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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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繼續前行,楊依一點點掀開自己的腿,有一長道粗粗的摩擦的紅印全部破皮了,肉都翻了出來,如今又被血浸濕,想要揭開衣服都很難。

她又去掀小霜的褲腿,依舊如此。

莫名地,她沖出一股勇氣朝那個男人叫道:“餵,有沒有傷藥?”

那男人閉著眼睛,動也不動,跟沒聽到一樣。

“再不治傷,我們的腿就不行了。”傷口若是發炎、潰爛或者有別的什麽意外,她很怕以這裏的醫療條件,會留下後遺癥或者更嚴重。

還是沒反應。

她坐在毯子上,伸手扯了扯他白色的衣角,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衣一角立刻被她的臟手染黑了,她顧不上,繼續扯。

“你們要知道的,我全都說了,我跟那些人真的不認識,只是萍水相逢,你們究竟還想要什麽?我知道的一定給你們說,我能做的一定按照你們的吩咐做。”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她仰望著他,放弱了語氣。

沈默良久,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應的時候,他睜開眼。

以一種高高在上的鄙視弱小生物的眼光看著她,但僅僅是看了一眼,又閉上了他尊貴的眼睛。

這便是古代的階級差異,上等人對下等人的待遇嗎?

楊依腦子一熱,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她已經把腿上的那把刀抽出來架在了楚雲城脖子上。

她的動作太快,小霜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了,只剩傻楞。

“放我們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楊依就一條道走到黑。她寒著一張臉冷聲威脅他,只是放在他脖頸處的右手微微晃動,洩露了她的慌亂。那麽白皙優雅的脖子,她沒真想在上面給他留疤。

但暴露自己的弱點就是給別人傷害自己的能力。

不過五秒,馬車裏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楊依緊緊靠在馬車壁上,眉頭皺在了一起,整張臉痛苦地扭曲著,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她的左手扶著自己像蕩秋千一樣無力垂落的右手臂,旁邊是幹著急圍著她說不出話來的小霜。

而她是痛得說不出話來。

她甚至不知道那一切是怎麽發生的,明明前一刻她舉著刀子威脅他,卻在下一刻聽見“哢嚓”一聲,骨頭脆響,他生生地折斷了她的右手臂。

刀子就落在楚雲城腳下,他挑眉,狹長的眼尾瞇起,就跟沒事人一樣,拍拍衣擺處的灰塵,發現拍不掉,便不管了,閉上眼睛重新休息。

那輕蔑的、嘲笑的、鄙視的一眼,讓楊依深深地明白了,她有多麽不自量力!

她低著頭扶著右手臂,死死地咬著牙,哪怕唇上鮮血淋漓,哪怕汗珠和淚水一起傾瀉,也沒有痛叫出聲。

馬車到一個小城鎮的時候停下了,楊依和小霜被莫寒揪著扔到了地上。他倆完全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先前被馬車拖行的傷沒好,都是一塊一塊包裹的布條,衣服破爛,血跡斑斑。

兩個人蓬頭垢面,像逃難的一般,根本沒有人樣,在大街上一瘸一拐地相互扶持著,慢慢移動,再加上楊依一只沒有任何感覺的折斷的胳膊。

一路上楚雲城各種被路人駐足仰望讚嘆,而楊依和小霜他倆被人指指點點的,又叫又罵,沒辦法,誰叫人家王爺衣冠楚楚看起來就是個富貴人。

別人都以為倆乞丐幹了什麽壞事被捉住了,甚至有反應激烈的直接往他們兩人身上吐口水、扔爛菜葉,不明事理的孩子更會對他們拳打腳踢以為好玩。

楊依扶著小霜的手臂沒有任何動靜,只有小霜,時不時會朝那些圍觀的人、調皮的孩子們吼叫,希望嚇住他們。

楊依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露著兩個腳趾頭的破鞋子,兩個腳趾頭上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又裂開,她分不出流出來的是血還是水。渾身的疼痛早已讓她麻木,她的靈魂早在之前的拖行中就脫離了自己的軀體,那樣至少還能忍下去。

她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那些疼痛不是自己的,那些鄙視、傷害、踐踏、懦弱、無能為力,都會過去。她永遠會記得,這些狼狽的、掙紮的日子,而這些傷痛,是誰給她的,她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一行四人到了一家客棧裏,莫寒抓起楊依的胳膊給她接上了,她疼得又出一頭冷汗。

本以為他還挺好心,下一刻她就恨不得罵娘。因為他接完胳膊拿出繩子給她雙手捆上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路上她壓抑夠久了,真的叫了起來,像瘋了一般叫了起來,但不是罵人的,而是救命的。

