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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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鎮留公已經在選人了,東西兩黨的人按耐不住,不敢打攪鎮留公,但是向新來的京中知節走事打聽還是沒問題的。

連續三天,楊依不斷被集賢館裏的同僚請客吃飯或送禮,楊依疲於應對,但是得了一個好處,就是分清了兩黨的人有哪些。

二月底的時候,皇帝的聖旨下來,正如楊依所建議的那樣,不過,聖旨裏又多加了一條,這次實地考察的主事是鎮留公楊濂,由楊依協助。

也好,沒有人比她更熟悉大索貌閱和輸籍定樣。

在這之前,楊依還是建議皇帝以立法的形式確定下來改革的政策,以免到時候出現什麽事端。鎮留公將他所有的想法上奏給了皇帝,皇帝似乎正在考慮,並沒有給他明確的答覆。

楊依明白,事關重大,確實需要慎重考慮一下。

其實調查很容易,只是在政策的確定和執行上有大的困難,楊依沒有能夠位列朝堂,所以一不知道具體的情形。只是知道每次下朝,鎮留公都滿臉愁容,在集賢館,怕隔墻有耳,所以他不多說什麽。一般回到楊府之後 ,鎮留公會把楊依和楊恒都叫到書房,商議朝堂上的事。

聽說朝堂上在為均田制的分配、以及禁止土地的買賣等問題上,東黨和西黨不能達成統一的意見,而皇帝似乎有別的考慮,也沒有采納楊依的意見。

試想,官商勾結,是歷朝歷代的問題,他們怎麽可能把既得利益讓出來,又反對是正常的。只可惜楊依不能與他並肩作戰,聽聽他心中的憂愁,幫他解答疑問。

五月的夜裏,清風習習,不燥不熱,混合著府中的海棠花香。楊依坐在庭院中發呆。

“要不要喝點?”

楊依擡頭,見是自己所謂的堂兄楊恒,楊恒身姿挺拔,高高的,不胖也不瘦,被鎮留公教育得很好,典型的謙謙君子,每次見到他,都很舒服,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就好像他真的是她的哥哥一樣。

在楊府的日子裏,她從未見他和別的紈絝弟子一樣進出煙花柳綠的場所,也從沒見他喝醉過。聽府裏的人說他是盛陽城有名的千杯不醉。

他每日都是幹幹凈凈的,很早便去府衙辦事,晚上也會準點回來與伯父和她一起共進晚餐。他們三個圍坐一起吃飯的時候,每次楊恒都是先給父親夾菜,然後給楊依夾菜,夾的菜都是楊依最愛吃的。最後再自己開吃。

若是有事耽擱了,他必然會派身邊的小牧回來向鎮留公通報一聲,不必等他吃飯了。鎮留公便會吩咐廚房單獨為楊恒留飯菜,若是天色不好,還會叮囑小牧照顧好楊恒,多奉衣物和熱茶。

父子倆的話都不多,即便見面多是談政事,可能這就是父子的感情吧。

鎮留公長得像楊依的父親,但秉性不一樣,她父親對她的寵愛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或許真是的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區別。

楊依見他手中提著兩小壺酒,伸出手,眉眼彎彎,笑道:“好啊!”

楊恒楞了一下,坐在她對面,問道:“在集賢館怎麽樣?是不是有什麽難事?自從你隨父親大人進了集賢館,不曾見你的眉頭舒展過。”

“多謝大哥關心,我沒事。比起伯父大人,我算是最輕松的了。”

“父親大人確實操勞,好在能夠掌控局面。集賢館不比家裏,你萬事小心。”

“多謝大哥!”楊依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在這裏,她感受到了真誠的關心,鎮留公和他,都是真心待她的。

楊恒笑道:“何必客氣,其實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像我的……弟弟,父親大人也曾私下與我說過,與你有種莫名的親近感,像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

楊依楞住了,望著他幽深的眸子,不知該說什麽,她想起那日他們初次見面,鎮留公和楊恒見到她之後,眼中都是柔和和暖意。

良久,她只輕輕回了一聲:“大哥。”不知他有沒有聽到。

休沐之日,難得清閑,朱昌邀她去三杯樓喝酒,關於田制的人員公文她沒有看完,便將時間約到了晚上酉時。

朱昌已經在二樓雅間等候多時,光看桌上的兩個空酒壺就知道。

“不好意思,朱大哥,我來晚了。”楊依向他拱手拜禮道。

朱昌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知道你忙,在集賢館的日子不好過吧,我聽說那裏的麻煩僅次於朝堂之爭。楊兄弟要多加小心才是。”

“多謝朱大哥提醒!楊伯父教了我狠多,我還能應對。”

“我就知道楊兄弟是有本事的人,看來皇上把你安排在那裏是對的。集賢館關系著皇上的用人,皇上有意培養新的人才,所以才讓你去那裏。”

“他告訴你的?”

