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榮休宴辦得相當熱鬧，不光隊員們，連其他教練和局裏的領導都來了。張恒難得主動去招呼客人，連馬龍也嚇了一跳問：“小乖怎麼了？受刺激了嗎？”

“幹爹又亂說話了。”張恒笑說。

“明天我想看小乖坐在接待處。”許昕笑嘻嘻說，“嘉遇也來，你們可以聚舊，多棒！”

張恒幹笑三聲，這真不是一個好消息。

正如李洛怡所說，女隊果然把事情搞大了，不光剪輯了張繼科歷年的比賽和場外指導的片段，連他的綜藝節目也沒放過，惟一令張恒笑到噴飯的是張繼科在重陽晚會朗讀自己的詩作，簡直是黑到極點的歷史！

張繼科斜視兒子一眼，不曉得他到底笑甚麼。

看完片段之後，就是女隊隊員挨個說感受和趣事的時候，有些事情年代久遠，張繼科早就忘了，沒想到隊員還記得一清二楚。

葉燕祺笑著分享：“有一回，我們偷偷溜出去買零食，被張指導抓到了，以為會被罰，沒想到張指導跟我們說，能不能順便買點黃瓜和魷魚圈回來，原來我們下了場就是一送外賣的。”

那是張繼科剛做教練時的事情，老打發球員去做跑腿。

話筒傳到張夢醒的手中，又是另一個爆料，“我們在看電視劇，誇裏面的男演員長得帥，張指導就說，這個男人顏值真不怎麼，不說教練我自誇，我這顏值在體育界保三爭一，進娛樂圈也夠了，我們全場就呆住了，不曉得該回應甚麼話。”

這下子張恒又樂起來，由於笑得特別大聲，張繼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們有一個說法是張門四大弟子，冬晴姐學了張指導的狠勁，雪濤學了他的隨和，詩婷學了他的霸氣，曉玟只能學到張指導的二到家了，哈哈哈。”韓若淩說著也不禁笑出來，旁邊深知周曉玟為人的隊員們完全不給副隊長留情面，一個比一個笑得誇張。

被點名的周曉玟嘟起嘴，又一次化悲憤為食量，吃了一杯冰淇淋。

這些師姐都是壞人！

“你瞧周曉玟還像剛入隊時，一副小孩脾氣。”馬龍笑著對張繼科說。

這姑娘真是有趣，誰家男生娶到她，可以天天在家看喜劇。

“她也是奧運冠軍了。”張繼科說。周曉玟奪冠令很多人跌破眼鏡，畢竟她平日表現大大咧咧，像是對贏輸不上心，而且狀態也不穩定，偏偏就贏了李洛怡，時也命也。

“當年劉指導也說我整天嘻嘻哈哈不像世界冠軍。”許昕插話說。“我就欣賞這種個性。”

“那個何冬晴沒來嗎？”馬龍等了這麼久，還沒見到何冬晴。

“燕祺說，她來不了。”張繼科確是失望，這麼多的徒弟裏面，何冬晴的性情球風最像他。

“說實話，何冬晴真的很好。”馬龍也是看著何冬晴在隊中成長，自然了解她的性格和為人。

“所以我說，爸爸這輩子沒有女兒，感情都托付在師姐師妹身上，我才是撿回來的孩子。”張恒挺孩子氣地笑道。

“你哪是撿回來？馬龍都把你當親兒子看待了。”許昕笑說。

因為教練們年事已高，大家也沒鬧到很晚，大約十點鐘就準備散場，卻沒想到何冬晴風塵仆仆趕到。

站在臺上，正準備發表退休感言的張繼科看到何冬晴前來，真是喜出望外，還以為自己的榮休會留有一絲遺憾。唐子妍最記得何冬晴，趕緊過去拉著她的手說：“哎喲，你終於來了，繼科還以為你來不了，剛才多失望。”

何冬晴剛下飛機，就直奔酒店，差點以為趕不上，只好對唐子妍說：“飛機延誤，很抱歉。”

除了輩分最高的葉燕祺之外，其他女隊的人見到何冬晴來了，都站起來笑著高聲喊：“二師姐好！”

