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遍體生寒

關燈
當天晚上,在酒店套房裏,霍一唯幾乎要被祁容折騰過去。

霍一唯能猜到祁容這樣折騰他是為了什麽,但是只覺得好笑,而且是好笑至極,他和祁容沒什麽關系了,祁容做出這幅情聖一般的樣子又是給誰看呢?他算不得浪子,也不可能回頭,就像展舒戲謔地給祁容起的外號“金不換”一樣。

然而,即使祁容已經動了怒氣,也存了心要折騰霍一唯讓他吃點苦頭,但第二天清晨,霍一唯起床的時候還是覺得神清氣爽,哪怕他的身體乏力的很,但並沒有像過去幾年那樣有淤青甚至是傷痕。

起來的時候臥室裏已經拉開了窗簾,陽光透過落地窗灑了一屋子,涼爽地風吹起白色的紗簾讓屋子裏看起來美好極了。而且祁容不在,這讓霍一唯的心情更好了。霍一唯現在自娛自樂自我安慰的能力堪稱一絕,只要不威脅到他的生命,什麽時候他都能做到隨遇而安。

臥室的門被敲響,門後面露出了孫文那張剛硬的臉。孫文的手裏還端著一碗看上去賣相很不錯的白粥。霍一唯看到這碗粥氣得想笑,他不知道是該說祁容學會了為別人著想還是說這是祁容在嘲笑他昨晚體力不支竟然能被做暈過去。

霍一唯讓孫文把粥放在一邊起床洗漱,等回來的時候粥的溫度剛剛好。霍一唯喝完粥,這才換了一身休閑的POLO衫和大短褲打算享受一下塞舌爾群島的自然風光。他其實是很喜歡旅游的人,高中的時候每逢假期都要出去一趟,可自從上了大學,因為要追在祁容身後,所以一刻也不敢放松,放棄了自己的愛好,幾乎是拼了命的在往上爬。

別著一個遮了半張臉的蛤蟆鏡霍一唯就要出門,然而剛一出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祁容。看祁容在沙發上坐的極其安穩的樣子,恐怕已經在這裏很久了。

剪彩儀式的重頭都在昨天,今天已經陸續有人返航了。對於打算逗留兩天的賓客,蘭蒂斯酒店也提供了配套的娛樂服務,霍一唯就打算趁著這難得的空閑在這裏好好放松兩天。

至於祁容,霍一唯才沒有管他的心思。

“你不走?”霍一唯摘下墨鏡皺著眉頭看同樣一身休閑裝扮的祁容。

祁容從報紙裏擡頭看因為一身輕松而神采飛揚的霍一唯,“陪你多留兩天再走。”

“我不用你陪。”霍一唯幹脆利落的說到。

祁容的眉頭皺了皺,但並不反駁霍一唯的話,反而招了招手讓霍一唯過來,“你來,這份協議你簽一下。”

“協議?”霍一唯楞了一下,然而走過去拿起祁容放在桌子上的協議,覺得有點傻眼。

協議上的內容很簡單,不僅如此還經過了天容法務部門的公證。協議上寫著祁容要轉移百分之二的股份到霍一唯手中,同時底下還寫了一系列的條款,諸如什麽要住在麗景佳苑之類的,反正要求的都是一些瑣碎的小事,然而最後一點是將霍一唯列為祁容全部財產的繼承人和受益人。

霍一唯皺著眉頭看手上的協議,仔細看了幾遍,用看弱智一樣的眼神看著祁容,“你腦子有毛病吧?”

然而祁容只是喝咖啡,對霍一唯的諷刺充耳不聞。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這個關頭坐股份轉讓會讓天容的股價出現波動,你要是想明年三月安穩上市就把這狗屁協議給我收回去!該幹嘛幹嘛。我過我的日子,你尋你自己的開心,咱倆互不相幹。”霍一唯頗有些氣急敗壞的說到。

“不行!”祁容騰地一下站起來,“絕不可能不相幹。”

霍一唯不想和祁容吵架,在他看來吵架是浪費自己體力的事情,和祁容吵架更是一件愚蠢的事情,重新帶上墨鏡就要走。

然而祁容又怎麽可能讓霍一唯這樣直接離開,直接就攥住了霍一唯的手腕,“你不能走。”

“我憑什麽不能走?”霍一唯就像是一只炸了刺的河豚一樣警惕的看著祁容,“祁容,現在這樣還不夠嗎?你是不是真的要看著我瘋了你才高興!”

祁容看著霍一唯這幅樣子,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有什麽話壓在胸口想要噴薄而出,可是祁容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說出來。說出來就會萬劫不覆,說出來就會全盤皆輸。祁容的大腦在對他發出預警,但霍一唯的怒氣已經到了極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生氣。

這不是我!

