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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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依不能立馬給他想出辦法,就算是她身為中國古代史的研究生,也不能空口白舌瞎擺活。

她想了一整夜,將中國古代土地兼並的問題、財政問題、世襲與封官問題以及各種社會矛盾問題想了個遍。封建社會地主和人民是兩大對立階級,這個矛盾不能消除,只能緩和。而土地是根本問題,解決不好容易出亂子。

照朱昌的說法,陳國因為馮延宗被罷相一事,所有的矛盾□□裸地被揭開了,腐敗、土地、封國、鹽鐵、還有奴隸。

當初陳國先皇陳舒為了感謝助他登上皇位的人,分封了不少伯侯,各自領取一塊封地,隨著先皇的逝去,世襲的伯侯作威作福,有漸漸脫離中央掌控的意思。除了封地,剩下的陳國州府掌握在皇帝手裏,卻隨著地方豪強的興起,土地兼並越來越嚴重,許多普通農民淪為奴隸。

而這,只是其中的問題之一,沒了馮延宗,陳國的財政徹底癱瘓,從馮延宗那裏牽扯到的不僅是封地的問題,還有國家戶口不實的問題。沒了馮延宗,朝堂上隱藏的分化黨派立刻顯現出來,以太丞為首的岑至和以中令郎為首的姚堪各成黨派,在朝堂上互不相讓。

她沒想到馮延宗的勢力如此強大,在壓制黨派之中曾發揮那麽重要的作用。聽今日朱昌那意思,馮延宗為人還算正直,就是太固執,仗著自己的權力經常和皇帝對著幹,而朝中的人大部分依從馮延宗,陳國皇帝的實際權力已經被挾制多年。

她能理解當初為什麽他們到傷心閣要求保住林權,就是為了今日吧,皇權與相權的矛盾無法調合,而慕衡,那樣一個英姿勃發、內藏雄心的男子怎麽可能願意一直被相國壓制,做一個傀儡呢?

先前一直不動手,可能是投鼠忌器,慕衡那樣的聰明人怎麽會看不出來朝中隱藏的黨派?留著馮延宗有用,至少先壓制黨爭的端倪。但後來,大概他倆的矛盾激化得太厲害,慕衡沒法就下手了,如今到了這個局面,舉步維艱。

歷史上類似的事情數見不鮮,解決的方式各有不同。運氣好的皇帝反抗成功,一展抱負,運氣不好的,只能終日抑郁。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實力。

照目前的情形,慕衡能依附的似乎只有鄭環和朱昌兩位將軍了。相比楚雲城在楚國的冷硬手腕,說一不二的氣勢,實在相差太多。

她要不要幫他呢?這一場覆雜的爭鬥真要卷進去嗎?她輾轉難眠。一整夜只微微瞇了一個時辰。

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出門,給小霜嚇了一大跳。

“公子,你昨晚沒睡嗎?你幹什麽了?”

楊依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吃過飯朱大哥要來接咱們去西市逛逛,你去嗎?”

“公子去我就去。”

“不用總跟著我的,小霜,你自己去逛一逛玩一玩吧。我知道你想看那裏的戲法,我今日跟朱大哥有要事商議,你去順便幫我買一個玉環吧,記不記得我那個丟的?就照那樣的買,玉環上面有中國結的。”楊依給了小霜一袋銀子,打發他出門了。

整整一天,她和朱昌在一個安靜的靠角落的屋子裏談話。屋門外是朱昌專門帶的兩個守門侍衛。

除了吃飯、喝水,不,哪怕吃飯喝水,楊依和朱昌都沒有停止過談話。

這一天深夜,朱昌是沈著臉離開的。小霜沒找到一模一樣的藍色玉環,買了一個綠色的,楊依很滿意。

第二天,照舊那個屋子那倆人,談話聲斷斷續續,直到子時,朱昌走時依舊神色凝重。

第三天,原樣未變。游玩兩天的小霜不再出門,守在兩人門口,這一次楊依和朱昌沒有談到深夜,而是談到戌時,朱昌大笑著離開了三杯樓。

陳國迎來了第一個不平靜的春節,整個十二月下旬,朝局迅速變動。整個盛陽城表面繁華,內裏透著濃濃的沈重感。

楊依在與朱昌談了三天之後便打算離開盛陽了,她知道接下來是一場沒有硝煙的硬仗,全憑那個端坐高位的人,不知他能不能掌控局勢?算了,她來此地看朱昌的目的已經達到,她怕再呆下去,會漸漸沈淪,那個人太危險。

而她心內無比清明,那個高高在上卻攜帶一身溫暖的人,不是她可以靠近的。從她猜測到他身份的那天起,便註定她只能將他收藏心底。就算他與師哥謝智逸長得那麽相像,她都從來沒有認錯,沒有被迷惑過。

已經十天了,楊依沒有離開盛陽城,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本來那一天早上她和小霜趕著馬車要出城了,被朱昌攔了下來,非要留她在他府上過年,她沒法,就被請到了朱昌的家裏。考慮到她有五年的時間遍游各地,不差這十天半個月的,留在盛陽城過年也不錯。

住在朱昌的府上,她並不是每天都能見到他,朝中政局變動,朱昌一定很忙。但是朱昌一定隔三差五來找她商議朝中的事。

黨派之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甚至在莊重的朝堂上都能吵起來。皇帝每下一道旨意,立刻就能引起爭議,就算好不容易通過了,誰來執行都是一個大問題。因此到目前為止,楊依所建議的那麽多解決問題的政令,一項都沒有真正實行。

“為什麽如此艱難?宮中的護衛軍是誰掌握的?朝中沒有一個心向皇帝的人嗎?”