“師妹們，晚上好！”何冬晴太久沒聽到有人喊她師姐，笑著舉手像領導一樣回答。

張恒也走過去跟何冬晴打招呼，何冬晴見到張恒倒是感慨萬分，霎眼一看，真有幾分張指導的影子，只是張恒氣質較溫和。

張繼科站在臺上見到二十多年來的弟子和昔日隊友都來到了，忽然心生感觸，沒想到自己在國家隊待了四十多餘年，從隊員變成主教練。

"要感謝你們，是你們的付出才有了這麼多的冠軍。"張繼科不敢居功，上場比賽的是這班好球手。"你們總是說張指導很可怕，常常變法子來虐待你們，我也不想這樣對待你們，還好你們沒有放棄，我非常榮幸可以陪著這麼多的世界冠軍，走這一段艱辛的冠軍路。"

臺下的女隊隊員眼泛淚光，有些感性的已經哭了出來，站在角落的陳詩婷也被現場氣氛感染，不禁流下淚來。

跟不甚和諧的男乒隊比起來，女乒隊還是比較溫暖團結，像一個大家庭，師姐妹之間的傳承做得很好，前輩帶後輩，教會她們堅強承擔，為國爭光，都是張繼科的功勞，所以，張繼科找不到合適的助教，早已退役的隊員還會願意回來做助教，教導後輩，而不像男隊沒人回來。

"怎麼你也哭了？"張恒最怕女人哭，連忙遞了紙巾給陳詩婷。

"就是想念國乒隊的日子。"陳詩婷也覺得大庭廣眾下哭很點丟人，不過大家都在抱頭痛哭，顯得她還是很平靜。

"師哥，你也給我一張紙巾。"周曉玟又倒大黴站在陳詩婷和張恒旁邊，只好吶吶地說。

"拿半打，怕你臉大抹不完。"張恒豪爽地遞了一疊餐巾紙過去。

"師哥，你也是壞人。"周曉玟本來是感傷，現在是真的傷心了。她的臉都不大，只是圓了一點。

"你師哥跟你開玩笑而已。"陳詩婷搭著周曉玟的肩，笑說，又給張恒使眼色，叫他別亂說話，小妹妹會當真的。

"再胖下去的話，得去參加摔角了。"張恒看到周曉玟的反應，覺得更加好玩了。

周曉玟一臉哀怨看著陳詩婷，隊副果然厲害，居然忍受到這麼毒舌的張恒！真是她的人生偶像！

不是！張指導才是人生最高偶像！是他把張恒培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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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一天馬龍和許昕的聯合榮休宴上，男隊、女隊及二隊一起參與，張恒被安排坐在宴會廳門口做迎賓，前來吃飯的師哥們都笑開了，堂堂奧運冠軍坐在門口，給來賓遞筆，真是搞笑。

“也就是國家隊做出這種事，把我放在這兒做招待。”張恒托著腮幫子，投訴說。

張繼科見狀，忍不住笑說：“裏面全都是世界冠軍，你就好好坐在這兒。”

杜英也說：“誰讓你知名度高，師哥們見到你就知道往哪兒走。”

“不是一看見我，就想揍我嗎？”張恒知道自己在國家隊最多的就是仇家。

“所以今天就是給他們報仇。”杜英最拿手就是坑徒弟。

“我就知道不安好心，”張恒說，“爸，嘉遇哥會來嗎？”

“我也不知道，許昕說提早一個月就通知他了。”張繼科說。

“但照嘉遇哥的性格，肯定會準時出現……該不會是有任務來不了吧？”張恒小心翼翼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你別亂說話，你昕叔可樂著呢。”張恒科輕斥了一句。

杜英也知道許嘉遇的職業特殊，便說：“也許是軍中規則多而已，八一隊的人出來一次也不容易。”

陳詩婷在場內跟認識的男隊隊員聊得不亦樂乎，畢竟大家退役了，就很難聚頭，昨天跟女隊聚，現在跟男隊聚，確是難得的機會。

平日許昕不怎麼提起家人，今天倒是說個不停：“杜英他們幾個早進隊的，就見過我的兒子嘉遇，你們就沒眼福了。嘉遇打球比你們好多了，就是沒進國家隊，去了軍隊當兵，現在已經是上校了。”

資歷深的隊員自然認識許嘉遇，打小就在國家隊跟著一隊訓練，拿起球拍誰也不怕，連劉國梁局長也敢挑戰，十一二歲就能贏二隊的人，只是最後入伍，白白浪費了一個好苗子，否則張恒也未必能當世界冠軍。

