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歐陽昱明不吐了，臉上的苦膽綠淡了些。

黃院長見歐陽昱明臉色不好，關切道：“今天兒科張護士熬的鵪鶉玉米補腎湯、眼科陳大夫送來的黑芝麻核桃壯陽羹、還有口腔科的趙主任親手燉的牛鞭燴海參，你都吃了吧？”

歐陽昱明聞言嚇了一跳。他正納悶呢，誰特麽拿他辦公桌當保溫桶集散地了，他差點全部收進垃圾桶裏。

“咳咳，”黃院長清了清喉嚨道，“年輕人雖然能力強，但還是應該悠著點兒嘛！你看槍雖然是好槍，但是子彈它總有用完的一天哪！我看你彈藥虧空得厲害，就別成天醫院公寓地來回跑了。醫院有宿舍空出來了，你填個申請表，我給你安排一下……”

咳！不知道黃院長哪只眼睛看出他歐陽昱明彈藥虧空了？歐陽昱明只好笑嘻嘻地回答：“院長，這個就不用了吧？”

“不用？哦，對了，我那兒還一瓶椰島鹿鞭酒，一會兒你回公寓的時候給帶著……”

“不用不用！呃……院長，您還是給我拿一張申請表吧!”

歐陽昱明繳械投降，老老實實地填了醫院職工宿舍申請表。

填完申請表，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威爾夏花園的公寓是不用再回了，可歐陽昱明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麽。

晚上找幾個哥們兒一起喝酒，哥們兒見歐陽昱明悶坐著猛灌自己，問：

“幹嘛啊？自己那公寓不能住了很郁悶？你不會是看上你那個鄰居了吧？”

“鄰居？”歐陽昱明緩緩地吐一口氣，稍加回想又苦笑了一下，“太熟，不好下手。”

其實歐陽昱明在秦曉曉身上也是花了很多心思的，不過到了最後，兩個人倒是熟悉到吵起架起來，一點點暧昧朦朧的所謂戀愛氣氛都沒有。

“都熟了還不趕緊下手？”哥們兒笑道，“怎麽？研究好了怎麽吃掉喜羊羊，又突然發現沒買餐具？還是想吃喜羊羊，又怕喜羊羊念著青草，不肯讓你吃？”

歐陽昱明沈默了好一會兒，無奈道：“都有。也都不是。”

“咳！”哥們兒打了個哈欠，“你也太老實了，照你這種速度什麽時候能見血啊？”

歐陽昱明寥落地道：“不管怎樣，我也不能強迫一個女孩子，是不是？”

“有點喝高了啊！”哥們拍拍歐陽昱明的肩，“你老弟什麽時候考慮過這麽有深度的問題？”

歐陽昱明沒有喝醉。這世上，有哪種酒，作用抵得上愛念生猛。

歐陽昱明繼續道：“誰也不能一廂情願，至少也要是相互喜歡吧！”

“相互喜歡？”哥們兒聽了這話哄堂大笑，前俯後仰，像是聽到了一個超級大幽默。歐陽昱明想了想也跟著笑了起來，一眾人中數他笑得最響。

當誇飾以後的笑聲，戛然而止，哥們兒卻看見歐陽昱明眼裏，那種空洞的憂慮與無力。

“算了，”哥們兒說，“別假裝高興了，回去找你那鄰居吧。”

……

同一座樓裏的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異性鄰居吵了架，兩個人都有義務自行調整情緒。

比如，秦曉曉就調整得不太好。她失眠了，躺在床上數綿羊。但是，所有的人都在呼喊它們，可憐的綿羊們都失眠了。

夜深了周遭是死一般的靜寂。似乎有人一腳踹在秦曉曉家的鐵門上，“哐啷”一聲，在靜夜裏顯得特別突兀。

剛剛以為自己幻聽了，門又被“咚咚咚”敲起來，震天價響。

秦曉曉聽得心驚膽戰，爬起床來摸到手機，按下了110三個數字，指頭擱在通話鍵上。然後悄悄溜到門口，隔著貓眼只看了一眼，便恨得一把拉開門：

“歐陽昱明，你吃錯藥了啊！”

“秦曉曉，我他媽是個男人，男人懂嗎？”歐陽昱明一身酒氣，兩眼血紅。此刻他的形象真是太高大太偉岸了，泰山壓頂般的偉岸啊！

“我知道你是男人啊。”秦曉曉心下明了，“你……你別把我當女人就行了。”