楊依皺著眉頭詢問。

朱昌似乎更氣憤,“還不是因為之前皇上被馮相壓著,眾臣都以為皇上好欺負,結黨營私想做第二個馮相,也不想想馮相是三代老臣又是當年先皇唯一的托孤大臣,誰能比?馮相一去,宮中的護衛軍領頭們有的倒向了東黨,有的倒向了西黨。皇上不是沒有心腹,而是不知道究竟誰是真心向他的,現在這個亂局,皇上也不敢輕易相信別人。”

也就是說馮相是個權臣,不是奸臣。哎呀,關鍵現在不是談論馮相的時候。楊依坐在亭子裏沈默,對面的朱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你和鄭環有什麽辦法嗎?皇上有什麽意思?”

“這回我和老鄭的想法終於完全一致了,我們的意思就是把那幫老臣都換掉,全換成心向皇上的,皇上什麽意思我就不知道了。”

“不,應該找的是真正心向百姓的,如果現在站在朝堂的東黨西黨都是心向百姓,有能力有才華解決百姓最關心的問題,留著他們又有何妨?怕只怕他們……”全都是為自己一己私利的人。

“楊兄弟……”朱昌細細品味他的話,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麽非要參加比武擂臺,一步步成為將軍,不就是保家衛國、為君為民嗎,“你說得對。”

“這樣,你們可以先試探一下。就從土地的問題入手,土地兼並是王朝的大害,如果不加以克制,愈演愈烈,早晚會顛覆整個封建王朝的,趁現在陳國還沒到無法控制的地步,你與鄭環明日就在朝堂上建議均田法,還記得我向你解釋的此法的意思嗎?”若是土地的問題解決了,至少不用擔心農民起義以及國家財政的問題。

朱昌點頭,對楊越的話只理解了一半,還要問時,楊越對他擺手,告訴他有些話不需要他明白什麽意思,只要明白均田法就行。

“試探出來如何呢?”朱昌問道。

“你們要註意支持推行此法或者不表態的人,我猜既然兩黨各有領頭人,若是岑至和姚堪反對,為了依附他們不被排擠,可能明日朝堂上不會有支持的人,但肯定有不表態的人,你只管讓皇上一個一個問,明著不好問,就一個個叫進內閣裏問。若是皇上能從中挑出幾個可用的人最好。還有……”

楊依環顧了一下四周,仍是不放心,示意朱昌將耳朵湊過來,她悄聲耳語一番,朱昌似是為難地看向她,她堅定地向他點頭,朱昌看著她思考了許久,眼睛漸漸清明,終於現出了一臉的堅定,向她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好。”

朱昌臨出門時,楊依又提醒他一句話:“為政者,手腕很重要,魄力也很重要,所謂伴君如伴虎,只有真正的老虎,別人才不敢欺負。”說給朱昌,其實便是說給陳國的皇帝陳慕。

再過幾天就要過年了,朱昌府上打扮得煥然一新,大紅燈籠掛了滿院子,老天爺很給力,過年的日子無雨無雪,就是每天陰沈著,烏壓壓的讓人心裏喘不過氣。

她已經很久沒出門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她每天都在擔心,擔心那個人坐在高位上應付不來,擔心朱昌帶回來的都是壞消息。她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坐在園子裏發呆,偶爾看看書練練字,想聽歌也沒有。朱昌是個武人,府裏沒有歌姬樂舞,只有刀槍劍戟。

“公子,你已經很久沒出門了,今日出去走走吧。”小霜怕她憋壞了。

“我沒事,小霜要是想出去只管去玩吧,再過兩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到那時去轉轉就好了。”

“不,公子不出門我就留下來陪著公子。不如咱們玩你之前教楚皇的游戲的吧。”

“噓!”楊依緊張地拉過小霜,低聲叮囑道,“以後絕對不可以再提楚國楚皇宮的事了知道嗎?”要是被當成奸細就慘了。

“嗯嗯。”

“好吧,今日出去逛逛,給你買幾件新衣裳。”

“不用了公子,朱昌給咱們的衣裳夠多了,咱們不缺吃穿。”

“他給的是他的,我要給你挑選的是我的心意,走吧,給你換幾種顏色的布料,買個喜慶的大紅色,新年穿新衣嘛。”

小霜心裏是高興的,姐姐一直記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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