霍一唯在心裏瘋狂吶喊,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接受祁容的協議,接受祁容這些看似合理或者不合理的協議,他不應該像現在這樣像是一只炸刺的河豚一樣防備祁容。某種預感和猜測浮現在他的心底,但他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一旦想了他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費了,他吃過的苦,他受過得罪,他承受的那些委屈,他所有的驕傲和堅強下去的理由都會因此而化為烏有。

“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祁容看著霍一唯的眼睛說道。

霍一唯的眼裏全是悲哀,他定定地看著祁容,許久慘笑一聲,“我簽。”

祁容被霍一唯的這個笑容嚇到了,像是觸電一樣松開了牽制住霍一唯的手,“你如果—”

然而祁容的話還沒說完,霍一唯就打斷說到:“我說了我簽!”

祁容不在說話,他看看不明白霍一唯突然的轉變是因為什麽,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再多話,祁容是一個能夠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

霍一唯的字寫的很用力,幾乎就像是要把紙戳破一樣,簽完以後霍一唯把筆一扔就走了。

祁容站在屋子中看著霍一唯離開,最後才將霍一唯剛剛簽好的兩份協議收好,這兩份協議讓他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地,哪怕之前給了霍一唯股份,但他依舊不能安心。這份協議,幾乎是將霍一唯的一輩子都綁在了一起,不僅如此,他還將自己死後的財產全部歸在了霍一唯名下。除了將祁家莊園留給了祁老夫人和祁雙,天容的一切他都給了霍一唯。

這也是為什麽霍一唯在看到的一瞬間會激動成這副模樣的原因。

在酒店外的沙灘上正巧碰到了曬太陽美黑的梅妮莎,梅妮莎驚詫地看著臉色如同寒冰的霍一唯,當下就拉著霍一唯的手跑到了深潛區。一邊給霍一唯點了一杯果汁,一邊租好了設備帶著霍一唯去潛水。

梅妮莎什麽都沒有問,只是帶著霍一唯去潛水,“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都會去潛水。”

霍一唯只是笑了笑,笑容勉強地說了一聲“謝謝。”

梅妮莎的笑容很燦爛,“水底下的世界很漂亮,有漂亮的魚和美麗的珊瑚。”

說話間梅妮莎已經給霍一唯穿戴好了裝備,“你會喜歡上潛水的,水裏的世界讓我感到安寧和自在。”

“謝謝你,梅妮莎。”霍一唯的笑容真切了一點,梅妮莎燦爛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讓他心裏的陰霾也少了一些。

祁容知道霍一唯遇到了梅妮莎,還和梅妮莎一起去潛水,他看著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幹凈的窗玻璃上,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孤獨。

霍一唯躺在水底,隔著藍盈盈的水看外面的世界,水波扭曲了外面的世界,卻給了他心底一片安寧,他甚至就想這樣一直長眠在水底,這樣就能不去面對祁容,不去面對那些讓他糟心的亂七八糟的事情。

最後在他的氧氣瀕臨警戒值的時候,梅妮莎將他拉出了水底,“霍你不能這樣。”梅妮莎的眼睛裏有他看不懂的滄桑。

在水裏的這半天讓霍一唯冷靜了許多,他現在理智已經回來了。梅妮莎歪著頭看了霍一唯許久,最後點了一支煙,一瞬間的滄桑感與先前陽光開朗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有時候難過了來一支煙會好很多。”梅妮莎熟練的吐出一個煙圈,“我不知道你怎麽了,但是對於我來說,只要還能活著就不差,只要有飯吃就還行,要是再能來一杯酒來一支煙就更棒了!”

霍一唯笑著搖了搖頭,“有些時候,有些事不是自己的心情能決定的。”他摸了摸梅妮莎柔順的金色長發,“以後你會懂的。”

梅妮莎掐了手裏的煙,瞇著眼睛說到:“不要小看我哦。”

說著又笑了起來,挽著霍一唯的手說道:“我帶你去喝酒,喝醉了就什麽都忘記了。”

霍一唯對梅妮莎的心血來潮很是包容,同意了她要去酒吧的提議,走的時候,他不經意回頭望了一眼,然後冷笑一聲,跟著梅妮莎離開了海邊。

祁容站在原地,剛剛霍一唯的一眼讓他遍體生寒,他幾乎以為自己要被判死刑了。

他攔不住霍一唯的,霍一唯要走他攔不住。

哪怕他用盡力自己能想到的一切辦法也沒辦法留下霍一唯。

霍一唯—

已經不再只屬於他了

祁容站在那裏看著霍一唯離開,一滴眼淚忽然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