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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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青瓷

作者:美艷小道姑

文案

【歷史廢,偽民國。主角有瑪麗蘇傾向。】

如果送給每位主角一小段文字,我想我會這樣選擇——

要知道,上帝創造此君

是為了給你的心

做伴於短短的一瞬

(《一朵花》;屠格涅夫)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長空送鳥印,留幻與人靈。

(馬一浮)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

惟願我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蘇東坡)

和氏之璧,不飾以五彩。隨侯之珠,不飾以銀黃。其質至美,物不足以飾之。(《韓非子》)

【哎呀好裝逼啊羞羞】

故事大概是這樣的。

宋清慈和傅文也是傅先生親手□□出的情報工作者。他們未來的方向原本十分明確,然而人生的道路上向來是布設了無數艱難險阻的……

於是,我們才有故事可以編:)

內容標簽:情有獨鐘 民國舊影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宋清慈,傅文也 ┃ 配角:陳祠青,蘇離青 ┃ 其它:青瓷,民國,特工,愛情,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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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一場暴雨剛過,邊陲小鎮猝不及防地被澆了個透。即使從雨點打在身上那一瞬間就開始奔跑著避雨,宋清慈還是被淋濕了,她牽著弟弟瑟瑟發抖地走在街上。兩個饑寒交迫的孩子用乞求的眼神看向路邊的行人,口中呢喃著,有沒有吃的,求求您給點吃的吧。頭發濕漉漉的,眼裏也濕漉漉的,可憐巴巴的像兩個走丟的小動物,惹得善良的路人不忍地別過頭去。不過,更多的是自顧不暇的人,翻著白眼,冷漠地盡著一個路人的本分,恪守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亂世。

一輛轎車駛過,這在小鎮可不常見。車緩緩停在宋清慈前方。西裝革履的司機下了車,為後座的乘客拉開車門。宋清慈看到一只黑皮鞋探了出來,閃閃發亮,一塵不染,輕輕踩在泥濘的馬路上。皮鞋的主人極盡優雅地下車,直了直腰,稍稍整理衣服。利落的褲腳,合身的長款風衣,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斯文的金絲邊眼鏡框住一雙秋水般清澈平靜又深不見底的眼睛。男人人到中年微微發福,可俊逸的容貌卻絲毫不減當年,更添幾分沈穩可靠的氣質。雨水的洗刷並沒能使破敗的街道煥然一新,反而帶來愈發濃郁的潮濕腐朽的氣息。周遭的一切都襯得男人格外體面,小清慈不自覺地仰望著,忍不住地想要,接近。

“先生,你有吃的嗎?”等小清慈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在男人身邊,話也不自覺問出了口。

男人微微低頭,目光輕輕掠過清慈,並未停留便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擡起頭,仿佛什麽都沒看到,宋清慈卻莫名覺得只那一瞥,他已將一切盡收眼底。

見男人毫無反應,宋清慈有些不甘心,卻又不敢多言,怕惹男人心煩。心下糾結再三,還是怯怯地開了口:“我餓……”

沈默。

宋清慈失落地低著頭。又失敗了,只希望弟弟能撐過今日。

毫無征兆地,“跟我走。” 男人的聲音和他的氣質一樣沈穩。

宋清慈聞聲繼續垂頭呆立了幾秒,又驀地擡起頭,眼中夾雜著驚喜和詢問,正對上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依然深不見底的目光。

“跟我走。只要你聽話,我就不會趕走你。”男人微笑著再次開口。霎時間,宋清慈只覺如沐春風,心中大喜過望,連忙開口道:“會的,我會很聽話的,我弟弟也一向很聽話的。”

男人面上波瀾不驚,淡淡說道:“他,不行。”語氣似是冷硬了些許。清慈心中剛燃起的喜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很好。他,似乎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樣。”

