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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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一過,各位封王就回去了,楊依聽說庸王還帶走了一個看上的宮女,真夠可以的,皇上的女人也敢碰。她繼續做自己的事,作為國相,唯一便利的是,所有的事務她都可以直接呈遞給皇上,任何的決定,她可以不用做,只等皇上給出明確的答覆,再以她這個相國的身份傳遞下去就行。

她似乎輕松了,沒什麽事可處理,但是皇上更忙了,聽高德說,他經常熬夜處理政務。

正月一過,皇上連續幾天夜裏請楊依、鄭環去敘話,主要的內容只有一個,便是推行新政,楊依認為不可操之過急,東西兩黨的紛爭沒有處理,推行新政勢必受到諸多阻礙,之前不是也這樣嗎?而且,她認為皇上的新政過於急躁,跨度太大,冒進不是好事,尤其是關於削除封國的事,那可是要出大亂子的,不如一步步來,可要如何具體地一步一步來,她一時之間不能很快拿定主意,需要時間。

在楊依的反對下,皇上答應腳步放緩,先處理東黨和西黨的問題。

看似平靜的朝堂上,暗暗湧起了第三股勢力,盡管楊依很不想承認,但是岑至和姚堪明裏暗裏與她作對,明顯將她視為眼中釘。而她在朝堂上的每項提議和決議,全部來自皇上的授意,算是試水吧,成,她背著,敗,也是她背著。

楊依麻木了,確切地說,她累了,每當月圓之時,她總會想,兩年了,還有三年,她便可以去找花無期,離開這裏,回到自己的家,吃著冰淇淋,看著搞笑的電視劇節目,不用面對這麽多的虛偽、醜陋、驚險和奸詐。

三月中旬時,楊依稱病不朝,而且拒絕了所有拜訪相府的人,連鎮留公和楊恒也沒有見到她的面。

朝堂上少了一個人,似乎顯得死氣沈沈的,陳國倒沒有什麽大事發生,但是陳國後宮熱鬧無比。

不過這些都不關楊依的事了,因為傷心閣的傅晚回來了,並且這次沒有用黑鴿傳喚她,而是直接派了明空堂的人來找她,要她立刻去傷心閣,不容許有任何耽擱。

三更半夜的,楊依只能穿好衣服,就直接跟著明空堂的人走了,連收拾也沒收拾,也沒來得及給小霜打招呼,只給侍奉的仆人交代了幾句便走了。

傷心閣似乎有要緊的事,一路上明空堂的人監視著她,讓她戴好遮面的紗帽,快馬加鞭往百花城趕,睡在荒郊野外,吃在馬背山,楊依到百花城時,整個人要散架了。等看到滿城的山茶花以及傷心閣外高懸的梅花令時,楊依暗叫不妙,果然出大事了,楚雲城要來。

進了百花城,明空堂的人帶著她饒了道,沒有直接進傷心閣。她眼睛上被蒙上了黑布,大約走了半個時辰,明空堂的人給她摘下黑布,她仔細打量眼前的房間,一幅熟悉的梅花圖,兩架子書,墻上掛著一支長笛,空間中氤氳著檀香,這不是傅約在蘭竹樓的房間嗎?

“不管你是陳國的國相還是乞丐,在傷心閣,你就是傅約。”房門打開,惜月推著一身白衣的傅晚。

許久不見,傅晚整個人瘦了一圈,幾乎是一種病態的瘦,她的兩頰完全凹陷了下去,下巴也尖得像是錐子,再加上一身白衣,楊依覺得眼前的人稱得上真真正的“骨美人”。

“你怎麽瘦成這樣?為什麽不多吃點?”楊依忍不住問出聲。

“無妨,現在有一件更加棘手的事,傅約的一切你還記得嗎?”傅晚擺擺手,一臉倦容。

“記得。”

“楚雲城已經對你的身份有所懷疑了,他已經等了你兩個時辰,我說你去拜會無憂山莊的莊主花無期,目的是為花,今日不知何時能歸。”

“為什麽是花無期?”楊依怕露餡啊,楚雲城太精明了。

“我們傷心閣本身與無憂山莊有生意上的往來,而且你不是去過無憂山莊見過花無期嗎?我哥哥的其他朋友你又不認識,只這一個你還能應對九王爺的盤問。如果有些問題你回答不出,要見機行事,寧可不說,也不要說錯。”

“是。”

“惜月,動作快點。”

傅晚將梅花戒交予楊依,“如果……如果有什麽意外,你可以使用暗衛。”

傷心閣前閣三樓,楚雲城正悠閑地坐著喝茶,時不時擡眼望向窗外,從這個視角來看,整個百花城盡收眼底,三月的春風果然讓大地覆蘇了。

“不知王爺今日到來,讓王爺久等,請王爺恕罪。”

沙啞刺耳的聲音響起,楚雲城緩緩偏頭,打量面前的藍衣男子。

“坐。”

楊依坐在他的對面。

“我與你們閣主有要事商談,你們下去吧。”楚雲城盯著楊依說道。

惜月面色一僵,下意識看向傅晚,傅晚面不改色,甚至沒有看一眼楊依,“惜月,閣主和王爺有要事,我們出去。”

惜月推著輪椅剛出門便要開口,傅晚擡手制止了她,直到回到二樓的房間,傅晚臉色立刻變得陰狠,命令道:“請十二堂主在議事廳喝茶,若是九王爺有任何動靜,就說有人刺殺閣主。”