朱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呵呵笑起來。確實,當時把楊兄弟安排在那裏,還只是小小的七品官,皇上這麽解釋給他聽,他才明白。

楊依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口道:“你最近怎麽樣?應該比我忙吧?在朝中你要保護好皇上,也要保護好自己。”

“我不怕,保護皇上是我的職責,更何況我的命是皇上給的。”朱昌說完,頗為小心地湊到楊依跟前,低聲道,“今晚不是我要見你,是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要見你,跟你商討一些重要的事。”

楊依楞了一下,仔細品味他這句話,大致猜出了這個所謂的重要人物是誰。

她並沒有說什麽,而是繼續一邊安靜地吃桌上的菜,一邊聽朱昌說他的煩心瑣事。似乎這樣,才能平靜她心中的暗湧。

正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的時候,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尖叫聲,兩人立刻站了起來,對視一眼之後,不約而同地急步跨出了房間。

看到有人正從二樓往下跑,嘴裏不斷地喊著“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朱昌反應迅速,立刻往那個房間裏去,楊依跟著去。進到那個房間門口,兩人身形都震了一下,因為他們看到了除了躺在地上的一男一女胸口都中了一刀,正在淌血,還看到了站在旁邊不知所措的盛陽城府尹楊恒,手裏正拿著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楊依的第一反應是站在楊恒身邊,緊張地問道:“怎麽回事,你怎麽在這裏?”

楊恒很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松開手中的刀,微微發顫道:“我……我……我不知道,我醒來便是這樣。”

“都府參事吳縝和小妾在此雙雙遇害。楊恒你有脫不開的關系。”朱昌蹲下身,探了探他們兩人的鼻息,站起來對楊恒說道。

“不可能!”楊依立刻反駁。

她朝楊恒問道,“到底怎麽一回事?”

楊恒心神穩定了下來,“我不知道,吳縝邀我來三杯樓,說是要說一些盛陽城的城防問題。我們喝了幾杯酒,然後我便醉了,醒來之後就是這個樣子。”

明顯的嫁禍,楊依心中暗道,不待她開口,幾個捕快沖了進來,對楊恒恭敬道:“對不住了,楊大人。我們也是公事公辦。”

這些人畢竟都是楊恒的手下,楊恒不想讓他們為難,點了點頭,跟著他們出去了。

楊依望著他的背影,堅定地喊道:“你放心,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還你清白!”

因為出現了這事,朱昌口中重要的人物並沒有來三杯樓。出事現場被官府封了,楊依馬上回楊府與鎮留公商量對策。

她與鎮留公一樣態度堅定,認為楊恒不可能殺人,一定是有人嫁禍,只可惜他們都是當事人的家屬,不能參與查案,只能等待判決。

本來她和鎮留公打算去牢中見一見楊恒,但傳出來的消息是,這次遇害的官員是朝中四品都府參事,事關重大,任何人不許探望。

她和鎮留公幹著急,沒有一點辦法。

因為此事關系到朝中兩位重臣,所以由大理臺親審,大理臺的主事是杜章。楊依對杜章並不了解,不知道他有沒有參與黨爭,因為聽朱昌說,他在朝中本本分分,安安靜靜,一心一意只做本分的事,並沒有跟岑至或姚堪走得很近。

如果杜章是個正直的人,相信一定能還楊恒清白,就怕他被黨派利用,成為陷害楊家的幫兇。

楊依已經看清楚了,這件事情明擺著是沖楊家來的,更確切的說,是沖鎮留公來的。至於原因,楊依也能猜出幾分,不過是最近的人員調配問題,沒有滿足東西兩派的利益。

鎮留公一直壓著這一次田制和戶籍官員的補缺問題,對東西兩黨選出的人置之不理,明擺著是要等六月份新的人員選□□,其實最關鍵的還是這次集賢館前兩場考試選拔,鎮留公有意地煞掉了東西兩派推舉的人。楊依的直覺,與此事脫不了幹系,卻無法分辨這到底是東黨做的,還是西黨做的,真正的兇手是誰。

想必皇上是關心鎮留公的,派朱昌去大理臺詢問杜章,自然就看到了楊恒。朱昌不僅代表了皇上,也代表了楊依,他探望之後立刻向楊依說明了情況,楊恒在牢裏還好,除了正常的調查,沒有用刑。

楊依和鎮留公都松了一口氣。她不放心,硬是讓朱昌偷偷帶著他去檢查案發現場。因為大理臺除了審問,似乎沒有任何進展,已經十多天了,除了認定楊恒是嫌疑人之外,什麽都沒有。明擺著就是不想辦事!不想查明真相!

或者在等著鎮留公妥協。

沒辦法,她只能自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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