弟弟快要出生的時候父親死在了戰場,母親傷心欲絕中豁出半條命生下了弟弟,好歹保住了父親的血脈。只是家裏早就窮得揭不開鍋,清慈已經吃得很少,飯食盡量可著母親,母親卻依舊沒有多少奶水給弟弟。於是弟弟從出生起便是這樣瘦瘦小小癡癡傻傻,一副隨時就要死掉的樣子。前陣子,母親終於熬不住隨父親去了,家中一窮二白又無親戚,只留小清慈帶著弟弟無處可去,過上乞討的日子。所幸小清慈不同弟弟,天生一副機靈模樣,性子又乖巧惹人疼。如今清慈餓得小臉都快沒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越發顯眼,眨巴眨巴,再軟語幾句,饒是人人惟求自保難顧他人的亂世,也總還是有心軟的主婦不忍看著這樣清秀的小姑娘餓得面黃肌瘦還要拖著個傻弟弟,背著家裏人悄悄塞些吃的給清慈,於是兩個孤兒總算勉強活到了今天。本以為終於遇到好心人可以得救了。

清慈忽然覺得很委屈。這麽多天艱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清慈很少掉眼淚。今日的情況再壞不過是像以前一樣,過著饑一頓飽一頓沒有著落沒有盼頭的生活,不會更壞了。可清慈就是發自內心覺得好委屈,眼裏無法自抑地噙滿淚水。

單薄的身軀顫抖著,也許是濕透的衣裳正一點點帶走她體內的暖意。

“你若要跟我走,就必須拋下那個男孩。他似乎一直在拖累你。我不希望以後你的人生中有任何拖油瓶。” 男人見清慈站著不動也不說話,便再次開口,仿佛完全沒有註意到小姑娘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

清慈聞言默默擡頭,男人臉色和目光皆是一貫的溫和而堅定,語氣中也不帶半點逼迫,全然有商有量,可說出的話又刀子似的淩厲。潛意識裏模糊地感到面前這位氣質非凡的先生實在深不可測,他的出現或許是自己人生難得一遇的轉機,而弟弟……清慈陷入長考。

終於,“對不起了,爹娘,”清慈一咬牙,迅速地沖男人點了一下頭。不出所料,男人面不改色,只是幾乎微不可見地對清慈也點了點頭,“在車上等我。”話音剛落,便堅定地大步走進街邊一棟房子。

清慈和司機同時看向對方,目光相遇的瞬間兩人都觸電般轉身。清慈順勢走到弟弟面前,神色裏滿是不該屬於少女的悲戚。她蹲在弟弟面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根串了個小石塊的紅繩,捧在手心,細細端詳著。

臨父親離家前不久,正是清慈生日那天,母親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一家人在小河邊有說有笑。清慈笑嘻嘻地問父親討禮物,父親問清慈想要什麽。清慈開玩笑地說:“前些天和娘上街,大家都在說趙老爺老來得子對兒子疼得不行,兒子八歲生辰,趙老爺送了八顆金豆給兒子呢。爹,咱家窮,女兒不多要,一顆小金豆就成。”老宋知道女兒在逗自己呢,心裏卻不禁有感。在河邊挑了塊緊漂亮的小石塊放在女兒手心裏,認真說到:“爹沒本事,小金豆先賒著。等著,爹以後一定給你賺個小金豆回來,到時候就拿這石頭跟爹換,爹絕不賴著,說好了的。”清慈聽了心裏美滋滋的,倒不是真想要什麽金豆,只是開心能有這樣一個愛自己的爹爹,回去便鉆了眼拿繩子串起來省得丟。後來家裏但凡值點錢的東西都變賣了,這不值半點錢的石頭成了僅存的父親的遺物。清慈一直謹慎保管,貼身揣著石頭仿佛揣著父親的愛,光想著心裏就淌過絲絲暖意。

清慈輕撫著小石塊,一點點大的石塊細細地看了又看。終於,將小石塊牢牢系在弟弟衣服裏面,流著眼淚對弟弟說:“姐姐對不起你,你要保重。這石頭你好好收著,爹娘會在天上保佑你的。”弟弟一如既往的癡傻樣兒,好似沒聽到姐姐在對自己說話。

之後的時間清慈並沒有上車,而是陪弟弟坐在馬路邊,直到先生出來。清慈一臉歉疚想要對弟弟再說些什麽,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弟弟依舊一臉狀況外,卻慢慢起身,緩緩擡起細細的胳膊輕輕環住姐姐。弟弟從未如此過,清慈一時驚詫。她恍惚間仿佛感到弟弟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後背似是在撫慰自己,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天兒一直陰沈沈的,果然又飄起了小雨。弟弟主動結束了這個擁抱,轉身晃晃悠悠地走到附近的屋檐下。

伴隨著發動機的噪音,轎車漸漸駛遠。一個小小的人影被趕到路中央,正跌跌撞撞地走向路的另一邊。清慈努力向後看卻什麽也看不清 ,雨模糊了車窗,淚朦朧了雙眼。

“叫什麽名字?”