“是。”惜月馬上出門辦事。

傅晚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點一點地落入喉中。如果楊依真的被發現,那麽她要確保絕對不會讓九王爺走出傷心閣。若是九王爺能夠好好合作,不追究下去倒好,若是真要追究,她不介意采取下下策。她要確保傅約不在的消息不能傳出去,她不能讓傷心閣出一點亂子,她要為傅約守好傷心閣。

三樓的房間內,楊依盡量讓自己輕輕松松地坐著,天知道,沈默的楚雲城有多可怕,他那雙眼睛跟淬了毒一般,直直地看向她,銳利的眸子裏全是寒光。楊依有種被機器掃描的詭異感,這種似乎要□□裸地暴露的危險,讓她手心開始出汗,整個神經開始緊繃。與楚雲城交手的結果,每次都以她的失敗和受傷而告終,這一次,不知能否平穩渡過。

“聽說你去無憂山莊拜訪花無期,是有什麽要事?”

楚雲城終於開口,楊依松了口氣,“沒什麽要事,談論一些花花草草罷了。”

“無憂山莊機關密布,你是怎麽進去了?”

“先前有花莊主給的令牌,小廝通報後,花莊主給在下開了一條小路便進去了。”

楊依對答如流,正準備繼續應對可能的難題時,對面的人卻沈默了。

他那張冰雪般冷峻疏離的面容,轉向了窗外,楊依擡眼看向他時,他正好轉回來,四目相對,楊依的心漏掉一拍,下意識轉移目光,低了頭。

看到自己的手指時,楊依暗叫不好,她居然忘了,傅約是從來不會避開楚雲城的目光的。她掩蓋好自己的情緒,若無其事地重新擡眼看他,卻見他嘴角微微勾著,似乎透出一抹笑意,但又不像,楊依尷尬地笑了笑,即使她的臉掩藏在銀色的面具下。

楚雲城倒了一杯茶,遞給她,她伸出充滿瘢痕的手接過。

“既然沒有什麽要事,我有一件要事,要你親自去做。”

“全聽王爺吩咐。”

楚雲城從繡著鎏金蟒紋的衣袍袖口裏,掏出一張疊著的紙,“這份名單上的人,我需要你一個一個來解決。親自。”

楊依打開紙張,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整顆心開始打鼓,尤其看到其中幾個名字時,臉色極為難看,鎮留公楊濂,大將軍鄭環、朱昌。

“敢問王爺,為什麽要殺他們?”紙張上十幾個人全是陳國大大小小的官員,東黨和西黨的人她沒什麽交情,可是有幾個,她是絕對不可能讓他們受到傷害的。

“傅約,別忘了你的誓言。你只管做便是。”

“我……為什麽要我親自解決?”

楚雲城輕飄飄瞥她一眼,這一眼讓楊依心驚不已。

“傅約,你以前從不違背我的意思,更不會問我為什麽?”

楊依的雙手放在自己的雙腿上,搓了又搓,“我只是好奇而已。”

“你以前可從來不好奇的,”楚雲城慵懶地說完,站了起來,“我倒是好奇,你這面具下面……”

楊依根本來不及反應,楚雲城起身時,她便充滿了戒備,誰知接下來他話未說完,便如疾風幻影般到了她面前,一把摘下了她的面具,只餘她額上的發絲在風中抖立。

面具下的臉根本不能稱之為臉,而是滿目猙獰的傷疤。傅約因為一場大火毀容,楚雲城是知道的,所以楊依存著一絲僥幸。

“王爺這是做什麽?”她捂住自己的臉,裝作羞於見人的樣子。

“呵,”楚雲城輕笑,“原來還有一層。”他伸手便去揭楊依臉上的傷疤。

楊依也顧不得其他的了,大聲地喊叫著“暗衛”。

六個黑衣人翻窗而入,虎視眈眈地盯著楚雲城,只等楊依下令。

“抓住他。”楊依命令道。

楚雲城冷笑一聲,拿出一個東西面向暗衛,“誰敢動?”

六個黑衣人看到那東西,全都跪了下來。

楊依大腦一片空白,楚雲城手中的東西似乎是一個梅花形狀的牌子,連傅晚說的只認梅花戒的暗衛都聽它的。

“是你自己動手還是要我親自動手?”楚雲城重新坐下來,一揮手,六個暗衛齊齊消失不見。當年他母親傅蓁將傷心閣交予他,怎麽可能不告訴他關於暗衛的事?

“傅約不曾違背王爺之命,王爺懷疑傅約什麽?”

“傅約在哪兒?”楚雲城不喜歡繞彎子。

看來裝不下去了,楊依在思考大喊救命還是跳窗,三樓的高度,不死也殘廢吧,喊救命的話,後果是什麽?她先死?還是救她的人先到?她現在唯有保持沈默。

可楚雲城沒有耐性陪這個贗品玩了,他揮袖而起,掌風朝她臉上掃過。

楊依疼得叫了一聲,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惜月貼在她臉上的所有東西紛紛往下落。

冤家路窄,楊依狠狠地瞪向他,大不了再被他折磨一番。

楚雲城像是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地望著那個褪去醜陋面皮的人,他萬萬沒想到,銀色面具下面的,居然是楊依。

先前在楚皇宮時,他已經懷疑她的身份,可惜那時候被傅晚蒙騙了過去,他之所以沒有追究,想看看傅晚到底要做什麽,之後在陳國遇到她,因為一些計劃,暫時不能帶她回去,卻不曾想,她假扮傅約,成了傷心閣的閣主。

算來算去,還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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