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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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的畫像完成了,楊依將它們擺在宮女的面前,宮女立刻變了臉色,整個人匍匐下跪渾身發抖。

很好,看起來真的有事。楊依把府裏的仆人召集起來,每個人拿著對應的畫像,按照楊依的安排,在宮女面前開始演戲,隨著戲幕徐徐拉開,宮女的表情千變萬化,有時驚恐,有時搖頭,有時哭泣,有時欣喜。

楊依專註地看著她,記住她搖頭的情節,再來一次不一樣的,最後宮女實在看不過去了,便自己指揮著完成了這幕戲。

結束之後,宮女重重地跪在楊依面前,指著寧妃的畫像滿臉委屈的淚水。楊依也指著寧妃的畫像,示意自己會幫她沈冤昭雪,然後指著前國相馮延宗的畫像,又指指一個繈褓中的嬰兒的畫像,示意自己知道他的下落。宮女震驚地看著她,一臉欣喜,雙手揮動起來。

楊依搖搖頭,指著嬰兒的畫像,示意自己無法確認。

宮女慌張起來,似乎在找東西,楊依趕緊給她筆墨,她在嬰兒身上畫出了一方手帕。

楊依轉身在小霜耳邊私語,要探子集中精力只做一件事,在馮惟府中找手帕。

為了以防萬一,她將宮女送出自己府上,好好保護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馮惟和楚雲城在密謀什麽,目前她急切需要的就是證據,讓皇上相信她。不行,她要入宮,有些事不能等。

眼看天色漸暗,她匆忙換上朝服,要小霜駕著馬車進宮。

很可惜,勤政殿外的內侍告訴她,皇上今日要與諸位大臣會談,從早朝到現在還沒有停過,接下來還有司農黃大人、廷尉都使秦大人等,都在等著。

“皇上最近一直如此忙嗎?”

內侍感嘆道:“是啊,皇上對國相大人的新政盡心盡力,每日要子時才會就寢。”

楊依想了想,不用非要趕在今日,就算馮惟要做什麽,短期內應該不能成事,就讓皇上好好休息,改日再談。

很多事都在一念之間,如果楊依早知道後來的禍亂,她寧願闖宮也絕不耽擱,可惜……

馮惟府上的探子最近沒了消息,楊依有些心慌,她讓小霜再派人,就如石沈大海一般,沒有任何消息,楊依開始防備起來,不再派人去馮惟府上。

這日,楊依正在府裏寫折子,關於新政,她準備了一些別的方式來緩解現在的矛盾,高德公公親自來府上,說是皇上宣召。

與往日來府上宣召不同,高德臉色沈重,幾次欲言又止,楊依實在看不下去,讓他有話直說,他告誡楊依要小心馮惟。

為什麽要她小心馮惟,明明她提醒過皇上多次,要防著馮惟,甚至將寧妃那個宮女的事已經給他上了折子。

南書房裏,皇上上座,下面站著馮惟,楊依行禮後,皇上沒有發話,屋內安靜地只剩下呼吸,過了一小會兒,高德公公報說京兆府尹楊恒大人到。

楊依猛地擡頭看向馮惟,他一臉淡然。她暗自冷笑,也明白了怎麽回事。

“楊恒,朕問你,你的城防兵有多少?”

楊恒猶豫了一下,回道:“五千。”

“是嗎?”皇上沈聲道,“為什麽有人說是一萬,而且,是你京兆府尹的人。若不是馮大人來報,朕派人核查,竟不知你敢私自養兵?楊恒,誰給了你這麽大的膽子!”

聖顏犯怒,楊恒趕緊跪了下來,“皇上息怒,微臣……”

“皇上,”楊依在他身側跪了下來,“城防兵一事,是微臣的主意,楊恒大人是被微臣脅迫的,微臣是國相,楊恒大人不敢不聽,所以多養了五千兵。此事全是微臣一人的主意,與旁人無關。”

馮惟,你想要的不就是這樣嗎?我楊依滿足你。

皇上沒有繼續問話,一時之間陷入長久的靜默,三位大臣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楊恒,是這樣嗎?”

“回皇上,不是這樣的,是微臣怕城防兵不夠,無法好好護衛盛陽城的安全,自己私自決定的,與國相大人無關。”

“楊恒,你一個小小的京兆府尹,膽敢不上報皇上,私自豢養兵士嗎?你父親可是堂堂鎮留公,私自豢養兵士五千,可以滿門抄斬的。”一直沒有發話的馮惟□□來,言語中透著質問。

用鎮留公威脅楊恒,楊依倒是沒想到,看來馮惟比她想象的陰險,那就是說她派進他府裏的探子已經被發現了,他已經開始著手對付她了。

真是晚了一步!

“馮大人說的是,”楊依冷聲道,“請皇上明察,是微臣擔心盛陽城的安全,才讓楊恒大人多養了一些兵士。微臣因為倡導新法,總在盛陽城的街上受到莫名的侮辱和襲擊,有時甚至在自己的府門口。微臣去找楊恒,要他如此,他才多招了一些人加強防衛。”

“莫名的侮辱和襲擊。”皇上喃喃念道,為什麽他都不知道,他時時忙於政務,最近連去看她的時間都不多了,他曾想護她周全,可現在給了她什麽。他要再快一點,讓她卸下相位,與他時時在一起,再不承受什麽。他堅信她一定是最好的皇後,也是他心中的唯一。

“國相的意思難道在……”

“好了,”皇上不耐地打斷了馮惟的話,“既然是為城防考慮,情有可原,楊恒知情不報,罰俸半年。國相罰俸一年,近期就在自己府中悔過,若無要事,就別出門了。”

