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兩方人爭論不休,楊依聽明白了,調兵遣將,難道要打仗了?若是真有戰事,與楚國針鋒相對的,除了陳國還有誰,兩國要開戰了嗎?看這情勢,也不像啊,在宮裏從沒聽人說起過戰報。

“王爺,不如擴兵吧,今年募兵多選一批。”

“將男子從軍年齡從16歲降到14歲,中軍大營的兵就夠了。”

“新兵操練需要時間,不如象州調些兵到中軍大營,新兵調至象州,王爺以為如何呢?”

問題的決定權丟給了坐在上位一言不發的楚九王爺,不僅六位大臣,皇帝楚昊和楊依也盯著王爺看,等著他的決定。

他卻朝楚昊問道:“皇上有什麽想法?”

突然將問題丟給楚昊,楚昊頓時不知所措,但畢竟跟九叔呆久了,而且皇帝的威嚴不是白培養的,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下群臣,回道:“各位卿家說得都有道理,但擴兵一事,還需從長計議,養兵更是一大筆開支,兵部該先好好算算再說。至於降低從軍年齡,一定會影響楚國的人口和生產,眾卿家還需想辦法解決才好。”

楚昊說完,楊依偷偷給他豎起一根大拇指,趁眾大臣低頭思考的空檔,他偷偷轉頭朝楊依咧嘴一笑。

可惜一系列的小動作全被楚雲城看在眼裏,皇帝和侍衛相視一笑,十分默契,不像君臣,倒像是十足的好朋友、好兄弟。

一上午的議政之後,眾位大臣離開了,只剩王爺、皇帝以及伴讀侍衛楊依在宣政閣。

內侍傳喚午膳,楊依向皇帝告退,小皇帝楚昊不依了,非要留她吃飯。

楚雲城面色淡淡,專心在奏折上,楊依思慮再三,脫口與小霜約好便走了。

不是她不敢吃皇上的禦膳,而是對著那麽個氣場強大的冷峻的男人,她渾身不自在,心裏別扭,以前的怨恨還沒消散呢。盡管她承認,那張完美而精致的臉確實養眼。

“今日那些話,都是你的想法嗎?”楚雲城時不時給楚昊碗裏夾菜,全是這孩子愛吃的。

“嗯,之前小楊子跟我說過,兵不在多貴在精,亂世征兵,盛世裁兵,如今楚國安寧,應該首先保證百姓安居樂業,若將所有正值家中頂梁勞動力的男子都強行征兵,如何保證生產?如果最後弄得冗兵,拖累財政,更是得不償失。他說兵制有許多,兵農合一、府兵、募兵、民兵、八旗、衛所,可以強制征兵,也有義務兵役,但是適合當前楚國國情的才是最好的,為政要靈活。”

楚昊說的頭頭是道,楚雲城心裏寬慰,這個楊越有兩下子。

楚昊夾了一筷子新品菜肴給九王爺,獻寶似地催促道:“九叔,你嘗嘗這個,可好吃了!”

楚雲城一點一點地咀嚼,發現味道確實與宮中所有的菜肴都不一樣,鹹味很重,但吃著很舒服,很香。

“怎麽樣,好吃嗎?”楚昊一臉期待,“這是小楊子親自制作的,他說這是鹹菜,用大白菜做的,配上五花肉,能吃很久呢。他還說要是有粉條就更好了,下次他親自做粉條。”

“很美味。”楚雲城給了一個肯定的評價。

楚昊樂開了花,想起小楊子,又想起了一件緊要的事,差點忘了和九叔說了,他收斂笑容,變成了一個嚴肅的小皇帝,“九叔,小楊子提醒我說小心冗官。”

楚雲城細細地品味著這句話。

說是提醒楚昊,其實楚昊不掌權,間接直接提醒的還是他。

可憐當初楊依無意中向楚昊說了這句話,誰知楚昊放在了心上,苦思冥想了幾天之後,將它嚴肅而又慎重地告知了自己的九叔。

楚國的夏日很短,轉眼八月,秋風已到。

楚昊除了上午跟隨幾個老先生學習之外,下午的時間大部分在宣政閣聽政、逐漸學習處理政務。

當然,楊依和小霜也得跟著,只不過楊依在裏面,小霜在外面。

昨晚楊依與小霜繼續商討離開計劃,既能安全離開又能不惹怒九王爺,結果說著說著就跑到了九霄雲外,兩人聊到很晚。早上起來她就犯困,站在皇帝身邊,聽著群臣商討國政,她幾乎全程低頭瞇眼,什麽也沒聽見。

臣子走了一個又一個,當楊依快被拽倒時猛地驚醒過來,楞楞地看著拽自己衣袖的楚昊,歡聲道:“啊,都完了,微臣退下了。”

她轉身欲走,但是袖子始終拽在楚昊手裏,他憋著笑壓低聲音道:“小楊子,該研墨了,九叔讓我整理眾卿家的意見。”

“哦。”整理意見就整理意見,你小孩子笑什麽,楊依納悶,朝桌子邊走去,不經意地瞥見楚雲城的目光,確切地說是落在她脖子下的目光。

她朝他瞪過去,發現他正一臉戲謔,四目相對,一個嚴厲十足,一個玩笑十足,結果他先避開了,低下頭處理奏折。

她怎麽覺得楚雲城低頭的一瞬間嘴角在抽搐?

