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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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依身上帶的銀子不多,與小霜身上帶的整合了整合,一共十幾兩,他把這十幾兩和賣身契全都交給了那個奴隸。

她想她能做的也就這麽多了。但是隱藏在國中的奴隸楊恒看出父親的疑惑,向楊依問道:“你那時是怎麽發現問題的?”這次事件楊依作為家裏,不能參與,所以在朝堂上,為他洗脫罪名的是鄭環,他被陷害的大致來龍去脈他已經了解。他去感謝鄭環,鄭環卻說他該感謝的是楊越,是楊越一直沒有放棄,與朱昌終於查明了真相。

“其實也是被逼急了,”楊依說道,“我只是相信大哥的為人,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所以按照這個思路去查。”

“所有的人都確信屋子裏只有你們三個,那除了大哥你,就是吳縝和他的小妾了,吳縝身居四品,不會傻到為了陷害你而自殺,那只有小妾有問題。”

“不知是東黨還是西黨陷害你,我就派人守在杜大人的府門外總沒錯,凡是有可疑人進去的,出來後都會被我的人請過來盤問。終於讓我發現了,問題出在西黨的賈實身上。”

“我派人調查吳縝的小妾,一開始查不到什麽東西,線索總是中斷。我與朱昌大哥去了驗屍房,發現吳縝和小妾身上的道口不一樣。若是外人所為,依照人們拿刀的習慣,刀子一定是豎著進去的,可吳縝身上的刀口是偏的,而小妾的刀口是豎著的。此外,我還發現小妾左手的袖子上有血印,但是吳縝沒有。”

“大膽設想一下,小妾受了脅迫,要嫁禍大哥。便按照脅迫她的人的吩咐,先設法把吳縝和大哥弄昏,接著慌亂中隨便給了吳縝一刀,又自知難以活命或者良心不安,便自殺了。”

“我後來發現了小妾身上的香囊,以防萬一,我把那裏面的香粉拿了一些,讓小霜給我的一個朋友看看,是否有什麽異常。”

“小霜去的地方路途遙遠,所幸趕回來了,帶回來了重要的證據,香粉裏含有我朋友栽培的誘香草,這種草本身沒有什麽問題,但是磨成的粉,加上幾位香料,與酒混合,就有強烈的致昏作用。嚴重的話,會讓人產生幻覺。”

“那小妾就是用這種藥加害吳縝,嫁禍大哥的。只是死無對證,小妾做的事空口無憑,別人只會認為是你捏造的證據。”

“還好我朋友有留案底的習慣,所有在他那裏買花草的人,都有記錄。我那朋友神通廣大,小霜也曾結交過不少人,就算買誘香草的人躲得再隱蔽,也被找了出來。”

“而買誘香草的人正是西黨賈實府中的仆人。我用高價收買了仆人,並且承諾了保他一命,他才願意出來作證。只是不夠,一個人並不夠。我只好借了伯父和大哥的錢,又賣了一點兒家裏的東西,叫小霜去……傷心閣,找小妾的家人。”

傷心閣名震天下,相信他們都知道。其實她沒敢說,那些錢遠遠不夠,她又借的花無期的錢才夠給傷心閣,好歹小霜原本就是傷心閣的人,惜月給了一個打九折的價。

“找到了小妾的妹妹,那妹妹交代說她姐姐留了一封信,便給了她一筆錢,讓她隱姓埋名,有多遠走多遠。”

“那妹妹是個明理的人,再加上原本小妾就是被吳縝搶到府裏的,差點連妹妹也搶了,是小妾護住了自己的妹妹,讓妹妹找了個好人家。妹妹將小妾的親筆信拿了出來,並願意作證,為姐姐當初被搶占的事訴說冤屈。有了人證物證,所有的事都好辦多了。”

楊依長舒一口氣,沒有人知道,當初她是以怎樣的心情做這些事的。她其實很怕,很怕功虧一簣。幸好,她知道皇上是站在她這邊的,所以她才有了堅持的勇氣和信心。

“孩子,辛苦你了。”鎮留公感激地望著她。

她搖頭,鄭重道:“既然是楊家人,這是我應該做的。其實這件事本身不難辦,就壞在他們根本不查不辦,只是做做樣子,就為了自己的利益,隨便置人於死地。”

“怪不得皇上……”鎮留公看向別處,沒有說下去。

楊依也沒有再問,皇上還能說什麽呢,她猜的出來。

不對,好像哪裏有問題?她仔細回憶剛才說的話,整個案子的經過。既然吳縝是西黨的人,為什麽西黨還要致他於死地?內部少了個人,不怕將來替補的官員不是自己的?不怕削弱自己的力量嗎?還有賈實,不也是西黨的嗎?這一下西黨折了兩個人,西黨之首中書令姚堪那個老狐貍怎麽可能會犯這種錯誤?難道……

她想起那個仆人,要是賈實真的做這種事,按照斬草除根的邏輯,那個仆人怎麽有命活?還被他們找到了?

“大哥,當仆人指正是賈實的時候,他什麽反應?”

楊恒想了想,回答道:“他反應很激烈,一直說不是他,這個仆人跟他有仇。”

“其他的人呢?姚堪什麽反應?岑至呢?”

“姚堪想為賈實求情,被岑至攔下了,說證據確鑿,要皇上定罪。皇上便下了旨意。”

就是這樣!