“宋清慈。”

“不錯。以後繼續叫這名字吧。”

“嗯。清慈怎麽稱呼先生?”

“我姓傅,繼續叫我先生就好。”

“好,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第一次發文,嘿嘿嘿

請多關照 ^_^

☆、大學者和交際花

這一年,外族入侵,戰爭全面打響。首都淪陷,一大批學者南渡逃亡。陳祠青跟隨自己的同僚一起逃到了西南,在那裏臨時建起的大學就職,繼續做著教書育人的活計。

第一節中國古代詩詞鑒賞,學生們安靜地等候先生。只見一個著長衫的男青年走進房間,身材清瘦頎長,背略微佝僂,胳膊下夾著一個布包,不難猜測裏面整整齊齊包著的是書,或許還有一疊講稿。衣服用的是這年頭最常見的料子,便宜結實耐穿,被洗得幹幹凈凈,晾曬得平平整整,怎麽說呢,和這位先生一身的書卷氣真是合得不行。再看這青年的容貌,生得唇紅齒白,卻不女氣,大抵是因為那兩道英氣逼人的劍眉和炯炯有神的雙眼;氣質很是特別,比尋常青年沈穩些,有種內斂的意氣風發。

剛一走進教室,青年就沖講臺下幾十名學生親切地笑笑。轉瞬笑容便消失了,一秒也不願多呆似的,不過臉上仍舊是溫和的表情。放好東西,才終於開口:“大家好,我是陳祠青,是你們這學期的中國古代詩詞鑒賞的講師。”語調平穩,聲音不大不小,叫人聽著很舒服。

陳祠青環視四周,學生們的精神似乎都還不錯。有一男一女兩人格外顯眼,相貌出眾,衣著打扮一看便不同常人。這年頭富貴人家早把孩子送出了國,竟還有往這冒槍林彈雨之處送的,當真稀奇。一輪點名過後,原來那男孩兒叫傅文也,女孩兒叫祝清。

陳祠青眼力不差,現今校園中,最引人矚目的兩個人便是傅文也和祝清了。傅文也生得儀表堂堂,笑容陽光,教養極好,博聞強識,談吐風趣幽默。雖然家境優越,待人接物卻真誠謙和,總給人以如沐春風之感,頗受其他學生教員歡迎,有幾分男女通吃、老少鹹宜的意思。

“文也同學,我是劉佳蘭。”校園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個女生叫住了傅文也。

“我知道你,我們一起上法文課。”傅文也配合地咧嘴笑笑,邊上祝清突然感到面前白晃晃一片,別過臉去不適地眨了眨眼,露出嫌棄的表情。劉佳蘭卻從對面的笑容中感受到了溫暖和鼓勵,還有最關鍵的,勇氣。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條圍巾是我自己織的,想送給你,可以嗎?”說著一抹紅暈飛上女青年的兩頰,眼簾低垂,一副嬌羞的大姑娘模樣。

祝清瞥了一眼圍巾,確實是女大學生的手藝,這位姐姐倒是沒撒謊。

“謝謝你的好意,可我怎麽好意思平白收你禮物,要不你還是先自己留著戴吧。”傅文也知道禮物不能隨便收,只得滿懷歉意地笑笑,臉上一副為難的模樣。祝清又翻了個白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人家姑娘把你怎麽著了呢,其實分明是你拒絕了姑娘還擺出一副自己好難過的臉色。

劉佳蘭看傅文也一副為難的樣子,想也沒想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唐突了,對不起啊,你不要在意,就當這事沒發生過吧。”

“不不不,不是你的問題,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了。”一邊說著,向祝清拋出求助的眼神。

“這冬天還遠著呢,劉佳蘭同學留著圍巾,萬一哪天覺得自己的圍巾有什麽地方織得不好還可以再改,這要是送出去了可就只有後悔的份兒了。到時候心裏明明白白知道圍巾有些地方不妥,你是希望文也戴呢,還是讓他幹脆不要戴算了?所以啊,這圍巾送早了。文也不好意思直接說,怕引你多想,你別在意,圍巾還請劉佳蘭同學先自己收著吧。”祝清不想再耽擱便出手相助,語氣客客氣氣的,沒什麽溫度。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劉佳蘭只好悻悻收回圍巾,失落地道了別。

看著劉佳蘭走遠,祝清戲謔:“你又欠我個人情。”

“沒辦法本少爺天生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想不讓女孩子喜歡都難。”傅文也得瑟地擺擺手,祝清一臉冷漠,掉頭走開。

“誒你去哪兒?”

