:“清兒。那些人真是壞透了。”酒勁兒有些上來,文也開始什麽都往外說。

清慈看時機正合適,便接過話茬:“原本文也和我不是很在意那些謠傳的,誰知文也的父親聽說了那些流言蜚語,覺得影響甚是不好。前天找我們談話,竟不想讓我們再上學了。”故意做出十分委屈難過的表情。這樣的表情清慈曾常做,每當小清慈擺出這樣慘兮兮的樣子眨巴著眼看著街邊婦人,總會有人因不忍心而偷偷塞些吃的給她。這是她乞討時的殺手鐧,如今正好扮上這副面孔對付陳祠青。

“若真是這樣,實在可惜。為了這些不值當的事就放棄學習,希望你們可以改變傅老爺的想法。”陳祠青把心中所想如實說了出來。

“可是傅先生心意已決,我們哪裏爭得過呢。不過傅先生說,若是我們實在喜歡念書的話,可以請外頭的先生來家裏教課。”清慈試探地看了祠青一眼,小心翼翼地問:“不知若是邀請先生,先生可否願意……”清慈話說到一半便停下來,滿懷期望地看著祠青。

“這……”祠青猶豫了。

清慈見祠青沒有答應的意思,心裏有些失望。渴望讀書卻迫於外力不能去學校,這樣好的理由都沒能打動祠青,看來單純的說理是請不到他了。清慈不知道的是,其實她的說辭已經動搖了祠青,他很想答應,只是心中諸多擔憂。

“先生若是願來,大可以放心,只要我和清兒說好,家父就不會多過問的。再者家父也算是讀書人出身,想必不會為難先生。”這層顧慮清慈心煩意亂沒能看破,但一貫比女孩子還貼心的文也又怎會忽略。祠青現今落魄了,心中的驕傲卻半分未減。自己雖想幫助兩個年輕人,又擔心到了傅家會平白受些折辱。那些權貴們有不少表面上裝作十分敬重讀書人,實際不過在身邊養些文人裝點門面罷了,未必真看得起他們。文也索性點破祠青這層心思,又盡力打消他的顧慮。清慈此刻無暇自責,只是萬分慶幸傅文也今日跟來了。有文也在旁相助,清慈冷靜多了,開口附和:“是啊。先生若是還有所顧慮,不必即刻回覆我們,可以回去慢慢考慮。”

一頓飯下來,祠青最終還是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回到住所後他有些氣餒,自己何曾不是一個果敢灑脫的少年,如何淪落到如今這般做個並不重大的決定都猶猶豫豫的地步。

另一邊文也和清慈在回家的路上,兩個人沈默地走了很遠。傅文也感到身邊的人驀地矮了一大截,接著傳來石塊翻滾的聲音。

“你今天怎麽了。”

“我也想知道。”

“怎麽慌慌張張的。”

“我打小就愛摔跤,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說的不只是這個。”

清慈停下腳步,沈吟許久,終於發聲:“唉……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每次在陳祠青面前我就沒辦法正常思考,總是免不了做些蠢事。”

“天吶,宋清慈你會不是……”

突然仰頭,認真地看著傅文也淺笑說:“我在想,或許,我們真的有緣呢。”

“就因為他上次……”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什麽時候和狗子這麽熟了嗎?其實剛開學我就讓狗子去查陳祠青有沒有成

親了。還記得嗎,我們之前討論過他是這學期所有先生裏最帥的而且課又好。”

“你能不能……”

“不能。”黯淡的月色映襯著宋清慈眼中星星點點的光芒,她邁開腳步不再躑躅。傅文也看著眼前的背影一點點縮小,呢喃著說完了被打斷的話:“不要老搶答……”

第一面,當所有人看到一個內斂的一身書卷氣的青年講師緩步走進教室的時候,她看到的是一個周身籠罩著稀薄的陰郁的青年,步伐不快卻足夠堅定。她無比確信他的心中藏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火,不然她怎會從他眼中看到些許不小心迸濺出的火星,雖不明顯,可她看得真切。他課上講了許多,她從未缺過一堂。她總是靜靜托腮註視著他聽他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心中暗想世上竟有觀念與自己如此契合的人。那次小風波,對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舉手之勞;而對她,像是一個一直被自己遠遠地偷偷觀望的人,突然主動打破了距離,走近,不自知地撥動了她心口那架單擺,偏巧頻率完美契合她的心跳,於是振蕩久久不能靜止。也難怪那日醉了會不自覺地跑到他家。

清慈終於明了自己的心意。當初提出這場賭局,不止是和傅夷辛鬥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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