一般楚雲城和楚昊在宣政閣同一屋處理政事時,會對著坐,一個在屋東頭一個在屋西頭,隔了些距離。

當楚昊坐定,終於憋不住了,趴在桌子上抖著雙肩,一根手指露出來指著楊依。

楊依察覺不對勁了,趕緊低頭檢查。這一檢查,連她自己都忍不住要笑了,剛剛一直站著瞌睡,都沒發現口水流了一大片,脖子下面的藍衣上全是濕的,還有一絲口水連在下巴上沒掉。

總算明白楚昊和楚雲城為什麽都那個表情,合著他們目睹了一場口水表演,都不覺得惡心嗎,還笑?

她趕緊用衣袖擦了擦。睡覺流口水這個事,她自己是知道的,但不是每次都流,偶爾不知怎麽回事,就會流口水。

“別笑了,趕緊寫,皇上?”她左手研墨,右手拍拍楚昊的肩膀。

楚昊緩過來後,拿起毛筆,一邊寫一邊笑道:“昨晚你做什麽去了?為什麽這麽困?都看你睡了一個時辰了。”

“偷人家去了。”楊依沒好氣道。

楚昊知道他說的是玩笑話,也不在意,“要不吃點東西吧,吃點就不困了。”

楊依毫不客氣,拿過他旁邊的一盤點心吃起來。早上起床起的急,早飯沒來得及吃,她早就餓了。

“司工大人說要在三巖府興修水利,能貫通全府的水渠,至少十二段幾百裏。”楚昊邊寫邊說道。

“好事,應該支持。”楊依一手研墨一手拿著點心,她清楚,古代以農牧為主,水利對農業至關重要。

“可是司馬大人說征發徭役傷民,動用工程傷財,之前的水渠可以用,不用修新的。”

“他說的也有道理。”

“那怎麽辦?”楚昊苦著一張臉問道,剛才兩個大人爭得很兇呢,只可惜小楊子站著夢游去了。

楊依咽下口中的糕點,又喝了一杯茶,慢悠悠道:“簡單,找個懂的人勘察一下,盡量利用舊有的來修,要是照司工大人的意思,就在原基礎上重新規劃,達到他要的效果,節省人力財力。若怕勞民傷財,就別征發徭役,直接貼皇榜招募願意參加的男子,按勞動力給他們發工錢,可以消除民怨。至於錢財,我相信司馬大人管理國庫的能力,我也相信論楚國目前的國力,肯定不成問題。”

當年秦長城是在春秋戰國的長城基礎上修的,大運河就用了吳王夫差的邗溝,但是弄得民怨四起,近現代為了緩和矛盾或者解決危機,都會選擇以工代賑,反正清朝用過,羅斯福也用過,效果不錯。

楚昊張著大嘴呆呆地盯著楊依,楊依一回頭嚇一跳,剛吃的糕點差點噴出來,“皇上,那幹嘛那種眼神看我,我又不是外星人!”

楚昊依舊原樣不動,連筆尖上的墨汁滴到了紙上也沒註意。

楊依以為他不明原因,解釋道:“司工大人說要貫通全府,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司馬大人擔心人和錢財的問題,也沒錯,因為他們都站在自己的職位上考慮事情,都是為楚國好,那皇上你就看看能不能融合他們的意見,想一個最好的方法。”

“哦。”楚昊動了動嘴,不是他楞住,而是他真的沒聽明白,小楊子自己說了一大堆,他還沒消化完。

楊依以為解決了一件大事,長舒一口氣,繼續吃糕點。

“我沒聽懂,小楊子,你能再說一次嗎?”

這回輪到楊依癡呆了,一字一句耐心細致地又給他講了講。

終於解釋清楚了,楊依一擡頭,正好與楚雲城的目光相遇。他就坐在幾米遠的對面,沒有握筆,沒有批奏折,背靠在椅子上,把玩著手中的白玉扳指,毫不掩飾地望著她,似乎要將她看穿。

他的面色淡然如水,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楊依心中發涼,隱隱地害怕他突然朝她射過來一根銀針。

什麽也沒有,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繼續拿起毛筆批閱。

楊依沒有了繼續解答問題的興致,她不會誤以為楚雲城那一眼是對她的賞識,她十分清楚,他對她的戒備沒有消除,那一眼裏至少帶了七分的寒意。

看來要學著收斂。

楚雲城筆下的字亂了,自從允許楊越進宣政閣,他總能有意外的獨到的見解,所有的問題在他看來都不是難題,他聰明卻又有些笨拙,他冷靜卻又會被他輕易激怒,他狠起來可以不管不顧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懦弱的時候會小心地收藏自己的鋒芒,嗯,應該不叫懦弱,應該是韜光養晦。

他看到的楊越,不像表面那麽簡單,他是何來頭,師從何人,一直問不出來。究竟是城府太深還是本性如此?

既然這樣,能用則用,不能用不會讓他活著離開楚國。

他一用力,不小心把手中的筆折斷了,斷裂的筆桿直入他的右手手掌,鮮紅的血立刻滲了出來,他毫不在意。擡起左手去拿另一支筆,看到左手手背上隱約的牙印時,他頓了一下,拿起筆繼續用左手寫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