“約了狗子上街。”

“好嘛你們倆居然背著我私會,等等帶上我一起啊!”

狗子是傅文也大少爺家的下人,不過打小和傅文也一起長大,吃的用的只比文也次一等。天資不錯,又是被傅老爺□□過的人,聰明伶俐,忠心耿耿;平日裏和文也、祝清廝混在一起,打鬧之餘幫兩人做了不少事兒,三個人私下關系相當親密。說起來“狗子”這諢名還是當年祝清鬧他玩兒的時候隨口叫的,文也覺得有趣便跟著祝清叫了起來,漸漸傅家整個宅子的人都喊他狗子,要不說這賤名兒還真上口呢。

街市上人不是很多,三個體面人兒顯眼極了,不過三位倒是自在得不行,大搖大擺地跟逛自家花園似的。

“清慈啊,你約狗子上街是要買什麽嗎?”傅文也不習慣喚祝清,還是滿口清慈清慈地亂叫。時間久了,清慈也懶得提醒他不要亂叫,只要不當著外人面,想來應該沒什麽大礙。

“西市街口開了家新茶樓,據說茶和點心都很不錯,去瞧瞧。”

“那你幹嘛只帶狗子去,也不叫上我。狗子你也是,不告訴我,小樣兒膽兒肥了。”說著沖著狗子腦袋瓜就是一拳。

“得了大少爺收回您的小粉拳吧,就您那心軟的性子要是真給狗子敲壞了還得背地裏舍不得上一陣子呢。再說了這可怪不上狗子,分明是因為今天原是你和你爹吃飯的日子,要不是傅老爹臨時去了外地,你這會兒哪能跟我們在街上閑逛啊。”

“那是我誤會了。不過你怎麽就不挑個我沒事兒的日子啊?”

“我很忙的,不像你大閑人一個。過了今日,之後十天每天都有約了。”清慈不鹹不淡地答到。

見兩個夥伴沒有刻意躲著自己,傅文也爽朗地笑笑,笑過之後又不禁皺了皺眉,“都是我爹推給你的?”

“嗯。”

“我爹也真是的。你忙,狗子也老被叫去幫忙,都沒人陪我玩兒了。”傅小爺的語氣很是不滿。

“喲,那真真兒是委屈你了。每天有那麽多姑娘追著趕著都不夠,還非叫我和狗子也陪著。”

“你又諷刺我!又不是我叫那些姑娘喜歡我的。偏偏我魅力無邊,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我的好。”

“姑娘你看少爺罵你沒眼力呢。”狗子見縫插針,趕緊使出一招“挑撥離間”。

“哼,我聽出來了,你少爺還嫌我諷刺他呢,轉眼就陰著罵我了,瞧他那記仇樣兒。這些姑娘真是知面不知心呀。狗子我跟你說,今兒個我們來晚了就是因為有個姑娘逮著傅文也不放。”

“哎喲少爺,真是桃花不斷啊。什麽時候也分我點兒。”

“我倒是想呢。不過哪天你要是真被哪個姑娘給釣走了,第一個不饒你的就是我爹。你要做好準備,我爹可不好應付。”傅文也說著說著還換上一種故作陰森的語氣,那副擠眉弄眼的樣子在狗子和清慈看來傻透了。

狗子其實長得不賴,足夠討個不錯的媳婦兒了。偏偏那是張沒特點到見十次面也未必記得住的臉,他人又生得機靈,所以傅宅許多隱秘的任務都交給狗子做了,傅先生很是看重他。

“不用少爺您提醒我也知道。但說實話,要是少爺跟著哪個姑娘跑了,老爺想必更加饒不了。”狗子語氣恭敬,小眼神裏卻盡是狡黠,就等著看傅文也怎麽回他。

傅文也聞言不消想便知狗子說的是實情,不知怎麽反駁,又不願就這樣敗下陣來,於是急忙轉移話題,把清慈也拖下水:“別說我了,清慈可是我爹這些年來的心血所在,要是清慈……”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不怕傅先生。”

