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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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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朱此言之意為的是哄薛沈璧將苦澀的藥汁的喝下去,瞧殿下方才的神態未必就是她之前猜測的那般對姑姑無情。她在含玉宮當值好些年,對殿下的脾性喜惡到底多少摸清一些,殿下處於深宮。沒有一顆對待敵人毫不心慈手軟的冷心,是決計不會在姜氏為患的宮中存活下來的。他若真對姑姑毫無感情,也不會出手相救。左右旁人都不曾註意到跌在雪堆裏的姑姑,殿下不想娶姑姑的唯一捷徑便是袖手旁觀。

若是她猜想的這般,姑姑同殿下二人也算是兩情相悅,等姜氏沒落,恭儀郡主再也不能在宮中橫行揚威,再由太後去陛下跟前求個恩典,好事也就成了。

胭朱一向替自家姑姑打抱不平,論才情,那恭儀郡主寫出來的文章同尋常肅京貴女並無高下之分,卻楞是被京中那些貴族公子們撫掌相讚,吹出個花樣來。個中緣由無非是憑她她家大業大而已,又何況生了張絕艷的面皮,得恭儀郡主青睞或許能至長公主府求娶佳人,有了長公主府和姜氏撐腰,登頂為肅京叱咤風雲的權貴指日可待。

胭朱不覺姑姑有什麽不如郡主之處,賢惠溫婉,品行良純,放在京中哪家不是身受長輩喜愛的當家主母形容,故而心中常常意欲令姑姑將那恭儀郡主比下去。

她殊不知眼下宿在姑姑身子裏的卻是受盡姜鳶折磨的薛沈璧,薛沈璧對“姜鳶”抑或是“恭儀郡主”幾個字諱莫如深,不喜旁人時時提起她。

薛沈璧收了那枚蜜餞,神色晦暗道:“你退下吧,我有些乏。”

胭朱一時有些茫然,不知怎的就令姑姑生了氣,思索半天才發覺是她說錯話,立時噤聲不敢言語,垂頭喪氣訥訥退了出去。

胭朱退去外間守夜還不忘將暖閣的燭火熄滅,只留了一盞昏暗的長明燈,暖閣內頓時陷入一片漆黑,薛沈璧躺在床榻上。睜大眼睛瞧著屋頂卻是無法入眠。

容庭能夠對南陽公主長情,能對姜鳶癡情,能對紀瑞玉留情,卻獨獨對她一個人冷情,比之早年就失去音信不曾關心他一分一毫的南陽公主,比之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姜鳶,薛沈璧並不曾愧對他半分。

當容庭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臥病在床,是她衣不解帶侍候,當容庭挑燈批閱公文,是她添燈磨墨。因容庭的冷漠而患得患失,因容庭偶爾施舍的一點溫暖而感激涕零,薛沈璧厭惡透了這樣的自己。

眼角濡濕,枕畔不知何時有些微的濕意,薛沈璧拭去斑駁淚水,終是暗暗下定決心。

第二日,外頭天色不過半亮,薛沈璧昏昏沈沈躺在迎枕上,閣中卻傳來嘈雜聲響,叫罵聲混著打雜聲一齊飄入薛沈璧耳中。

薛沈璧心頭頓時生出不豫,直覺是有人闖進暖閣中,當下便要從錦衾中坐起。

身子剛一動,半邊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攥緊,指節處帶著千軍萬馬的架勢狠狠鉗制住她的肩胛骨,仿佛要不顧一切將她肩胛骨捏碎。

薛沈璧忽的擡眼望向來人,果不其然,眼尾旖旎,面如桃花的姜鳶故作端莊,笑吟吟問她道:“妹妹聽聞姐姐昨日夜裏在雪地裏跌了一跤,甫一聽聞此事,妹妹今日便馬不停蹄趕往宮裏,姐姐如今覺得怎樣?可是覺得好些?”姜鳶淺淺一笑,眼角處細細塗抹的胭脂被眼中霧氣暈出一朵花,她略微頓了頓,又意味不明道:“姐姐乃含玉宮的棟梁,日日夜夜照顧表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姐姐病倒,倒叫妹妹如何放心得下含玉宮上下?”

