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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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的深夜四處荒寂,她又是被姜鳶扔在偏僻之處,不至明日絕不會輕易被人發現,或許到了明日被人發現時她已經成了具沒有暖意的屍骨。

方有愈合之相的傷口又在此刻崩裂開,有點點溫熱腥甜的東西從傷口處緩緩蔓延而出,傷口被似刀子一樣的寒風刮得生疼,那一雙乍然出現在額上的雙手卻帶著毫不吝嗇的溫度。

雖然口中苦寒,但這一星半點的溫暖也足以叫薛沈璧淚流滿面。

恍惚間便似又回到從前在含玉宮中落水的那次,她被人從背後狠狠推下湖中,湖水漣漪深淺不一,清澈飄滿花瓣的湖面出模模糊糊映出下手人的纖細身形。薛沈璧張口呼救,無數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湖水鋪天蓋地將她包圍,又瘋狂肆虐地從她口、鼻、耳中灌入,她本以為自己會死在含玉宮,卻有一雙手破開暗流湧動的湖水向她游來。

那雙手劃開起伏的水波緊緊抱住她,像要不顧一切要挽留住她,薛沈璧意識模糊間,右手扶住對方的衣袖,衣袖在水中飄揚翻飛,柔軟的衣袖上幾片精致花紋在指腹下開出令人心驚的花。

薛沈璧再次醒來時已是拂曉時辰,外頭的天漆黑不可名狀,如同一團壓在硯臺底下的墨錠,被白茫茫的霧氣一熏險些要滴出幾滴墨汁來,甚是壓抑。

宮中的低漏聲斷斷續續傳入閣中,薛沈璧四下查看一遍才知眼下是在紀瑞玉的暖閣裏。

掌下被衾溫軟,還是前幾日太後命貞姑姑送來的新被,蓋在身上尤為暖和防寒。

軟蓬蓬的錦衾邊歪了顆梳著螺髻的腦袋,發髻上的流蘇垂在背面上,那顆腦袋一動不動趴在床榻邊,鼻中有輕微的鼾聲,瞧起來頗為嬌俏。

薛沈璧口幹舌燥,見胭朱這丫頭睡的這般沈,料想是照顧她一晚疲憊不堪,也不欲饒她清夢喚她起來伺候,薛沈璧躡手躡腳從床榻上滑下來,走至紫檀桌邊順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胭朱眉心動了動,閉眼囁嚅幾下依稀聽見身後有細微的響動聲。她心中一驚,以為是什麽人躲在身後肆意行兇,忙睜開眼向後瞧去。

待發覺身後正喝著半涼茶水的薛沈璧,胭朱一個激靈立時清醒過來。

胭朱楞了楞,不曾想到姑姑為了令她多休息片刻甚至自己下地倒水喝,她心底湧出一抹感激,忙將薛沈璧扶到榻上,又替她掖好被角,又是愧疚又是感動道:“……奴婢就在此處陪著姑姑,姑姑受了風寒需要人在旁服侍,怎的寧可自己下床也不喚奴婢?”

薛沈璧這一番動作後果然覺得頭重腳輕,四肢無力,渾身發冷。腦子仿佛被人鑿開一個洞灌了鐵水進去,沈重酸痛險些扶不住床癱軟下去。

“不過喝口水而已,我也不是生的什麽大病,見你睡得沈估摸你伺候我一夜,你現在正是拔高個子的時候,哪能時時刻刻擾你休息養神,也就沒叫醒你。”薛沈璧搓揉額頭片刻,好一會兒才從方才的眩暈感覺中解脫出來,疑惑瞧了烏黑的窗外一眼,問胭朱道:“外頭還在下雪?”

“可不是,雖然比之前小了些卻仍舊冷得凍死個人,殿下抱姑姑回來的時候,那白晃晃的雪花堆了殿下滿身,請了太醫過來問診,又是煎藥又是退熱忙活完了才走。太醫說,要不是殿下及時抱您回來,尚未痊愈的舊疾病混著如今添的新傷只怕是無藥可醫……”胭朱回憶起太醫囑咐的那番話還心有餘悸,若是差了一瞬再回來怕是再也見不到姑姑。

薛沈璧聞言猝然握住胭朱的手腕,力氣之大,態度之堅決令胭朱都免不了心驚肉跳,她有些不可置信尖聲詰問:“你說什麽?是誰救的我?”

“是殿下啊……殿下說姑姑在外頭跌了一跤不省人事,幸好及時發現帶您回來,難道姑姑先前並未同殿下在一處?”胭朱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她從澤福宮裏向太後稟了姑姑近況,太後聽聞殿下近日對姑姑上心不少不由得喜上眉梢,連晚膳都多用了一些。

待她從太後宮回來,時辰已經不早,姑姑卻並不在房中,詢問左右宮女她們也答並未見姑姑回來,胭朱心中隱隱擔憂,正要去含玉宮正殿尋姑姑,卻不成想殿下竟獨自抱著姑姑一人前來。

胭朱瞟見滿身風雪的容庭和他肩上淩亂不堪的大氅,“呀”地叫出聲,再就是反應過來,急忙令一旁的二等宮女前去宮裏打熱水給容庭擦洗。

容庭阻了宮女服侍,清雋冷淡的眉眼蘊著一團急色,素來從容不迫的眉目此刻卻有些慌亂,他一向不喜形於色,今夜竟一時失態。

容庭自紀淩送走薛沈璧後,心中惴惴總是不得安寧,姜鳶如今盯上窺知她隱秘之事的瑞玉,沈璧宿在瑞玉身體中定會受到姜鳶的記恨折磨。

紀淩因男女之防不過將她送到後殿的石拱門處,自不會將沈璧送抵閣中。姜鳶極有可能抓住這個機會為難沈璧,容庭想到此處心中越發驚慌,直直沖出正殿獨行。

他感覺的果然沒有差錯,雪花蔓延的雪地中,一個人也無,潔白雪中只剩下她一人孑然一身躺在碎雪中。

這等場景和前世她落水的那幕交疊直至最後重合,一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含玉宮,一樣的瀕臨死亡無人相救……

他的姑娘,那樣明媚的姑娘,從幼年時的靈動活潑再至及笄後的耀眼奪目,雖然處置人起來毫不手軟,卻不似京城那些道貌岸然諸如姜鳶之流的豪族貴女,她不曾害過一條人命,也不曾冤枉過一個好人,卻平白淪為貪戀權勢之人覆手乾坤的棋子。

驚痛之餘,容庭慌忙抱起薛沈璧,生怕晚了一瞬便又將她推到萬劫不覆的境地。

太醫望聞問切一番,因他救治及時,沈璧索性並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擔憂她醒來見他在此處會不自在,於是頂著寒風回了正殿。

薛沈璧淡淡聽著胭朱之言,聽她提及容庭救她回來時一身風寒的模樣,既無感激也無反駁,接過胭朱遞過來的藥碗一口飲盡。

胭朱從一旁的漆盒裏取過一枚蜜餞果子,見薛沈璧露出遲疑神色道:“殿下擔憂姑姑喝藥後口中苦澀難捱,留了盒蜜餞下來,這蜜餞果子釀制起來極為不易,含玉宮後苑裏栽種的杏子所制,一筐杏子挑挑撿撿再經曬制,留下來的只有幾盒,就是恭儀郡主那裏也不見得能得到一盒的……”

作者有話要說: 22號請假,23號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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