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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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楚昊的和清殿後,楊依也有些餓了,未免等會兒伺候主子吃飯自己的肚子叫起來,她借口去看小霜,其實不算借口,小霜這幾日染了風寒,楚昊特許他歇著。

以前都是小霜照顧她,如今因為身份問題,天天陪著皇帝,確實沒有好好照顧小霜。

等到了小霜屋裏,他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楊依將他露在外面的手腳收到被子裏。

窗外閃了一下,她擡眼一看,微瞇著眼,又閃了一下,幾道亮光劃破長空,接著轟隆的雷聲響起。

要下雨了!楊依趕緊關好窗戶,確保小霜依舊睡得安穩,便走了出去,關好了門。她就住在小霜隔壁,但沒有回屋,而是站在屋檐下看著天空。她很喜歡下雨天。

不一會兒,嘩啦啦的大雨傾盆而下,夏天的雨就是這樣,猛烈、爽快,和她的家鄉沒有任何區別。不,沒有任何一樣的,天空不一樣,空氣不一樣,雨滴不一樣,連她自己,都不一樣。

閃電還在撕扯天空,雷聲仍在轟隆大地,暴雨捶打著園子裏的樹和花,楊依沿著屋檐下的走廊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開始走得很慢,後來越走越急,甚至跑了起來,任由斜入走廊的雨水打濕了她的衣角。

跑到走廊盡頭,她沖入雨幕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深藍色的侍衛服被澆透了,大雨沖擊著她讓她睜不開眼。

索性緊緊地閉上眼睛,她暗中祈禱,或許一個閃電或許一個雷,能讓她回到家鄉。或許一睜眼,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爸爸和媽媽。

當身體離開地面的時候,楊依的心劇烈跳動起來,媽媽呀!真的顯靈了,真的要回家了!

可幾秒鐘後她便發覺不對勁了,為什麽感覺有一雙胳膊纏著自己的腰?再睜開眼,自己的雙腳重新接觸地面,眼前掠過的是紫色的身影。

她靜靜地望著那個背對著自己往前走的身影,不是……楚雲城嗎?他的金貴的紫衣已經濕了,居然是他把她從雨水中拖出來的。準確點說,帶著她飛出來的。

“不走?還想淋雨?還是尋死?”

前面的紫衣沒有回頭,說出的話裏幾分威嚴幾分戲謔。

楊依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衣服滴到明亮的大理石上,滴滴答答,聲音響亮。

她不明白,他什麽意思?擡頭看了一下,這是宣政閣,楚雲城處理政務的地方。

楚雲城又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有動靜,一回頭,楊越正對著宣政閣的牌匾發呆。

他右手一揮,一根銀針飛了出去。

楊依右手手背一麻,見到了自己熟悉的作案工具,銀針,第二次被他的暗器射中了。上次是手心,這次是手背,合著他到哪都掛一身銀針啊,不怕紮到自己!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楊依相信自己的眼睛裏可以飛出無數的銀針。

對於楊越狠狠地瞪他一眼,楚雲城毫不意外,先前都敢咬他,敢拿刀威脅他,證明這個人骨子裏帶著傲氣。他很欣賞這樣的人,不單單有勇,還有謀。

之前怕楊越教壞楚昊,他一直派人盯著,讓人每天把他們說的話報給他。原先以為這個人只會賣弄口才,瞎編故事騙小孩子,後來他有意無意地去看過幾次楚昊,發現楊越這個人,確實有長遠的眼光、有獨到的見解,不是一個只會耍小聰明的蠻橫無賴之徒。

楚國正是用人之時,他有意用他,卻遲遲不用,主要仍不放心。他的身份不明,與陳國皇帝可能的關系更是他的大忌,偏偏百裏霜是傷心閣的人,而明顯百裏霜認楊越是主人。

若是傷心閣那邊交代清楚就罷了,偏偏上次傅晚來,一副打死不承認的樣子,而傅約又因為去年的燒傷到天山養病去了,連給他的信都不曾回過一封。

楊依瞪完他轉身就走,沒辦法,身份不如人家,武功不如人家,她還記得上次咬了他一口,被他一掌打得撞墻,背疼了好幾天。

楚雲城沒再說什麽,也沒搭理他,見他又沖進雨幕,微微皺眉。

楊依不再犯傻,趕緊往自己的住處跑,半路上遇到一個攔路的,見是莫寒,就當沒有看見直接跑了過去,莫寒拽住他往他手裏塞了一把紫色的傘,便在雨幕中飛走了。

回到住處不一會兒,便有侍女送來姜湯服侍她喝下,然後是一堆太監給她弄熱水什麽的讓她洗澡,非要服侍她洗,她哪敢?身份暴露可是欺君之罪,砍頭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好說歹說讓他們全都出去了,她自己洗。

這一番番的好意,她可不會傻到以為是早已睡著的楚昊吩咐的。

見到她淋雨的就楚雲城和莫寒,莫寒直楞只認主,肯定都是楚雲城做的,為什麽呢?楊依想不明白,楚雲城不是一直看她不順眼,以為她是陳國奸細嗎?

