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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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依站在文臣的隊列裏,不時地擡眼看他。與之前的溫柔淺笑不同,他緊繃著一張臉,嚴肅而認真,多了幾分英氣和霸氣。整個上朝的第一天,她都不知道朝臣們說了些什麽,直到下朝才恍如夢醒。

剛走了幾個臺階,就被東黨的岑至攔住了,邀她今夜赴他兒子的生辰宴。從心底裏她是不願意去的,但是同朝為官,擡頭不見低頭見,何況是岑至親自開口了,她不願意一上來就得罪東黨黨首。不過還好楊恒也去,有這個大哥陪著,她心裏輕松不少。

岑至兒子的生辰宴十分熱鬧,幾乎朝中所有大臣都來了,東黨的幾個也來了,就是姚堪沒來,應該是折了兩個人氣得不輕吧。

岑至言語之間有拉攏她和楊恒的意思,不過她和她大哥一致,言語含糊推托了過去。這個岑至太虛偽,面上是笑,背後帶刀。楊依寧願面對姚堪那種老狐貍。

酒席之間,楊依借口不勝酒力,便走了出來。她一個人在岑至的後花園閑逛,見到一棵高大的櫻桃樹在墻角,結了不少的鷹踏,她一時興起,便跑去摘。剛走到樹下,一下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嘴巴,她驚慌之中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靠手腳亂抓亂踢,耳邊響起帶著寒意的聲音:“別動!否則別怪我的刀沒長眼睛!”

楊依感覺到腰後應該是一個尖利的刀子,她沒再亂動。刀劍無眼,她真怕被紮一刀。不過耳邊這個聲音隱隱有些熟悉。

身後的人拖著她,把她拖到隱蔽的樹後。兩人一對上正臉,同時楞住了。楊依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驚聲道:“莫寒,你怎麽在這裏?”

莫寒立刻警覺地捂住了她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聲。

她眨巴著眼睛,嘴巴緊閉,示意自己不會亂說話,莫寒才把手放下來。

似是支撐不住,莫寒猛然向後傾倒,楊依立刻伸手扶住了他,這才發現他眉頭緊鎖,面色慘白,一手撐著腰部,她伸手一摸,一手紅,若不是黑色夜行衣的掩蓋,怕是全身變成了紅血人。

“你受傷了?”好吧,楊依不得不承認,就算之前莫寒和他主子對她再不好,她也沒有見死不救的狠心。

她扶著莫寒讓他靠在墻壁上,“我帶你去找大夫如何?”

莫寒傷得太重,一下跌倒在地,氣息全亂了,他撐著一口氣輕聲拒絕。

“那你想怎麽樣?失血過多會死人的。”

“沒事……你走吧……我等下出去……想辦法。”

“你連站都站不住,怎麽走出去?”楊依環視四周,幸好這裏比較偏僻,岑至府裏的人估計都集中到熱鬧的前廳了,但是若想帶他從大門出去,怕是困難。她擡眼看著高高的圍墻,算了,翻墻更不可能。那莫寒是怎麽進來的?還受了一身傷?

也許爬這棵高大的櫻桃樹可以,可莫寒那樣子,她搖搖頭,不現實!

再看向莫寒時,他已經斜靠著閉上了眼睛。楊依嚇了一跳,趕緊去探他的鼻息,隱隱約約,十分微弱。再這樣下去,怕是真的危險了。

在這裏,她能找到幫忙的人只有楊恒,擡腳時想起自己還有滄王贈的凝心丹,因為見識到凝心丹高質量的藥效,所以她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凝心丹對練武的人最有用,她趕緊給莫寒嘴裏塞了一粒,又把他拖到一堆草叢後面,確保別人看不見,才去找楊恒。

他們這次來岑府,楊依帶了小霜,楊恒帶了小牧和另一個家仆,兩人商議過後,讓莫寒假扮喝醉的楊依,由小霜和小牧帶著從門口出去。楊恒和家仆掩護楊依翻墻出去後,繼續在岑府做客。

小霜本來不願意,要跟楊依在一起,可是盛陽城誰都知道有楊依公開出現的地方,必有小霜。小牧是個機靈鬼,與小霜一起走肯定沒問題。

事實上,今晚岑府的人都太高興了,沒有覺察到任何異樣,楊依他們的計劃順利進行。

趕著馬車,楊依帶莫寒回了楊府。在小牧的提醒下,直接接了大夫一起回去。

莫寒雖然重傷昏厥,到底是練武的,又有凝心丹護體,命算是保住了。但全身傷處太多,尤其是脾臟和膝蓋,大夫忙活了一夜,將他身上幾十處傷口包紮好了,不能包紮的,只能上藥攤著。

