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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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依心中納悶,哪來的什麽旨意,而且受了這麽大的禮,她心中過意不去,趕忙起身把小太監扶起來,問道:“你說的什麽意思,是要我楊越接皇上的聖旨嗎?”

小太監高興道:“是啊!是啊!恭喜楊大人認祖歸宗,明天……哦不……是今天,就可以搬到鎮留公府去住了。”

楊依沈下臉來,心中不悅,早前已經說過,她不願意留在盛陽城,更不願意入朝為官,現在皇上什麽意思?趕鴨子上架,逼她留下來嗎?但她偏偏就不信這個邪,她倒想看看,誰能阻擋她離開?

楊依扶起小霜,說道:“你能不能走,能不能坐馬車,咱們馬上離開這裏。”

“好!”

小太監一看這情勢,馬上去攔她們,想拽楊依的衣角又不敢拽,只好跟在她身後,急急地說道,“楊大人這是要去哪裏?皇上的聖旨已經到了,宣旨的太監在前廳等候,不接旨可是大罪。”

楊依冷眼瞥了他一下,笑道,“好啊!我正想看看那陳國大牢什麽樣。”

連長廊都沒有走出去,迎面走來了朱昌將軍。他一見楊依,眉眼俱是笑意,樂呵呵地向她走來,呼喊道,“楊兄弟,大喜呀!以後咱們能夠同朝為官啦!”

楊依餘怒未消,“朱大哥,我記得我之前向你說過,我不願留在盛陽城,你那時候並沒有攔我,還說將來會送我走,現在這是什麽意思?認為我無權無勢好欺負嗎!”

朱昌面有愧色,這件事確實是他們辦得不光明,皇上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留住楊兄弟,他也認為楊兄弟留下來是好事,既能夠名利雙收,又能夠輔佐皇上,試想天下哪個男子不想建功立業?楊兄弟怎麽就不願意呢?

皇上跟他說過,人留住就好,之後會補償楊兄弟的。

“楊兄弟,這件事是我老朱的錯,你千萬不要怪皇上,你要是有怨氣怒氣,要不打我兩下,叫我老朱跪下賠罪也行。”他說著就作勢要跪下來。楊依一看,連忙抓住他的胳膊,沒有讓他彎下腿。

事到如今,騎虎難下。

在朱昌的殷勤引導下,楊依與小霜來到了前廳接旨。聽著宣旨太監的陰陽怪調,楊依心裏很不是滋味。

聖旨上說得很清楚,他楊越,小字依,是鎮留公失散多年的弟弟的親生兒子。如今被找到,皇上特旨,允許他認祖歸宗,並加封京中知節走事,屬於鎮留公楊濂的手下,當朝七品正官。

楊依想起來,前幾天,朱昌曾經問過她有沒有表字,她當時也沒有在意,就隨便說了一句“小字依”,把自己的真名當成了自己的字。原來目的是這啊!

楊依跪在地上,萬分不願意接到那黃燦燦的布帛,身邊的朱昌不斷地拉扯著她的衣袖,她最後還是接了。

手中的聖旨還沒有拿熱,將軍府裏的仆人來報,鎮留公楊大人攜其子楊府尹來訪。

朱昌連忙親自府門口迎接,順便拉住僵立多時的楊依。

楊依就如同一個木頭人,被朱昌拖著到了門口。當她擡眼看到府門外的一個中年男子和年輕人時,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個被稱作鎮留公的楊濂楊大人怎麽會跟她的父親長得那麽相像?高大的身姿,微彎的脊背,鬢角的白色,眸中的慈愛,都讓她那樣熟悉。

“勞煩鎮留公親自來府上,我朱昌有失遠迎,還望見諒。”朱昌向鎮留公拜禮,又向楊恒拜禮,楊恒回禮。

鎮留公微笑道:“小侄楊越在朱將軍這裏叨擾多時,是老朽該謝謝朱將軍!”

“哪裏那裏!鎮留公太客氣了!楊兄弟在我府裏,是我朱昌的福氣,我高興還不及呢!”朱昌把楊依拽到鎮留公面前。

鎮留公一看,面前的年輕公子眼眶泛紅,眸中含淚,以為他受了什麽委屈,溫和地問道,“孩子,你怎麽了?”

一句話,楊依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了,滾滾而下,這讓鎮留公,朱昌,楊恒都失了神,忙關切地問她到底怎麽了。

楊依笑了,很開心得笑了,“沒事,突然有了親人,開心地哭了。”

眾人聽到她這句話,放心下來,跟她一起輕松地笑了。

“孩子,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回家吧!”

楊依點點頭,反倒讓朱昌驚訝了。

“恒兒,去幫弟弟收拾一下東西。以後楊越就是你的親兄弟,做兄長的,你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是,父親大人!”

