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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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直在想,小乖要是回到校園最想做甚麼事情,但總覺得他應該對一切事情都沒興趣......

後來,張恒才知道那天湖北發生特大水災,許嘉遇帶隊去搶險救災───他在新聞聯播見到許嘉遇背著物資帶隊步行進災區,希望昕叔沒看到這一個驚心動魄的片段。然後,國家隊去了杭州參加公開賽,一切如常。

張恒終於開始研究生課程,第一天上課很順利,同學很好,導師很親切,一切正常。

惟獨同學問他要不要去做兼職時,他笑著說:“不用。”

“哦,那你家一定很有錢了。”

同學們似乎都不知道他以前做甚麼工作,只是把他當是普通的學生。

“我已經工作了一段時間。”讀研究生的學費他還是能負擔得起。這些年來,打球給他帶來的財富早就足夠他衣食無憂。

“那就難怪了。”同學笑了笑。

張恒跟同學說再見之後,就去了圖書館溫習和著手準備論文資料。母親給了他幾個課題作為大方向,叫他仔細挑選。他這輩子就學了乒乓球和中醫,兩項都是父母的專業,因此從沒走過錯路。

張恒坐在圖書館的角落,剛好今天來圖書館的人特別少,只有兩三個人,好像是禮堂不知道辦甚麼活動。

偏偏有人在他專心看資料時,喊了他一聲:“師哥您好。”

張恒擡頭,見到是兩個陌生的男生,年紀明顯比他小很多,應該是大二大三的學生,正笑得非常燦爛。

“你們是?”

“是這樣的,”二人見到張恒沒有拒絕跟他們說話,便趕緊坐下來說:“我們是乒乓球社的正副社長,一向都很仰慕師哥的球技,以前師哥還在國家隊,我們不好意思去打擾您做正事,現在您退役了,我們就鬥膽來邀請您,擔任我們社團的顧問,指導一下球員的球技。”他們也是頭一回如此近距離見到張恒,真人比上鏡更好看,眉毛濃黑,眼睛特別清亮,高挺的鼻子,連皮膚也特別白皙,若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乒乓球國手,還以為他是混娛樂圈的人。

“球員?”張恒似笑非笑地問。

“哈哈,跟師哥比起來,我們就是非常業餘的球員,不過都很熱愛乒乓球。”

“那你們就好好練習,珍惜大學的時光。”張恒說罷,就繼續專心看書。

張恒下課買菜,就回了陳詩婷的家,因為他的父母參加了一個月北歐深度游,同行還有馬指導和許指導一家。張恒想著也對,他們也辛苦工作了這麼久,應該好好享受人生,去個長途旅游,也不算甚麼大事。

張恒惟一擔心的就是父親一時興奮,會買很多沒用的紀念品回家。

陳詩婷下班早,見到張恒已經在廚房裏忙著做菜,心中一暖。不久前還代表國家在莫斯科參加奧運會的人,如今過著平常人的生活,看來也很習慣。

“你不用忙杭州公開賽嗎?”張恒拿了熱騰騰的飯菜放在桌上。

“夢醒姐去了杭州,我沒去。”陳詩婷坐下來說,“我在忙著乒超的事情。”

張恒把筷子遞給陳詩婷,“乒超的賽事也很頻繁。”

“還行,臺裏也不會有太多直播,主要是挑重點賽事,世乒賽和世錦賽就肯定會直播。”陳詩婷說,“這段時間很多人關註乒乓球。”

張恒給陳詩婷挾了一塊魚肉,“有甚麼好關註?”

“因為之前輸了,現在又贏回來,而且有勁敵了,證明國家隊不是一枝獨秀。”陳詩婷解釋說。“竟然有人說張梓盈會拿奧運女單冠軍。”

“張梓盈能拿冠軍也不是奇事,男隊也曾經輸給新加坡隊。”張恒不以為然。世上沒有長勝隊伍,國家隊不加倍努力的話,一定會被對手追趕上來。“她也是世界冠軍。”

“前陣子臺裏的領導去了乒羽中心,說想跟你做訪問,沒想到碰釘子了,說張恒已經退役,不歸我們管了,你得去找他本人。”陳詩婷笑說。

“沒退役時,我也不見得很聽話。”以前負責上節目宣傳乒乓球的都是周朗和黃雲,張恒不明白為何要做訪問。

“我也能看出來了。”陳詩婷說,“這個豆腐挺好吃,煎得好。”她用筷子指著煎得細嫩焦黃的豆腐說。

“那明天不做了,吃多了就不好吃。”張恒說。

“你還跟我扛上了,是嗎?”陳詩婷笑說。“還好你給我做晚飯,食堂的飯菜真不好吃,見到都想吐了。”

“十元八塊的飯錢,你還指望有山珍海味嗎?”張恒笑說。

陳詩婷苦笑,“分明是迫我減肥。”

“也沒多胖,不用減了。”張恒說。“多吃點肉,省得你明天回來又說在公司餓死了。”

“明天說不定要加班,有事加班,沒事也加班,但我的薪水才加了那麼一點點。”陳詩婷萬分嫌棄地說。“年底之後我可能會辭職,找另一份工作。”

“慢慢找,找一份令自己滿意又高興的工作最重要。”張恒很支持陳詩婷的想法。

“那你呢?之後繼續讀博士還是到醫院工作?”