喊了幾嗓子救命,沒人管,楊依絕望,莫寒皺眉,實在是太吵了,點了她的穴道。她只能狠狠地瞪著他,恨不得上去撕了他,卻只能幹張嘴不發聲。

將楊依和小霜捆在一起,那倆人就悠閑地坐在飯桌上吃飯喝酒了。最可氣的是:他們居然就把他倆捆在吃飯的桌腿上。

飯桌上的兩人吃飯很安靜,不說話,沒有瓷盤瓷碗的碰撞聲,甚至沒有咀嚼的聲音。

楊依的肚子要餓抽了。

她氣不過,坐在地上開始亂撲騰。她這一撲騰,連帶著桌子不穩,小霜不知她要做什麽,但照著她和她一起撲騰。

楚雲城眼神示意莫寒,莫寒起身,又點了一桌飯菜,解開綁在楊依他倆桌腿上的繩子。

將繩子的一頭給了楚雲城,莫寒一手拽一人坐在另一個桌子上。

楊依他倆毫不客氣,簡直就是幾天沒見到肉的餓狼一樣撲了上去。楊依右胳膊還疼著,便用左手,左手使筷子很不方面,直接用手抓著吃。

吃過飯後,重新上馬車趕路。

連續半個多月都是如此,白天找小鎮或者村落吃飯,吃完就繼續趕路,晚上馬車會停下休息一段時間,然後繼續趕路。

楊依懷疑他們都是鐵人,她可不行,在馬車上除了想著如何想法溜走就是睡覺。

她再次動了逃走的心眼,結果又被抓了回來,抓回來的懲罰就是繩子一綁再次被馬車拖行了幾小時,舊傷加新傷,她和小霜徹底病倒了,都發了高燒。

可能真的怕他倆死了就什麽也得不到了,楚雲城讓莫寒給他倆抓藥。當然,那兩位一個坐在車裏跟一尊大神一樣一個板著臉跟冰塊一樣,才不會照顧他倆,熬藥塗傷藥什麽的,都他倆自己撐著傷痕累累的軀體自己整。

不知是不是男子體質強一些,小霜倒還能起來熬點藥,打點水,楊依躺在床上燒得不省人事。

因為實在病的太厲害,他們臨時停在了一個小客棧裏。小霜照顧楊依吃藥,喝水,吃飯,忙來忙去,而楚雲城和莫寒就坐在一邊悠閑地喝茶。

楊依一說胡話,小霜就趕緊拿個毛巾捂住她的嘴。

直到她睡著,他安歇下來,開始給自己的傷口塗藥。

“百裏霜?你是什麽時候跟著你家主子的?”楚雲城捏著手中的茶杯,問坐在地上給自己塗藥的小霜。

“去年我家公子把我買了下來,就跟著他了。”

“看來你家主子錢財不少。”

“其實也不多,公子家是世代的讀書人,有點薄田,那天就是可憐我。”小霜小心著措辭,他不知道楊依是怎麽說的,只記得在出傷心閣前傅晚小姐交代他出門說是讀書人就好。估計傅晚小姐做夢都沒想到,他們出門居然碰上了九王爺。

楚雲城抿茶,嘴角扯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他當然找人查過,整個汝寧府都沒有楊越的底細,倒是百裏霜……或許他該去一趟傷心閣了。

若是楊依和百裏霜的身份沒有一絲問題,他可能就真的以為他們與那三個人只是偶遇,現在看來,所有的這些都不簡單。他想起傅約的妹妹傅晚,那個女子遠比他想象的更精明,他看向床上的楊越,眼睛裏現出寒光。

在客棧停留了三晚,楊依才清醒過來,嗓子徹底腫得說不出話來。

第四天繼續趕路。折騰了這麽些天,實在是太累了,身體的累,心裏的累,已經不是簡單的疼痛了。

盡管累著,楊依腦中卻十分清明,身體依舊虛弱,她整個人蜷縮在馬車的絨毯上,像個可憐的無家可歸的小鳥。

楊依自知再這樣下去她和小霜不會有命活著,折騰到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於是之後天天除了吃就是躺在馬車的絨毯上、楚雲城的腳下睡。她要求小霜也什麽都不要想,就好好睡覺。

只有身體養好了,才有逃出去的希望。她甚至可以預想,到了他們的目的地,將是另一場非人的折磨。

如此大概趕了近一個月的路程,他們終於到達目的地——楚國都城大鄴。

比雍城的街道更寬更幹凈,人更多,酒樓更高,在大街上能聽到琴聲、高談聲、歡笑聲……一個充滿生機的城市。可惜,楊依只能隔著馬車簾子看幾眼。

馬車在一座高高的府院門前停下,門前是兩座威嚴的石獅子,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青灰色的磚墻冷硬古樸,墻內的海棠花掛了滿樹,繁花如錦,探出高墻外,高墻外那一小塊地上全是粉色。

莫寒冰冷的聲音傳進馬車,“公子,去別院還是回宮?”

“回宮。”

馬車繼續行駛,楊依估摸著,所謂的回宮就是楚國的皇宮了。真沒想到,除了北京的故宮之外,她還能見識到另一個真正的皇宮。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皇宮沒見到,直接見到了皇宮的牢房。

楚雲城是個變態,而且是個大變態,他竟然在皇宮一處隱蔽的宮殿裏設了一個地下牢房。

她只見到了一眼楚國皇宮的大門,跟著便是墻,左拐右拐都是墻,馬車停下來後莫寒綁著他倆進了一間隱蔽在樹林中的宮室,進去後不知觸動了哪個機關,宮室的一面墻壁打開。

莫寒拽著他倆下到地底下,跟扔垃圾一樣扔進一間石室裏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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