“我就說怎麽這麽奇怪,雖然你平時總是很聽我爹的話,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是感激他當年救命之恩。”

“不過啊,老爺怎麽就想起來讓少爺和姑娘去上學呢?要我說頭些年兩位主子學得不比學校裏多?”狗子見對話就要進行不下去,忙挑起新的話題,正好問出自己好奇許久的問題。

“傅先生大概是想我們和同齡人交流一下。再說了學校課業並不重,不耽誤事兒的。”

“那是姑娘厲害,我看少爺可不行,之前還為作業心煩得不行呢。” 狗子似笑非笑地調侃。

“不耽誤事兒說的就是我,你傅小爺哪有什麽正經事兒啊。”多年來,狗子和清慈樂此不疲地聯手調戲小少爺,興致不減反增。

“嘿你們什麽意思,小爺我厲害著呢。狗子說的是不久之前,那位陳先生留的功課。感覺陳先生是個有真材實料的,我想寫得好一點,所以頗費了一番功夫。”傅文也又惱又尷尬,趕緊解釋。

“你小子還挺有眼光啊。還能看出來誰有真材實料呢。”

“你也這麽覺得啊。我就說,咱倆英雄所見略同。”文也瞬間就忘了剛剛兩人不懷好意的嘲笑,又開心地和清慈交流起來。

“你願意做英雄就自己做去,我才不當什麽英雄呢。不過那個陳祠青確實是個厲害的學者,從他講課就能聽出來。而且人也長得不錯……”

“沒看出來啊,我們的冰山宋大才女還有這種懷春少女的小心思呢。難怪不想當英雄,看來是要做英雄身邊的美人兒了。”

“陳先生可是所有先生裏最好看的了,課又教得好。”清慈懶得搭理文也的玩笑話。

“你瞧瞧你,一看人家長得帥都不客觀了。他的課可是出勤率最低瞌睡率最高的了,你還評他教得好,真是‘婦人之見’。”

“他的課嘛,確實,你不能說他教得不好,但就是很無聊。再說了,那些人鑒賞水平低欣賞不來,可不能代表祠青教得不好。我這是‘婦人之見’,那你就是黃毛小兒咯,見識膚淺。”清慈不忘擠兌文也一把。

“還祠青呢,叫得可真親。”傅文也一臉壞笑,都沒察覺到自己語氣有些酸溜溜的。

一路說著話就到了茶樓,三個人挑了個清靜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吃了頓晚飯。味道果然不錯,名不虛傳。又說笑了許久,才往家去。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終於開始了~

繼續默默更文嘻嘻嘻

☆、童養媳?!

日子就這樣平淡無奇地延順著,至少對於陳祠青來說是如此。每天讀書做學問,再抽時間備課,學生們雖不如他期望中那麽優秀,總還算配合他的工作,失望之餘也是一點安慰。倒是那兩個富貴人家的學生,竟是讀過不少書的。布置下去的讀書筆記,屬那兩人完成得最好,甚至可以稱得上驚艷。有這樣的實力卻不張揚,很是難得,陳祠青不禁青眼。雖註意到文也和清慈,但陳祠青到底是個踏實的讀書人,眼裏只容得下學問,並未註意到圍繞兩人漸起的謠言。

亂世也擾不了人們嚼舌根的興致。又或許戰爭時分本就少了許多娛樂,還動不動就戒嚴,人們反倒把更多精神頭放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罵起人來是越發刻薄了。街頭巷尾,還有校園裏,都是為謠言的肆意滋長而設計的培養皿,隨便蹭上點什麽,不出多久,就會長滿菌落。落到培養皿裏,就好似被人用放大鏡觀察,誰還沒點兒缺點呢?於是,傷人的話輕巧地傳開來。

都說傅文也是個相貌上佳氣質出眾的大少爺,而宋清慈的外表比傅文也還要好上一些。身材高挑,臉蛋精致,雙目顧盼神飛,略微一交談便發現此人頭腦靈活,牙尖嘴利,平日行事作風大膽、令人難以捉摸,加上沒人知道她是打哪兒來的,實在神秘。偏生這樣一位佳人無時不刻和萬人迷交際花傅文也粘在一起,整個學校裏就她獨一份,女孩子們心裏多少是有些嫉恨的。