“看心情決定,今天有兩個學弟問我能不能去教社團的人打乒乓球。”張恒忽然想起今天發生的小插曲。

“你教別人打球?你有這耐心嗎?不怕嚇著學弟學妹嗎?”不是陳詩婷小看張恒,他確是不適合做教練,說不到三句就開始板著臉。

“所以我就拒絕了,不過大學生都參加這些活動,是嗎?”自從小學畢業之後,張恒沒有經歷過正常的校園生活,不太了解時下年輕人是怎樣的生活模式。過分封閉的運動員生活,就換來與外面世界的格格不入。

“我聽說有些還會做幹部、去外國交流之類吧。”陳詩婷沒有正經地在大學上課,只是靠遙距課程修畢學分,對於張恒的問題,也無法完全解答。“看來我們對社會上的事情還是不夠了解。”

張恒深感興趣,“去外國當交流生感覺挺有趣,有機會的話,我也去報個名。”雖然他一直在國家隊生活,但到海外讀書應該是另一種獨特的體驗。

陳詩婷笑說:“你就算了吧,學中醫的就留在祖國大地。”

吃過晚飯之後,張恒的手機就響個不停,收到張繼科不停發來的照片和語音訊息,張恒真的覺得很納悶,父親是如何做到一邊拍照片一邊說話交代行程,刷了幾張阿爾卑斯山的風景照,又聽了父親聲情並茂地解說瑞士的空氣有多好,風光有多優美,食物有多特別之後,張恒果斷地───關機,還自己一個耳根清靜。

“張指導去旅行應該覺得很新鮮。”陳詩婷在旁邊,也聽得出張繼科說話時的雀躍語氣。

“他不是覺得新鮮,只是花我的錢更加興奮。”張恒撇撇嘴。“我很擔心他會不會頭兩天就把卡刷爆了。”

陳詩婷笑說:“又不是一天買一只手表。”

張恒不敢說得太篤定,“那就很難說了。”

☆、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舊情人翻臉,比甚麼都好看。小乖算是說得客氣了。

馬龍和許昕的榮休宴途中,張恒拉著杜英偷偷溜到外面。

"你沒通知曾師哥來北京嗎?"

"通知了,但他沒說過會來,他只是說知道此事。"杜英煩躁地說。他也沒想過曾瑩不出席這次的宴會。

"昕叔肯定很難過。"張恒望著窗外燈火通明,門裏人聲沸騰,熱熱鬧鬧,卻缺了一個關鍵人物。

"那也是,嘉遇來不到,連師哥也不來。"杜英嘆息說。

"嘉遇哥應該是有突發任務。"

杜英掏出手機,厭惡地按了幾下,"但曾師哥從昨天開始沒回我的短訊,是不是想跟我絕交?"

"你是不是惹怒他了?"張恒問。

"怎麼可能?我在他面前一向畢恭畢敬,只差沒跪下來喊皇上萬歲。"莫說是一般小隊員,連杜英見到曾瑩也是心驚膽跳,不敢造次。

"到底曾師哥跟馬指導有甚麼深仇大恨?"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應該要從我剛進國家隊時說起來。"杜英的臉色一黯。

"那你說吧。"

"當時國家隊的好手特別多,我和曾瑩還在二隊,只能做陪練,沒甚麼上場的機會,我們自然不服氣,終於在一次隊內選拔賽,曾瑩突圍而出。"

"然後呢?"

"他就拿了亞洲杯的參賽資格,正式從二隊進到一隊,加入了許指導的門下。"

"接下來呢?"

"許指導當時帶的隊員不多,曾瑩年紀小,又特別努力,慢慢成了主力,所以許指導特別重視他。那時你和嘉遇常常過來,我和曾瑩就陪你們打球,說實話,訓練真的很悶,陪你們玩一會兒很高興。"

"這我也知道。"張恒老覺得自己去國家隊就是陪一隊的哥哥玩耍。

"但是,曾瑩跟何冬晴在一起了,把整個國家隊鬧得不可開交。"

"曾瑩因為這樣和馬指導不和嗎?"

"那倒不是,馬指導有時還是挺仁慈,談戀愛又不是死罪,主要是曾瑩狀態不好時,馬指導沒給他半點機會,一下子就把他趕回省隊,曾瑩接受不了。"杜英說。

"哦,原來如此。"

"要是因為犯隊規而被罰的話,我想曾瑩不會這麼痛恨馬指導。"曾瑩本身就是國乒隊隊長,很了解隊規。

"但他當時打得很差嗎?"張恒還真的不知道曾瑩後期的競技狀態,曾瑩退彼時,他才十二歲。

杜英說:"我覺得還好啦,就是傷病影響較大。"

"這件事都發生了快十年,他們還沒放下來嗎?"