楊依呆呆地望著鎮留公,直到小霜提醒她該去收拾東西了。她才如夢初醒,在鎮留公溫和的眼光下去府裏收拾東西。

到了鎮留公的楊府上,和楊恒一樣,鎮留公單獨給她開辟了一個院子。

楊府的規矩很嚴,每日,鎮留公,楊恒和楊依都會在一起吃飯,除了特殊情況。

在這裏住了許多天,楊依漸漸熟悉,鎮留公是一個正直的、慈愛的人,楊恒遺傳了他性格裏的優點,只不過少了鎮留公的那份氣度。她與楊恒越來越熟,尤其是當那聲哥哥叫出口的時候,她覺得她自己真有了親哥哥。

楊依最終沒有參加元宵節的宴會,而是在元宵節過後,楊府為她舉辦了一個巨大的認親禮。那個宴會上,除了皇帝,朝中從上到下的官員都來了,他們都對這個鎮留公失散多年的侄子一回來就躍居當朝七品正官的楊越十分好奇。

到了二月,春風吹遍了整個陳國大地,寒氣消散 ,空氣裏開始帶了花香。而楊依也要正式為官赴任了。

楊濂因為年事已高,所以主要在集賢館掌事,說起是個主管,其實是個閑差,因為集賢館裏有東黨西黨兩派,一直在人才的選拔上爭鬥不休。

原本陳國先皇讓鎮留公楊濂主管集賢館,一方面是看中楊濂德高望重,另一方面是希望楊濂能選拔出有利於陳國的人才。

但是隨著黨派鬥爭的加劇,有時候楊濂說的話根本不起作用,像是個被架空的主管,只做最後的決定,在基礎人才的選拔上從來都是東西黨兩派的事。而鎮留公為了維持朝中穩定,集賢館的安寧,常常為權衡兩黨的勢力做出妥協。

楊依作為京中知節走事,用她自己的話說,其實就是伯父楊濂的助理。第一天跟著伯父楊濂到集賢館,認識了集賢館的所有人。基本上他們對楊依只有一個態度,就是冷漠。

也對,她既不是東黨的人,也不是西黨的人,而是憑空出現的楊家的侄子,受了楊家祖上給的恩蔭,才得了這正七品的官。

如今在這集賢館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關於下一任國相的問題。東西兩黨各有人選,事關重大,楊濂的態度從來模棱兩可,對兩黨建議的人才不聞不問。

還有一件大事,就是皇帝有意實行均田制和新的戶籍制度,需要派幾個主事,到各地去察訪。

明眼人都知道,自上任國相馮延宗一案之後,皇帝決意要處理土地的問題,尤其是私下裏的土地買賣問題。原本東黨和西黨以為,少了馮延宗,年輕的皇帝成不了什麽氣候。誰知一夜之間,皇帝將宮中護衛隊全部更換,並且直接派刀劍護衛威脅眾臣,眾臣才發現這個皇帝沒他們想的那麽簡單。

東黨和西黨似乎都試探一個底線,試探皇帝的底線。

楊依曾經通過朱昌,間接地向皇帝建議過均田制和新的戶籍制度,對於現在陳國的發展程度來說,這兩種制度是最合適的。她覺得參照隋朝的經濟制度,對陳國是最有利的。

在集賢內堂,楊濂坐在朝南的正桌上,楊依坐在他左右邊的偏桌上,今天的事情很簡單,核對東西黨兩派上報上來的人。

楊依看了大半天,隨口問道,“伯父,只有這些人可以用嗎?”

楊濂正在批公文,聽到她的話,放下毛筆,溫和地說了一句話:“皇上身邊的近臣不多。”

楊依心中一震,原來鎮留公楊伯父什麽都知道。

“伯父,你說皇帝改制是好事還是壞事?”楊依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她不確定。

她知道,歷史上變法很多,成功的有幾個,失敗的更多。更嚴重的,改朝換代不是不可能。

她對陳國的狀況並沒有深入的了解。但是鎮留公一定非常了解,至少能夠有所預測。

鎮留公沈默了一會兒,似是感慨道,“年輕人,冒點險不是壞事,皇帝也是個普通人,就算現在不面對,以後也總要面對的。”

楊依仔細品味這句話,好像並沒有什麽特別兇險的征兆。即使有,作為皇帝,總是要成長的。

“伯父,這裏面您有沒有選中的人?既然皇帝要改制,總需要有人去做。但只是怕官官相護,不能上報真實的東西。”

“就算要選拔新人,也只能等到三月中旬了。”鎮留公說道,“一年一度的集賢館開館招才日,還要一個多月,估計這次能進來的,肯定大部分是東黨和西黨的人。”

“集賢館是怎麽招來人才的?”楊依問道。

“每個州府會推舉幾十個人才,到集賢館考試。經過三場考試,一直持續到六月出最終結果。被選拔上來的,就可以授官任職。”

原來是這樣,楊依心想,這不就是推舉制和科舉制的大致結合嘛,目前看來沒什麽問題。

據她所知,陳國的封國封侯很嚴重,貴族世襲制還存在,官職有限,似乎是合理的。但是主要的問題在於州府的人才推薦上。仔細想一想的話,即使州府推薦的人才有問題,如果過不了集賢館的三試也當不了官,就怕集賢館裏有貓膩。

不管怎麽樣,最終造成的結果,就是很多有才能的人不能為國家所用。

“總是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既然東西兩黨水火不容,不如從各自上報的名單中抽出三個人,他們就算是為了各自的利益,也會暴露出一些問題,皇上要做的就是綜合判斷,為了防止他們互通,不如以組為單位,特派官員,一族兩人,東黨和西黨各占一人,皇帝可以向他們私下授權,若有問題,直接上報皇帝。到時候事情就好辦多了。伯父,您看怎麽樣?”

鎮留公仔細得想了想,似乎可行,“等我上報皇上,看皇上的意思吧。”

鎮留公一邊想一邊寫奏折,楊依翻看著每個人的檔案,進行初步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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