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巾事件之後的周末，替秦曉曉主持公道的戴萊就來了。

戴萊一路上都在驚嘆，哎你們的小區環境真好，哎你租的樓好新，哎你家電梯樣式好時髦，哎你們家這男人好帥……

咦？

秦曉曉剛出電梯一扭頭，就看見戴萊目不轉睛地盯著迎面上樓的男士看。那男士不是別人，正是歐陽昱明。歐陽昱明踩著臺階上來，一手插在褲兜裏，一手還拿個手機附在嘴邊，正發著語音微信呢。臉上那笑容要多邪惡有多邪惡。

秦曉曉看著他，清爽的素色毛衣和休閑的牛仔褲配上他高大修長的身形，真是很有味道。這麽好的皮囊，偏偏就是內裏那麽渣，可惜了。

秦曉曉扯了扯戴萊的袖子：“走啊，快把袋子裏的魚放魚缸裏吧，要不就都憋死了！”

哪知戴萊不為所動，一副欲上前搭訕狀，急得秦曉曉一個閃身，“哐啷”一聲把防火門給關上，將自己和戴萊藏在防火門後。

歐陽昱明聽到動靜擡起頭來，隔著防火門的玻璃窗看到了二人，吃驚道：“幹嘛啊肉團，你沒事幹的時候就躲在這裏嚇人？”

秦曉曉清了清喉嚨，說：“什麽叫沒事幹？我們剛買完菜從電梯出來。再說，電梯好好的，沒人叫你爬樓啊？”

歐陽昱明聽出點意味來了，繞有興味地拉開了防火門，朝秦曉曉身後的人道：“你好啊，美女！”

戴萊一聽這男人跟自己打招呼，便迎了上去，賤賤地應道：“你好，你也住這個樓嗎？”

“對。”

“住幾層啊？”

歐陽昱明指指天花板：“我就住樓上。”

戴萊眼放綠光，興奮道：“哦，原來你就是曉曉樓上鄰居啊，我老聽曉曉提起你！”

“哦？她提我什麽了？”歐陽昱明笑得山花爛漫。

“曉曉說呀，她說，你……”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戴萊面露菜色，“她說呀，嗯，呃，你是個萬個迷……”

“什麽？”秦曉曉差點咬到鼻子。她秦曉曉什麽時候說過歐陽昱明是萬人迷？

他是狗屁萬人迷，他明明就是個萬人騎！

如此雷人的名頭，歐陽昱明楞是沒被噎著，非常受用地道：“謝謝啊，你家曉曉還真了解我。肉團啊，”他扭頭沖著秦曉曉道，“沒想到你還搞暗戀呢？”

暗戀？哎喲喲，上哪兒去找這麽個拔絲香蕉一樣的男人，到哪兒都飄絲拉絮、糾扯不清，粘乎乎膩歪歪真惡心，秦曉曉道：“對啊，我不但要搞暗戀，我還要搞暗殺呢！你自求多福吧！”

歐陽昱明面色不改，怱地拋出一個媚眼，道：“哦？真的假的，我早就想死在你懷裏了……”

“你！”秦曉曉大腦中樞瞬間猝死。

“什麽時候搞？噓……不用通知我了，記得給我一個驚喜哦。回見啊！”歐陽昱明就這樣在秦曉曉忍無可忍的白眼和戴萊依依不舍的眸光中，施施然上了樓去。

“戴萊啊！能不能把你這副春心蕩漾的表情收斂一下？”秦曉曉忍無可忍，“你看看你，左邊臉上寫著個矜，右邊臉上寫著個持，腦門上呢，卻掛著個橫批：不！”

戴萊噎了噎，直覺得秦曉曉最近吵架功夫見長，揶揄道：“幹嘛呀？是人家幫你收了衛生巾，你對他有心裏陰影吧？好好好，咱們就來求求陰影部分面積……”

“誰要你求陰影面積，是要你開挖掘機來幫我把他埋了！”秦曉曉怒道。

其實吧，秦曉曉是不愛炸毛的。炸毛只是她常規生活中的不常規動作。

只因她這兩天心情實在不好。網站改版的第六版樣稿出來了，幾個頻道的主編坐一起看了看，竟然決定又用回第一稿。教秦曉曉如何不生氣？上一次也有人提出用第四稿，結果讓她弄出個第六稿，這一來只怕還有第七稿、第八稿、第九稿……沒完沒了。

會議結束的時候，教育頻道的主編梁起維把秦曉曉給叫住了，說：“曉曉，其實，不是你的版面設計不好，而是因為眾口難調。這樣吧，你就把第一版找出來，我拿去給齊總看看，讓他定一下。”

一提到齊總，秦曉曉的臉立刻燒起來了，惶惶然地感覺自己身上湧動著一股熱流。

“對了，”梁起維又說，“齊總讓你準備幾幅自己的作品，找好了嗎？畫展初步定在下月底。”

“什麽？畫展？”

“哦。”梁起維笑了笑，“齊總沒告訴你嗎？他的一個朋友打算辦一個畫展，正四處搜集作品呢。”

“可是，我的畫兒……”