“微臣謝皇上。”楊依和楊恒異口同聲。

馮惟還想說什麽,皇上擺了擺手,讓他下去了。

這確實是最輕的處罰,馮惟瞥了皇上一眼,十分不甘心,多出來的五千兵,皇上並沒有給予處置,也就是默認了留著。這個皇上,心思越來越覆雜,他要在他羽翼還未豐滿之前,快點下手。

楊依坐在自己的府中,苦思冥想,為什麽她上奏了寧妃的事情,皇上沒有任何的反應,難道皇上沒有看到折子嗎?如果看到了,應該會找她詢問宮女的,但是沒有,將近半個多月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她無聊地擺弄著筆墨,關於新政中存在的問題,她的折子也遞了上去,沒反應。皇上要她在府中反省,她已經十天沒有出門了。

恍恍惚惚地過著,轉眼到了八月,“八月桂花遍地開,鮮艷旗幟豎啊豎起來……”楊依無聊地哼著歌,小霜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公子,街上都傳遍了,陳國慕盈公主和侍衛祝遂私通,在逃跑的途中墜崖身亡了,楚國九王爺大怒,要來陳國問罪啊。”

Oh,my god!楊依驚得差點蹲在地上。慕盈公主要害死陳國啊!

“我要進宮,我要進宮,快!”

“公子,皇上不是不讓你出門嗎?”

“火燒眉毛了!”

楊依第一次做出闖宮的事,拿著皇上的令牌一路直行,不顧高德的阻攔,不顧皇上正在南書房與三位大臣議事,急急地闖了進去。

“皇上,不能讓楚國九王爺進陳國。”楊依直接跪拜說事,三位大臣顯然被她驚著了,面面相覷。

皇上皺了下眉,“起來說話。正好,朕與三位大臣在商討此事,你也說說自己的想法。”

“賠禮道歉,或者再選一位公主和親都可以,但是不能讓九王爺進入陳國。”

“為什麽?”

“現在是皇上新政的關鍵時期,內裏根基不穩,最好不要引入外人,以免趁虛而入。”

“你們是什麽想法?”皇上問其他三位大臣。

三位大臣有一位同意楊依的,兩位不同意,覺得兩國友好最重要,九王爺來陳國,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哪能將其拒之門外,否則怎麽商議?

“派使臣去楚國商議此事。”楊依說道。

一位大臣松口,“也可以,派誰去呢?此事不算小事,不能慢待了九王爺。”

“微臣願往。”楚雲城故意找事,派誰去都會挑刺,只有她親自去,或許能夠拖住他。她不清楚馮惟和楚雲城具體的計劃,但是現在很明顯,他們開始行動了。至少先制住楚雲城。

皇上猶豫,其他三位大臣都說國相去最合適,最後皇上同意了。

楊依回府之後立刻收拾,她與皇上說此事越快越好,最好能夠在三天內啟程。她作為使者,代表的是陳國,不能太寒酸,而且一應賠禮的東西都需要準備,勉勉強強,不讓皇上送行,第三天夜裏啟程。

楊依只走了五天,卻在半路上被皇上召回,命其在自己府中等候皇上宣召。她又氣又急,卻也無可奈何,短短五天皇上就改了主意,發生了什麽事?還是馮惟說了什麽?

更讓她生氣的是,自她回到國相府,皇上不僅沒有召見她,而且不讓任何人靠近國相府,也就是說,她被軟禁在自己的府裏了。

“小霜,外面什麽情況了?”

“公子啊,你不是不知道,我也出不了門。”

“有沒有什麽信息,有趣的事兒?”

“不知道,公子,咱們吃飯吧,都午時了,”小霜湊到她的耳邊,賊兮兮地說道,“廚房說今日有朱昌大人偷偷送來的魚哦。”

“不是吧,小霜,一條魚你也稀罕,咱們府裏什麽時候缺過好吃的,皇上的賞賜還不夠多嗎?”

“公子,我就是覺得稀奇,那條魚挺大的,肚子鼓鼓的,跟吃撐了一樣。”

楊依眼睛一亮,瞬間活了起來,朱昌也不算笨,知道她最想要什麽,還給她帶信兒。

朱昌的紙條包裹的很嚴密,主要說了兩件事,一件事是她為什麽會被召回,聽說是馮惟給皇上看了什麽,就讓楊依回來了。另外一件事是皇上廢除封國府兵,要府兵去鎮守邊防,這是根據國相的折子決定的。朱昌心有疑慮,問她上折子前是不是都想好了。

折子?她記得她有兩封沒有音信的折子,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個折子?有人偷梁換柱?還是皇上本身就想這時候做了?

馮惟,他在宮裏有多少內應?楊依頭痛欲裂。

八月中旬,中秋夜,本該是熱鬧的時候,整個國相府卻籠罩在一片陰霾中。不止國相府,連原本大宴群臣的皇宮也如此。

眾臣只知道,在宴會時,高德在皇上耳邊說了什麽,皇上連杯子都掉了,然後留下眾臣,自己獨自離開了。

第二日,整個陳國都知道,九位封王以“清君側”為名,要求皇帝處置國相楊越。第三日,一個驚天秘密被新贛王公之於眾,當年寧妃之子並未夭折,而是被奸人所害,被迫寄養在前國相馮延宗府中,便是如今的馮惟,九王要求皇上恢覆寧妃之子馮惟的身份。如果皇上不答應,便向盛陽城發兵。

但是很奇怪,面對九王如此氣勢,皇上沒有任何動作,沒有宣召任何臣子,不,也不對,在九王要求處置國相那一天,楊恒迅速帶領城防兵包圍了馮惟大人的府邸,比那個秘密還提前一天,這更讓世人議論紛紛,各種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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