"曾瑩跟許指導倒還好,跟馬指導真是仇人見面份外眼紅。"杜英還記得曾瑩離開國家隊那天,把所有贏的獎杯和金牌全都扔掉,還是許指導一件一件撿回來。"你在國家隊也有仇家。"

張恒連忙否認:"我哪有?頂多是點頭之交。"

"你跟宋綺是仇家,不是,是你上輩子欠了她。"每次想起曾瑩和何冬晴的事情,杜英就自然聯想到張恒和宋綺。

"那就是仇家了。"張恒說。

"你跟詩婷現在挺好吧?"杜英忽然笑道。

"嗯。"雖然不知道杜英是怎樣得悉此事,但張恒信得過杜英,也如實回答。

"我還真沒想到你們會在一起。"杜英也算是看著陳詩婷和張恒長大,楞是沒把他倆放在一起聯想,就連隊中亂傳緋聞也沒將他們的名字擱在一起。

"為甚麼?"

"就感覺你不會喜歡姐弟戀。"杜英笑說,“宋綺跟詩婷又不是同一類型的人。”

“但詩婷是與我最適合一起生活的人。”

“她也是栽在你手上了。”想當年的陳詩婷誰也看不上,原來一早是喜歡了小師弟。

“你能用一些比較文雅的詞語嗎?”張恒真受不了杜英的直白。

“不行。”

就在二人東拉西扯一些廢話時,宋綺恰巧從宴會廳出來,正好見到張恒和杜英言笑晏晏,雙腳就像不受控制走到他們面前,“我能問你幾句話嗎?”

杜英見到舊情人見面的場景,就知道有熱鬧,自然不想離開,何況他要做目擊者,免得張恒被人說三道四,這種環境對男人不利。

“有話就說。”張恒淡淡地說。

“為甚麼你不說張指導是你的爸爸?”宋綺問。

“說了又怎麼樣?”張恒冷笑。

“看見我沒法去奧運會,你很高興,是嗎?”宋綺就覺得奇怪,為甚麼她連替補名單也上不了。

“別想多了,我從來沒管過你的事。”張恒和父親一向公私分明,大家各不相幹。

宋綺逼視著他,語氣咄咄逼人,“是嗎?可是,我因為你被女隊的人孤立,這些年我有多難受!”

宋綺知道自己在八年前做錯了,但隊友們做得太過分,每次要做雙打訓練,也不會帶上她,尤其是王雪濤和陳詩婷當正副隊長時。

聽到宋綺荒謬至極的問題,張恒忍不住笑出來,眼中藏了銀針似的光芒。

"當初是你放棄了我,我離開國家隊的大門時,你連跟我說一句再見的勇氣也沒有。我在省隊過了人生最痛苦的一年,你不知道,但是杜師哥知道,是他陪我走過那一年。萬琛自殺之後,有多少人痛罵我,把我說得十惡不赦,你又在哪裏?當日若是你來看我一眼,我也會願意重新跟你在一起,可惜你不聞不問,一點情分也不顧,今天你說張指導沒讓你去奧運會,與我有關?若是我爸懷恨在心的話,你在八年前早就被他趕出國家隊了,你現在走進去,當著全部國家隊的師兄弟姐妹面前問一句,我有沒有半分對不起你?"

杜英微微震驚,頗有些動容,臉上分不清是喜還是悲。

是說,張恒在省隊那一年嗎?

張恒確是走得不容易,剛剛得了奧運冠軍,正是享受多年成果之時,卻從雲端跌落地上,心理落差極大,除了拼命追趕之外,別無他法。當時他可以幾天都不說話,默默練習,自己給自己加練,杜英惟一記得他說過一句擲地有聲的話。

「我可以拼命去練,因為拼命是不會死。」

“我欠你的用了一年時間去償還,從今天以後,不拖不欠。”張恒平日甚少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說話,說完之後竟有如釋重負之感。

宋綺怔怔地看著張恒,仿佛從沒認識過他一樣。

張恒先一步離開了,走回宴會廳,杜英對宋綺談不上厭惡,也沒有多少欣賞之情,只是說:“張指導選了周曉玟參加女單,自然有他的原因。”周曉玟平日天真爛漫,但一上場就兇狠淩厲,氣場強大,從不令張指導失望。

正當杜英轉身回宴會廳時,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驚異只在一瞬,杜英還沒說話,對方先開口道:“喲,杜指導新官上任,就不認識舊隊友了嗎?”

杜英看著姍姍來遲的曾瑩,笑說:“你趕緊進去吧,許指導等了你很久。”

算上曾瑩,這二十年來最好的國乒隊總算圓滿了。

人到了,但當年的傷害已經無法彌補。

馬龍本想跟曾瑩說句話,但他視若無睹,直直地在馬龍面前走過,來到許昕跟前才說:“許指導,恭喜您榮休了,以後有時間就來新加坡找我。”

不是不心酸的,還有更深的無奈壓在許昕的心頭。

許昕在曾瑩身上花了太多心血,到頭來保不住他在國家隊的一席位,最諷刺的是曾瑩遠走別國,培養了國家隊最強的對手。

“我也沒怪你。”見到許昕比哭更難看的笑容,曾瑩倒是更加看得開。“都是過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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