“你不用太在意，選幾幅自己比較滿意的拿過來就行了。”

梁起維跟齊總說得一個樣，好像參加個畫展隨便找幾幅畫打發一下就行了，聽他們的口氣，只要是畫畫兒就成，畫本身的質量倒在其次。

可是，天啊，那可是畫展吔！秦曉曉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上下八輩子都沒想過自己要辦畫展。這可是她幼兒時嬰兒時甚至是胎兒時的夢想啊！

哎呀呀齊總怎麽這麽貼心呢？這麽好的消息，齊總竟然賣那麽大的關子，這是要給人家一個驚喜嗎？這樣的事兒也太電視劇了吧！秦曉曉想到那個英俊挺拔忙碌憂郁的身影，只覺臉上紅霞越化越大，連她這種面積的臉都不夠用了。

打從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秦曉曉每天在家……嗯，不是勤奮練習作畫，而是在對著鏡子倒飭自己。齊總會不會喜歡這個顏色的外套呢？他肯定喜歡性感的黑色絲襪吧？他是喜歡hip-hop還是女神範兒？她家的鏡子都累吐血了。

冬日將盡，秦曉曉踢開了冬天的尾巴，抓住了春天的犄角，穿上了一條薄線裙子。為了不讓自己大腿顯得過粗，她穿了一條黑色防靜脈曲張的瘦腿褲襪，硬生生把自己的腿塞進了黑色皮靴裏。

下電梯的時候，秦曉曉覺得旁邊那男人的眼睛好像長在了自己身上。

“看什麽看，沒見過美女啊！”秦曉曉瞪著圓圓的眼睛。

“多新鮮。”歐陽昱明道，“我呀，是美女見太多了，看看你調整一下口味。”

“這個口味怎麽樣？”有杠不擡非女漢子，秦曉曉今早心情好。

歐陽昱明向秦曉曉豎了豎大姆指：“不錯。你這身打扮真是……英姿勃發。”

“謝謝，你直接說我胖就可以了。”

“好嘞。”歐陽昱明從善如流，“我再多嘴說一句吧，那東西假的就是假的，既然是假的，就低調一點，沒必要戴那麽大的。”

秦曉曉噎了噎，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前，很有骨氣地道：“就算小，也不妨礙人有遠大理想啊！胸小不是我的錯，可我不能輸了氣場啊！”

本來挺私密的話題，不知為啥，和歐陽昱明討論起來就那麽坦然。也對，跟一個“二流子”說話，哪有那麽多忌諱的。

歐陽昱明壞笑起來：“你說得對，胸小不能怪你，怪只怪它們不想長大。”

嘿！他可真是九九歸一，道出了人生真諦呀。秦曉曉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著聊了。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出樓門，歐陽昱明突然問：“對了，和你住一起那位漂亮閨蜜呢？”

秦曉曉這才明白他是在問李柔佳呢，她本能地想起歐陽昱明在銀行裏跟一個漂亮女人互啃的情形來。秦曉曉上下打量了歐陽昱明一陣，斷然道：“不許你打她的主意！”

“我就隨口問問，”歐陽昱明笑了笑，“秦曉曉，別把我說得跟發了情的種驢似的。走吧？你不是在大旺路嗎，我捎你一段兒。”

“你也上班啊？”

“你這叫什麽話？”歐陽昱明拿鑰匙開了一輛大眾的車鎖，走過去拉開車門，“這車該大修了，你坐穩當點兒啊。”

什麽叫坐穩當？明明是你要開穩當點兒好吧？秦曉曉坐進車裏，道：“放心，我這脂肪儲備，你還擔心我坐不穩當？不過，你要是敢給我開到溝裏，我就跟你拼命！我這身兒衣服第一次穿呢！”

微笑爬上歐陽昱明的嘴角，道：“我盡量。”

歐陽昱明手長腳長，坐在這部小車的駕駛座裏多少顯得有點局促。不過他的車品還算好，起步停車腳底下都很平穩。

洖州城如今跟國外一樣，沒有車就寸步難行，有了車也是難行寸步。眼看著頭頂上的交通燈紅了又綠、綠了又紅，歐陽昱明的驢車就是不動地方。

“見鬼了。”歐陽昱明又看了看手表，眉眼之間透出幾分焦灼。

開出來沒有一公裏，車就在不斷地停停走走，秦曉曉都快吐了。

但是歐陽昱明好像比秦曉曉還趕時間。車是不能開了，他把車輪一打，一記猛踩油門騎上了人行道，把車停在旁邊一家包子館前面。

“你就把車扔這兒啦？”秦曉曉一邊詫異地問，一邊跟著歐陽昱明往地鐵車站走。

“扔這兒有問題嗎？”歐陽昱明俊臉一揚，仿佛全世界都是他家似的。

還沒走到地鐵口，只見秦曉曉忽然歡快“咦？”了一聲，小跑了幾步，路邊是一個福利彩票的零售點，她很快活地買了兩張。

正高興呢，一擡眼只見歐陽昱明盯著她手裏的彩票，一副傷腦筋的表情。

他那種眼光是不是表示出想要的訊號？

秦曉曉慷慨地問道：“要不要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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