吩咐小霜照顧好莫寒,楊依便上朝去了。

早朝之後,皇上單獨要楊依留下,在清政閣召見。

楊依被內侍領進去的時候,心中仍是忐忑的,不知該用什麽心情、什麽語氣、什麽表情來應對他。

當真正站在他的面前,她反而輕松了,在他賜坐的時候,大大方方坐了下來。

她以為他會詢問她家國大事,或者某一項政令,某一個朝臣,但他沒有。

他坐在書桌的後面,身著明黃色的龍袍,靜靜地看著她,與她沈默相對。

楊依最終先敗下陣來,轉移了視線。那個人就那樣淺笑著,眉眼彎彎,表情柔和。俊美的一張臉,像是不斷向她散射出光芒。她想起了她的學長謝智逸,他們有幾分相像,氣質卻完全不同。面前的人若不是皇帝,沒有威嚴和霸氣,可能就是她夢中想要遇見的那個人。

“還習慣嗎?”他問道。

“嗯。”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明裏暗裏,逼迫她留下來的正是他。而她留在這裏的主要原因,是因為能幫他。如果那個時候她沒有卷入他的朝中之事,也許他們就不會如今日這般,相對而坐。她可能不知在哪個角落裏逍遙自在。

“你有什麽難事,只管對我說。我希望我們不僅是君臣,還像在百花街那樣,是朋友。就像和朱昌一樣。”

楊依沈默,細細品味他話中的深意,卻也有自知之明,跟皇帝怎麽可能成為朋友?如果一開始她沒有猜測到慕衡就是陳國的皇帝,她真的願意與他成為很好的朋友。

“多謝皇上掛念,微臣一切很好,微臣要感謝皇上,為微臣找了一個家,使微臣不再孤苦伶仃,四處漂泊。”

皇上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茶。

楊依惶恐地站了起來,立刻向他行禮,卻被他按著肩膀,又坐回了椅子上。

“只有我們的時候,你可以不必向我稱微臣,我也不會向你自稱朕,如何?”

“微臣不敢!”

皇上輕笑,似乎心情不錯,“你敢說出來這句話,還有什麽不敢的?”

楊依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不得不承認,剛剛那句話,她確實有賭氣的成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心裏有些煩躁。

皇上伸手似是要拉她的手腕,最終掠了過去,垂下手,對她說道:“今日難得,我帶你逛逛禦花園。”

楊依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他有意放慢了步子,與她並肩向禦花園走去。

在皇宮裏一呆就是一整天,皇上請她吃了一頓禦膳,她一直拘謹得很。下午又帶著她在宮中樂坊欣賞樂舞,直到申時,才放她離開。

楊依走出宮門,深呼吸,還是外邊的空氣更清新自在。她其實寧願他與她在宮門外,哪怕一條小小的街道上閑逛,或者發呆。

回到楊府的時候,莫寒已經醒了。就是膝蓋的傷太重,不能下床,全靠小霜照顧。

“你怎麽到陳過來了?還受了這麽重的傷?”楊依站到他床邊問道。

莫寒斜靠在床上,整個上身被白布包著。白布上微微浸著紅,他似乎很疲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只回答她兩個字“任務”

楊依納悶了:“什麽任務,這麽重要?差點要了你的命!”

莫寒沈默不語。

楊依明白像莫寒這種忠誠護主的人,是不會把機密消息透漏給別人的,她也就沒再問,只叮囑他好好養傷。

“你怎麽會在楊府,聽小霜說,你現在是都府參事,鎮留公的侄子。這就是你原本的身份嗎?”

本來轉身離開的楊依,聽到他的話,又回過頭來。真是難得呀!莫寒這個只認主人命令的冷漠下屬,居然會關心起來別人的事。

楊依不能對他明說什麽,敷衍道:“是呀!這就是我的家世。鎮留公是我伯父,盛陽城府尹楊恒是我大哥。”

楊依頗有些自豪,留下小霜繼續照顧莫寒,便去拜見鎮留公。

鎮留公找她不為別的,就是司寇的人選問題,之前的司寇賈實因為在朝堂上被指出誣害楊恒,已經進了牢獄。現在的鎮留公習慣了有事的話,與楊依商議,因為別的外人皇上信任,他也不信任。

皇上的意思是等六月的三試結束後,從中選人,但是又怕選錯人,畢竟參加三試的人裏面,有不少岑至和姚堪的門生,或者暗自培植的人,分不清。

皇上有意讓鎮留公暗自調查一下,鎮留公不敢怠慢,將有石錘證據依附的黨派的人劃分了出來,還有就是模糊不清和幹凈的窮苦書生。

三類人劃分明顯,但資質參差不齊,況且司寇怎麽說也是從四品,怎麽能直接從選拔考試的人中任命呢?簡直平步青雲、飛黃騰達了!

“要不直接從朝臣或者地方官中選一個出來,再讓六月份的新官補缺?”楊依建議道。

“皇上也提過,讓我擬幾個人選,這是我將要表奏的人,你看看有什麽想法?”鎮留公將一張名單交給她,她低下頭研究起來。

“老爺,公子回來了。”家仆來書房向鎮留公稟告。

“請公子到書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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