傅文也和祝清這樣惹人註目,難免有些關於他們的不切實際的校園傳說。這次惹出些不太友善的流言,究其來源竟是傅文也隨口一句沒過腦子的話。

那日劉佳蘭送圍巾不成,並沒有放棄,又寫了首法文小詩,找到傅文也,一定要他看看給自己提點兒建議。

傅文也看這劉佳蘭實在執著,心下琢磨難道自己的拒絕信號還不夠明顯嗎,他可不想給人什麽無謂的希望,別再白白耽誤了好人家的姑娘。這一琢磨,就顯得他猶豫不決,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感受到這份尷尬的傅文也想趕緊結束這段安靜,亦欲斷了劉佳蘭的念想,開口便是:“我也是剛開始學法文,其實祝清的法文很好,不如讓她幫你看看。”

這回輪到劉佳蘭沈默了。許久,遞出去的紙突然被抽走,是祝清。

“既然如此,我便幫你看看吧。”清慈接過詩也是好心,不想場面繼續尷尬下去。誰料劉佳蘭一把奪回紙,“我同意你看了嗎?”

清慈挑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劉佳蘭,話卻是對傅文也說的:“以往看你拒絕人的架勢還以為你很熟練呢,怎麽我們交際花也有讓姑娘傷心的一天,真是白費了劉佳蘭同學的芳心一片。”劉佳蘭臉色愈來愈差,清慈沒給她喘息的機會便又開口:“劉佳蘭同學切莫傷心,你不是他拒絕的唯一一個人,不過卻是比較執著的那個,畢竟大部分女同學還是面皮薄又識相的。”傅文也知道這是剛剛清慈好意緩和氣氛,劉佳蘭卻不領情所以惹到她了。劉佳蘭此刻只覺得受到了極大的羞辱,想她祝清憑什麽總能呆在傅文也身邊——時常見她逗得傅文也發笑,有時又逼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漲紅了臉眼淚都快要流出來。她算什麽東西,今日還這樣羞辱自己。

“傅文也,祝清到底是你什麽人?”

“童養媳唄。”傅文也脫口而出。不僅劉佳蘭驚訝地說不出話,一貫淡定的清慈也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傅文也,緩了緩神,白了傅文也一眼,心想這家夥是不是缺心眼兒,這種話也隨隨便便張口就來。

三個人維持原狀呆了一會兒,劉佳蘭突然捂著臉跑開,留二人在原地。

“你是不是傻?”

“我就隨口一說。”

“她當真了。”

“當真了也蠻好啊,剛好擋掉一些桃花,也省得以後再有哪個不識好歹的男的覬覦你。”

“以後可就沒那麽多姑娘天天圍著傅大少爺轉了,你可別不習慣。”

“我是什麽人,清心寡欲,享受得了熱鬧,也耐得住寂寞,剛好可以清靜幾天,小爺我真是做了

件正確的大好事。”傅文也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哼,少自我陶醉了,等哪天你看上的姑娘誤會我們了,我可不負責幫你解釋,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傅文也一句打發人用的玩笑話,不出幾天就傳遍了校園,並且衍生出眾多版本的故事。兩人在校園裏同行,時常能感受到背後的竊竊私語,偶然聽入耳了幾句,皆是些下流不堪的橋段。起初頗有些困擾,不過好在兩人皆非凡人,不出幾日便將這些謠傳徹底消化,甚至會饒有興趣地收集品評不同版本的故事。

而兩人頭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來自同窗的攻擊,是在陳祠青的課堂上。

那日正巧講到幾首愛國詩。國難當頭,讀者難得有機會真能與詩人感同身受。幾首詩下來,心中種種情緒被勾至心頭即將噴薄而出。終於講至動情處,陳祠青忍不住有感而發:“如今國難當頭,誰人不想上戰場殺敵。同學們,若是有機會,你們一定要赴前線,驅逐仇寇,收覆失地啊!你們是受過教育的人,戰場需要你們,切莫做個膽小懦弱貪生怕死的人!”陳祠青情緒激動,雙目瞪圓,雙手攥緊了拳頭,慷慨激昂地說著。

學生們聽了深受感染,紛紛點頭。偏生一個好惹事的學生開口找茬:“先生怎麽不去前線殺敵?”