倒有二隊的小隊員問：“那許指導的兒子在哪兒駐守？”

“本來在北京，最近好像調去武漢了。”許昕有時也不知道兒子身在何處，反正身在精銳部隊，又是上校，應該沒甚麼危險。

“許指導退休之後，就可以跟兒子享天倫之樂。”

“不就是，許指導可以陪師母去旅游散心了。”

“以後許指導不用一臉生無可戀對著我們。”

許昕聽著徒弟們這樣說，心中還是覺得空空的，跟乒乓球打了幾十年交道，一下子不用再去訓練館，就像掏走了身體的一部分。

他想，師哥也有這種感想。

然而，國乒隊的事情總要交給下一代，現在葉燕祺和杜英分別接管了女隊和男隊，他們也很放心。

另一邊的馬龍跟昔日的徒弟們聊個不停，他帶了十六個人去六屆奧運會，除了萬琛去世了，曾瑩在新加坡之外，餘下十四個人跟他的關系還算不錯，連當初匆匆退隊的林榆、蔡柏軒和陸文東都來了。

張恒搞定了迎賓的事情，才進了場，馬龍趕緊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

杜英見狀，忍不住笑說：“都說阿恒是馬指導的半個兒子，怎樣也要帶在身邊。”

楊博跟在馬龍身邊的時間也長，還陪過年幼的張恒打球，也開玩笑說：“乾脆阿恒當馬指導的女婿好了。”

張恒不自然地皺了皺眉頭說：“楊師哥，我們不做這一套。”

馬龍笑說：“小乖找個更好的姑娘吧。”他看著張恒長大，了解他的脾性，瑤瑤不錯，但不適合張恒，起碼要找一個跟他聊得來，堅強又獨立的女生。

杜英知道張恒和陳詩婷之間的事情，便解圍說：“好像顧濟有小孩了，怎麼沒把他帶來？還有，瞧你一退役就不保持身材，現在肚子都這麼大了。”

本來一直安靜坐著喝茶的顧濟冷不防被杜英說了幾句，又氣沖沖反駁回去，你一言我一語，倒把楊博開的玩笑忘得一乾二凈。

張恒向杜英投了一個感謝的眼神。

宴會開始了，領導們上臺說了一大堆讚賞馬龍和許昕的話，張恒聽得暈頭轉向，感覺說了很多話，但又沒甚麼實際內容。馬龍和許昕都是老江湖了，眼明心亮，只是笑而不語。接著就是馬龍和許昕上臺說話，馬龍沒甚麼話要說，只是感謝隊員們一直以來的付出，希望後輩繼續努力，發揚國乒隊的優良傳統。

許昕卻是滿腔愁思，加上喝了兩杯酒，就忍不住說：“在國乒隊裏，我做對一件事，就是娶了我的老婆姚彥，做錯了一件事，就是沒有帶好曾瑩，所以他今天也沒來這裏。”

在旁邊的馬龍也心有戚戚然，曾瑩算是他和許昕心□□同的一根刺，往事仿佛消失了，卻仍然在身邊蕩漾著，好像漣漪，慢慢散開，愈來愈多的同心圓，散開了後，逐漸回覆成平靜的水面。

許昕一提起曾瑩，語調中就難免帶著遺憾，連臺下曾經與曾瑩共事的人也不禁嘆息。

張恒對曾瑩最清晰的記憶就是他帶著新加坡隊的高傲清冷模樣，始終是國乒隊前隊長，那股俯視天下的氣勢誰也模仿不了。

其實人間沒有永遠的可惜和遺憾，只是，許指導也好，馬指導也好，總覺得對不起曾瑩。

父親說，每個指導都有偏心的徒弟，就像他偏心何冬晴，許指導偏愛曾瑩，偏得連他們犯隊規，也能舍下老臉去求情。

“昨天何冬晴來了，我就在想，要是曾瑩也來了，那該多好，以前他教嘉遇打球，我就說好像給嘉遇找了一個哥哥……今天兩個人都沒來，真不給我面子。”許昕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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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不難，不回頭才是難的。

我們每天都在回憶，想著昨天的缺憾，也會想著昨日的溫暖───只是回憶久了，我們都像乾枯的樹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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