秦曉曉頭低了下去。

那晚跟歐陽昱明吵架，秦曉曉不是不明白歐陽昱明的心意。可是秦曉曉知道李柔佳，是負不得的。

朋友情義，讓秦曉曉心裏築起了冰墻，把一切暧昧都摒除在外。

微妙的氣流在兩人之間流轉，秦曉曉覺得這樣對心臟不好，所以決定速戰速決。

“歐陽昱明，你看你是個男人，長得又是玉樹臨風、英俊魁偉、風流倜儻、才情無雙，本應該找個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弱柳扶風、千嬌百媚的，像我這樣的，你就不要調戲了吧……”

聽著秦曉曉的話，歐陽昱明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突然拉住了秦曉曉的手，他說：“曉曉，你真的不想我們試試嗎？”

正在碎碎念的秦曉曉一下子僵住，像被銹蝕的發條玩具，僵成一個壞掉的姿態，一動也動不得。

無論歐陽昱明真實的面目如何，秦曉曉被自己心目中一直認定的變態、人渣、同性戀、二流子表白了，還是太尷尬啦！秦曉曉尷尬得面紅過耳，只好假裝淡定來掩飾。

巧在歐陽昱明的手機這時響了起來。

二十四小時住院醫，即使在不值班時候，也會隨時因自己病人突發狀況或者臨時急診人手不夠被叫回醫院，所以必須保持時刻on call。

歐陽昱明掛了電話，酒意似乎褪了不少。他抓著秦曉曉的手沒放，說：“曉曉，曉曉，我得走了，咱們……明天再繼續吧！”

秦曉曉紅著臉說：“你忙你忙，你有事你先忙。內什麽，我去睡覺了。”

關上門，秦曉曉背靠在門板上直喘氣：這一定是夢，一定是夢，一定是個淫夢！

秦曉曉使勁拍打自己的腦袋，希望能盡快醒來。

別說，這一招還挺管用的，她不一會兒就昏睡了過去。

……

第二天天氣不錯，挺風和日麗的。歐陽昱明推開了Manno網站總編的大門，一副吊炸天的模樣：

“齊正南，我有事找你。”

齊正南擡眼看向來人，道：“什麽事？坐下說吧！”

“不用坐了。”歐陽昱明道，“我覺得我們還是去樓下聊比較好，因為那裏有草、有泥、有馬！”

沒錯，歐陽昱明就是來找碴打架的。

然而，對齊正南來說，歐陽昱明只是一個話題，不是一個問題。

……

當天中午，齊正南充分顯示了他作為一個老總的脆弱性。

“曉曉，你有空下樓去幫我買瓶碘伏，好不好？”

“呃？”是塗傷口的不是？這不是什麽接頭暗號吧？

當秦曉曉咯噔噔買了藥水跑到齊正南辦公室時，只見齊正南半躺在沙發上，頭上頂著一個冰袋。

“齊總，您這是？”秦曉曉腳步微頓。

“來幫我上藥吧！”齊正南說著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將襯衫撩上去，露出淤青的背部。

秦曉曉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齊正南身上。齊正南的背部肌肉結實緊繃，看得她的唾液突然急速分泌起來。

她只得慢慢打開瓶子，蘸了藥水輕輕擦拭著齊正南的傷口。

“今天上午一個叫歐陽昱明的來找過我。”齊正南突然說。

“嗐？”秦曉曉手下一重，引得齊正南一陣痛呼，“歐……歐陽昱明？”

這個“歐陽昱明”應該是方圓百裏天上地下獨一份，不帶同名重姓的。齊正南這背上的傷，難道是歐陽昱明給掐出來的？

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樣的詞語秦曉曉只想用在她的胸脯上而不是她的人生裏啊！

“曉曉，”齊正南拿手枕在自己下巴底下，回味無窮地道，“這個歐陽昱明，倒是個多情種子，你猜他跟我說什麽？”

愛說什麽說什麽！左不過是男人之間的情話，有什麽好猜的！

“他說，請我對你高擡貴手。因為――他喜歡你。”

秦曉曉手上一個哆嗦，手裏的棉棒差點兒掉到了地上。

“但是，我不可能答應他。所以我跟他打了一架。”

終於聽到重點了，真TM痛快啊！現如今這快餐社會，居然還有男人為她決鬥！秦曉曉突然站了起來，一下子變得無比清明。她早前一天天花癡老總，等到老總終於不打算放過她的時候，她卻發現自己愛的並不是他。

想著和歐陽昱明繼續聊天的約定，秦曉曉堅定地點點頭道：“對不起，齊總。不管你是不是高擡貴手，我也不能繼續做你的女朋友了。因為……我喜歡的人，不是你。”

秦曉曉站了起來，在齊正南迷惑的目光中，雄糾糾氣昂昂地走了出去。

可是，秦曉曉還沒跑出去兩步，突然又折回來，拿起桌上的小瓶子問：“那個，碘伏可不可以借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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