“完了,我們被人利用了,當了人家的幫兇!”楊依心中一震,暗叫不好,便向鎮留公和楊恒說了一句有急事,帶著小霜直奔朱昌府。

皇上急著下旨救楊恒她可以理解,可是這件事仍有疑點,她不想無意中害了無辜的人。她要請求皇帝再查。她不想成為他們黨爭中的一顆棋子。

但是,世事無常,誰不是身不由己呢?既然入了這場戲,所有的陰險、狡詐,誰能躲得開呢?彼時她沒有明白,入了這個局,只有強大起來,才不會成為一顆被人隨意調動的棋子。

她向朱昌說明了一切,說明了她的疑惑和請求。

朱昌聽完之後,整個人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只是勸楊依道:“既然事情有了定論,楊大人已經放了出來,不是正符合你的心意嗎?這件事就不要再追究了。”

“不行,要是整件事情是錯誤的,我們不能冤枉別人。”

“楊兄弟親自查證的,怎麽會錯呢?聽我老朱一句話,這件事以後都不要再提了,尤其是皇上面前。”

楊依驚詫地看著他,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皇上為什麽急於判罪,除了救楊恒,更重要的是削弱西黨的力量。那個賈實,經常跟著姚堪與皇上對著幹,怕是皇上早就看不順眼了吧。

罷了,一開始她不就知道嗎?她是古代史的研究生啊,她怎麽會不明白?只是眼睜睜看著現實,與看史書的差別,太大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楊府,在涼亭裏喝了一晚上的酒。早上起來,卻發現在自己的床上。據侍女說,是公子楊恒把他抱回來的。她沒有多想,繼續去集賢館上任。

吳縝一去,都府參事的職位空缺下來,東黨和西黨爭得不可開交。楊依疲於應酬,周旋在兩黨各種人物之間,眼累、口累、心累。

她總算明白皇上心中的苦悶了,她一介小小的七品官尚且如此,何況要面對滿朝文武的皇上。歷史上多次證明,黨爭是禍患,早日除去才好。

到現在,都府參事、之前均田和戶籍的官還沒下發,大概皇上鐵了心要等六月集賢館最後一次考核了。

夜晚的盛陽城是熱鬧的,也是漂亮的,與現代的燈紅酒綠不同,這裏的燈火是安靜的,溫馨的。走在街道上,就像在暢游一場漫步表演。酒樓裏飄出酒香,樂坊裏流出妙音。林立的商鋪裏,人多的店家在吆喝,人少的店家在打盹,每個人在自己的天地裏,或許醉著,或許醒著,或許醒了也在裝醉。

楊依與小霜就在這樣的大街上游蕩。小霜知道,公子最近因為公事煩悶不已,出來只為散心,所以只靜靜地跟在她身邊,陪她走了一段又一段。

不知不覺逛到了西市的後街,後街雖然不比前街熱鬧,但人也是不少的。尤其是聚在一堆的人。

楊依本來不想去湊那個熱鬧,無奈聽到了人群中傳出的求饒聲,嘆了口氣,還是走了過去。

她向圍觀的一個人問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是裴大人家的奴隸,聽說偷了二夫人的簪子還不承認,吶,正在受罰呢!”

楊依擠了進去,看到了正跪在地上求饒的所謂的奴隸。他臉上血肉模糊,口中不斷地叫著“不是我,求管家饒命……”,他一邊說著一邊不斷地磕頭,額頭上已經是一片血漬了。

而那個管家正在揮著皮鞭,一邊打一邊罵,汙言穢語十分難聽。

“都沒有人管的嗎?”楊依聲音緊繃,不忍心看。

旁邊的一個人冷漠地說道:“他就是個奴隸而已,歸他的主人管,做錯了事,自然要受懲罰。”

“那也不能不查明真相,屈打成招。這樣會鬧出人命的。”

旁邊的人笑道;“奴隸的命是他主人的,你一個外人操什麽心!”

她今天還真就是要操這個心!

楊依上前拽住了管家揮鞭的手,沈聲說道;“我是京中知節走事,鎮留公府楊越,我要見你們裴大人。”

管家顯然對楊越這個名號還是知道的,便停了手,客氣地向楊依行禮,帶她去見李大人。

楊依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拿走那個奴隸的賣身契,還他自由。原本想著向裴大人商量價錢,哪怕出得再高也接受。沒想到裴大人想賣她個人情,居然不要錢就把賣身契給了她。

楊依不想要他這個人情,吩咐小霜明天從府上拿出五百兩銀子送來,畢竟她不想與西黨有什麽瓜葛。

又有多少呢!這又不是奴隸社會,有這麽多奴隸,對國家也沒好處。

她腦子一熱,便上奏皇上,請求釋放奴籍,釋放所有的奴隸。她在寫奏折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結果。這畢竟不引起不少貴族的不滿,不知皇上會聽從她的意見還是置之不理,反正她在奏折中陳述了釋放奴隸的種種好處。一切全憑皇上的裁決了。

半個月之後,聖旨下來,按照京中知節走事楊越的建議,廢除了奴籍,釋放了所有的奴隸,而且按照均田制為奴隸劃分了田地,並依照功績,擢升楊依為都府參事,也就是之前吳縝的官,她一下從七品升到了四品,成了盛陽城熱議的對象。

她走馬上任的第一天,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儀容端莊的陳國皇帝陳慕。其實她更希望,他是那個月夜裏的慕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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