薛沈璧不著痕跡避開姜鳶的鐵爪,卻不想她頗有幾分習武功底,十指紋絲不動,看上去就如同輕輕擱在她肩上同她好言好語,絲毫不令胭朱起疑。姜覆乃文官,姜家一族皆是投身文士,並未出過一名武將,而長公主從小錦衣玉食,太後也不舍得將她置於軍中,除了貴女們會的騎術外就只會拿著佩劍胡亂使出幾招,純粹是唬人來的。

歷經兩世,薛沈璧對長公主府掌握透徹,長公主從未有過教習姜鳶武藝劍法的江湖人士,姜鳶緣何會武,薛沈璧心中隱隱生出一絲預感。

“昨夜風雪,奴婢意外滑了一跤,多虧殿下施以援手才撿回一條命,奴婢定當銘記郡主今日的恩惠,如有機會必當重謝。只是天色不早,南安侯片刻之後便會過來,郡主若沒有旁的事,奴婢便去前殿當值了……”薛沈璧想了想,還以一笑,“含玉宮暫且不需郡主這般勞心費神,奴婢身為含玉宮宮女對殿下之事自然要比外人上心。郡主還是未曾婚配的閨閣少女,以後自要操心夫家俗事,是萬萬沒有多餘的精神操心殿下的……”

這話聽著是替自己籌謀著想,但聽在姜鳶耳中卻別有一番意味,紀瑞玉一字一句莫不暗示此刻她才是正經能屹立於容庭身邊的人,而她自己乃不知羞恥硬要湊到含玉宮的未出閣少女。姜鳶越是咀嚼薛沈璧的話越是覺得她話裏有話,又驚又怒道:“你……”

韻喜跟在姜鳶身邊多年,多多少少知道些主子如今的打算,小心翼翼扯了扯姜鳶的衣袖道:“郡主……南安侯……我們還是走吧……”

姜鳶聽她這一聲提醒才險險回過了神,想到南安侯如今常常來宮中散心,穩了穩心神,見自己也算是警示過紀瑞玉,恨恨拂袖揚長而去。

姜鳶出了後殿,見幾個內務府的小太監滿頭大汗往來含玉宮中搬運銀炭,蹙眉駐足瞧了許久。

韻喜細細觀察她的臉色道:“郡主是怎麽了?”

姜鳶拿出絲帕掩住口鼻,阻開那些飄在半空中的塵土,頗為嫌棄道:“她倒是活得快意!”

韻喜瞧了一眼暖閣方向,嗤之以鼻道:“便宜她這副病懨懨的身子,活不過年關尚未可知,還白白將上好的銀炭往她寢閣裏送,白瞎了這些從魏國運來的銀炭……”

姜鳶聞言神色一凜,眉眼間頓時溢出來一絲痛色,捂著胸口忍住怒氣道:“這是從魏國運來的銀炭?”

“可不是,”韻喜掃了掃眼前細塵,直覺得臟汙,漫不經心答,“魏國今年年收成不好,沒什麽富庶寶貝可以上貢我們大周的,便就奉上了銀炭,具體貢了多少奴婢不知,但這幾年是足夠撐過寒冬了……郡主您怎的走得這般快……”

韻喜氣喘籲籲好不容易趕上疾步的姜鳶,姜鳶面色極差,韻喜一時要說道魏國蠻子的話被她囫圇咽入腹中。韻喜想到長公主府中人一提到魏國,郡主那難言難辨的態度,便再不敢膽大包天多說一個字。

姜鳶此刻腦海中只想著如何下手神不知鬼不覺地令紀瑞玉暴斃,她之前一時不察,在宮中同那位私會時被紀瑞玉撞破,如今又以此威脅,無論如何是不能再留她那條賤命的。

魏國銀炭確然上品,但燒灼時易生出一種氣體,若同央止擺在一起不消幾日便能使人暴亡,解毒之法只有將央止先浸在水裏泡上一夜,待毒粉化開方才無毒。這等害人之法尋常太醫是不知的,唯有在魏國久居之人或是魏人才能知曉。

“明日你去長公主府的後花園裏挑選一批成色品相皆為極品的央止,給各宮娘娘送去,就說是年前小禮……順便將本宮房中的那株給她送去……”

作者有話要說: 渣女終於露出了一點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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