收拾完自己,想著那些疑問,她進入了夢鄉。

楊依以前最討厭夏天,但在這裏,完全不討厭,因為沒那麽熱,穿著單薄的中衣和外衣,一點兒不覺得熱,前提是不急、不跑。

夏天的風不是熱的,是舒暢人心的涼。

小霜的病好了,又可以和楊依說說笑笑了,楊依心情好,給楚昊講故事都眉飛色舞的。

楚昊聽的時候很起勁,聽完後整個小臉耷拉下來,楊依以為自己講得不好,趕緊問他是不是聽不懂。

楚昊搖頭,苦著臉道:“是九叔,昨晚九叔叫我去宣政閣,讓我看了幾個奏折,要我今晚給他答話,怎麽批覆,我昨晚一直沒睡好。”

還以為什麽大事呢,不就幾個奏折嗎,辦法總比問題多,她問道:“都出了什麽難題,給我說說,興許我能幫你。”

小霜見他們茶杯裏都沒茶了,給他們添滿,繼續吃自己面前的一碟點心。

楚昊猶豫了一下,畢竟是國家大事。奏折本來只能皇帝一人看的,現在是九叔攝政,所以只有九叔看,九叔有意培養他處理國政,他才看到了一些。

對楊依的信任沖破了那些規矩,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楊依的大腦開始搜尋自己學過的歷史知識,好歹是個研究生,《二十四史》《史記》《資治通鑒》《通史》《世界史》……她讀了不少,野史就更不用說了,她對野史的興趣甚至遠遠大於正史,單純解決楚昊的問題綽綽有餘。

但馬克思主義說得好,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她對楚國的朝堂、州府、百姓狀況不了解,說不到實處。

比如關於官員問題,有要減官縮減開支的,有認為要增官精細分工的,這本身不是對或者錯的問題,合理的官員增減有利於國家的運行。

但楊依並不清楚,楚國國力如何,官員多少,能否養得起增官,是否有必要減官。

“皇上,楚國的所有國情你都熟悉嗎?”

“熟悉一些,太傅講課的時候提過,只是說得不全。”

“明日你告訴你九叔,你要先慢慢熟悉楚國所有的軍政基本情況,包括一山一水,一花一草。”

楚昊點頭。

既然如此,楊依便將每個問題準備了至少兩種解決辦法供楚昊參考,到時候隨機應變就行。

楚昊不是個善於撒謊的孩子,第二天晚上,將楊依的話一五一十地照說,同時不忘向楚雲城坦白,都是小楊子幫他的。

楚雲城坐在書桌後沈默。

楚昊忐忑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衣角,時不時偷偷瞥一眼九叔的臉色。他不是故意要小楊子幫忙的,實在是他自己想不出那些問題的根源和解決方式。

為什麽九叔聽完他的話之後沒有責罵他,反而盯著桌上的奏折一言不發?

九叔越沈默,楚昊心裏越沒底。

“以後除了太傅,我會再給你挑幾位老師教你熟悉楚國,每日上完早課,便來宣政閣一起批閱奏折。”

楚昊沒想到九叔會這樣說,聽從了小楊子的建議,他以後真的要接觸國政了,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個皇帝了。

“是,九叔。夜色已深,小昊不打擾九叔休息,先走了。”楚昊起身離開宣政閣,到了門口,九叔又叫住了他。

“來宣政閣,可以帶上你的伴讀侍衛。”

楚昊心中一驚,只見宮燈掩映下的九叔,神色莊重,不知正在沈思什麽。

獲準進宣政閣,楊依訝異,她不是沒來過,上次是以嫌疑犯的身份,而這次卻是以伴讀侍衛的身份,換句話說,是臣子的身份,也就是可以參政議政?

楊依不敢妄自揣測,安分地站在皇帝楚昊身邊。楚昊端坐在椅子上,皇帝派頭十足,旁邊坐著的是楚雲城。在主位下面的兩列椅子上,左右分別坐了三位大臣,正在商議國事。

“象州的軍防不能動,象州扼中都要塞,是進中都最重要的防線,動哪裏都不能動象州的兵。”坐在左邊一位濃眉大眼、國字臉的中年男子霸氣十足地發言道。

“如今只有象州兵力最多,若擴充中軍大營,不從象州調兵從哪裏調?”右邊一位稍微年輕一點兒的男子毫不相讓。

“若戰事一起,象州兵力不足,敵人長驅直入,到時候你能帶兵抵擋嗎?”

“中軍大營空虛,你象州兵力再多有什麽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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