這一個問題仿佛千軍萬馬來勢洶洶,令陳祠青整個人瞬間瘦削了。只見他身子一頓,剛剛還堅毅非常的面龐上驀地染上一層悲涼,眼中也換了神色,羞憤夾雜著些許感傷。一陣沈吟過後,男人緩緩道來:“說來慚愧啊……心向往之,奈何塵世牽絆,終難實現。只能躲在祖國廣闊河山的小小角落裏茍且偷生,看敵人一點點拿走屬於我們的東西,心中不甘卻別無他法,只望踏實做學問來日能以另外的方式奉獻自己。”他眼含熱淚,語氣堅定可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有些同學聞言也開始悄悄抹眼淚。平日裏個個都跟沒事人似的,家國總關情,誰不是將悲憤暗藏心底、暫且過活。畢竟對大部分人而言,生存才是放在首位的。

“先生放心 ,我們會的,我們會保衛祖國,趕走外族人!”一位女同學突然站起來高聲說道。到底女生心細,在這樣的時刻知道該怎麽鼓舞人心、寬慰老師。

陳祠青感激,忙回應同學的宣言:“好啊好啊,連女同學都有這樣的覺悟和勇氣,國家有望,國之大幸啊!”

“請先生放心,我們不會自甘墮落,只知依附男人,我們要做不輸男郎的女將!”似是話裏有話,說完還飛了清慈一眼。此話既出,一呼百應,教室裏的女學生們紛紛站起來表達自己的心願,哪怕是平日裏最文靜的小女生也不甘落後。一陣騷動之後,還坐著的女生就只剩清慈一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等她表態。教室裏安靜得詭異,清慈依舊淡定地坐著,似是沒有感到旁人的視線。

領頭的女生見清慈沒動靜,陰陽怪氣地說:“我們不必等她了。一個被包養的,能指望她有什麽骨氣。”

“同學你這樣說不好吧,這不是瞧不起人嗎?”傅文也坐不住了。

“怎麽,她做出那樣的事還想讓別人怎麽瞧得起他?奸夫□□,都是一路貨色。”說完不忘冷哼一聲,翻個大大的白眼。

“你嘴巴放幹凈點……”

清慈終於開口:“想要保衛國家你就去啊,在這裏空喊口號有什麽用?說是最容易的了。我站起來裝模作樣地胡亂叫喊兩聲就能證明我是個好人了嗎?再說了你們很了不起嗎,我憑什麽要向你們證明我是你們心中定義的那種好人。我就姑且相信第一位站起來的同學只是單純地想表達心願而沒有絲毫想安慰老師更沒有巴結老師的意思,再樂觀地設想後面站起來的人有一半以上都真的是像她們說的那樣想的,只有一點點同學是迫於形勢不想被當作異類,或者不好意思暴露自己並沒有如此志向、只想生存下去。那麽,今日在這裏信誓旦旦的人,希望以後再見面的時候你能是個飽經滄桑的女戰士,可千萬別是個操勞的黃臉婆,到時候還得連累我跟著替你尷尬。”宋清慈從不大聲說話,哪怕此時也不例外。但她言辭犀利語速極快,完全沒在客氣,一席話說得站著的女同學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你……”

“大家也是表達一下心願,你不說話就罷了,怎麽還坐在那兒盡說風涼話。”

“就是就是,以前還以為她是個不錯的人呢,看來傳言裏說的八成是真的。”

“太可怕了,想不到我身邊竟有這樣的人……”

其餘人落井下石,又一陣騷動,清慈安之若素。

“大家安靜,都坐下吧,不要再為難這位同學了。這世上有許多不同的人,有些人就是習慣默默

去做不聲張,或許這位同學就是這樣的人呢。”陳祠青看不下去,站出來維持秩序。

“老師你不知道,她是……”

“好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知道你接下來必不是什麽好話,那我也沒有聽的必要了。這世上遺

憾的事那麽多,何苦再添一件在心上。”說完也不管那個有話想說的女生臉色多麽難看,自顧自地講起了課。

放課後,所有人陸陸續續離開,宋清慈和傅文也留在了最後。

“你還好麽。”傅文也伸手摸了摸清慈的頭,清慈也不躲就由著他瞎胡嚕。

“我能有什麽事兒。倒是你,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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