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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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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她帶來不會是替她求情這般簡單,”容庭目光如梭,清寒視線猶如埋在雪下數尺的冷硬石頭,乍然觸到就是滿身的淒冷,瞧不出一絲一毫的溫暖。

容庭嘴角微凝,面色不辨慍怒,卻也絕非什麽好意,他撐住額角,眉宇間俱是漠不關心之色,似是對姜鳶反常的舉止毫不疑惑,他意味不明對姜鳶道:“你一向不喜同外人多言,知道皇族後嗣不可與朝臣走得太過親近,今日卻頭一遭領了個朝臣家中婢女來見本宮,倒不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

姜鳶原本還不知該如何開口,見容庭無意將話頭引到薛府上,順手撿了個臺階下,又得知表兄對自己的喜好極為上心,姑娘家藏不住心思,她陰郁的眉眼泛出盈盈笑意:“表兄對阿鳶的喜好了如指掌,阿鳶那點子伎倆果然還是逃不過表兄的眼睛……”話音方落,姜鳶有意無意地瞟了薛沈璧一眼,秀媚的眼中情緒波瀾起伏間竟毫不遮掩眸中的傲慢和殺意,更像是在同薛沈璧炫耀“你的殿下雖對你頗為關照,那也是看在太後的面上,唯有本郡主才是配得上他的姑娘”。

姜鳶意在挑釁以令她生出事端,別說是她,就是原身在此,面對姜鳶的尋釁滋事也只會淡淡一笑不予理會。在宮中過活若這般容易就被人撩撥闖出禍事,被人算計至死也是遲早到晚會發生的事。姜鳶她自以為別人同她一樣都有爭強好勝之心,孰知在宮中艱難前行靠的兩樣東西,一件事權勢另外一件便是腦袋,紀瑞玉一個隨時會成為犧牲品又沒權沒勢的掌事姑姑每日如履薄冰,生怕一個行差踏錯就會累及太後母族,躲她還來不及,焉能和她鬥個你死我活。

姜鳶見薛沈璧愛理不理的神情,頓時有些薄怒,她縱橫大周皇宮多年,除了南陽那個蹄子還沒來得及弄死,她的敵人就只剩下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紀瑞玉,成大事者不可懲一時之快,姜鳶忍了半晌還是死死壓住跳躥在胸腔的那股氣焰,垂下眼角勉強哼道:“是她親自來求的本宮,如今乃多事之秋,薛大人前往魏國在即,府裏人自是不應過多接觸,但本宮又不是鐵石心腸之人,聽了她的說辭卻覺得很有幾分道理,便帶來讓表兄先聽聽,再行定奪要不要伸手幫她一把。”

容庭緊蹙眉頭,五官更顯幽冷清寂,他隨手從一旁提起一根玉管狼豪,紫得發黑的毛尖高高懸在白宣上,他卻又不知自己又應該寫些什麽。

跪在地上的凝香早就汗透衣衫,手心裏的汗水甚至有漬進掌心下的毛毯之勢,她暗暗在自己衣角上抹了一把,方感哆哆嗦嗦再放回地上。

膽小不曾見過世面的凝香本就驚懼欲死險些暈厥,再見二殿下這副不痛不癢似在琢磨什麽的神情,她幾近失禁生怕一不留神自己的小命就被他給取了,急急開口為自己脫身:“恪生少爺拜入殿下的麾下,老爺又和殿下交好,殿下看在舊情上且聽奴婢一言,算是奴婢懇求殿下了!”

容庭有些疲憊地閉上眼,這一切終究是不能逃避的宿命,明明前世已經將此秘辛尋思過無數遍,今日卻要坐在含玉宮裏聽人一字不差宣之於口,更何況還是在沈璧的面前……他是決計不能讓旁人汙了她雙耳的,便開口道:“玉姑姑你先下去罷。”

聞言,薛沈璧的心陡然沈了下來。

她貼身侍女凝香找上姜鳶這等有頭有臉的人替她開路求見容庭,宮闈是何其難進的地方,她一個寒門小姐的侍女怎可說進就進。而姜鳶又是涼薄的性子,薛沈璧曾聽肅京中一些極是反感牝雞司晨的長公主容璇的說書人透露過,長公主府上下極盡淫奢,長公主是愛磋磨人的性子,於是為了解悶,在府裏養了一批奴隸,從容熙那裏收了氣碰了釘子心情不順就下令逮住其中一個施以酷刑。說書人還說,長公主上下酷愛此解悶解乏之法,連姜鳶都不例外。姜鳶生性殘忍狠毒,面上有多偽善賢淑,心中就有多骯臟卑劣,她這等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怎會難得好心助凝香一臂之力,必定是得了什麽毀滅薛府和南安侯府的把柄。

是關薛府上下安危,無論她能不能從瑞玉的身體中脫出,也不能眼睜睜瞧著薛家再一次毀在姜鳶手中,薛沈璧更要看看凝香此番葫蘆裏又賣的是什麽藥。

如此一來更是不能半路出逃,瑞玉不能說出威脅悲痛的話,但若她打著太後的旗號殺一殺容庭的銳氣,硬要留下聽這個墻腳也未嘗不可。

薛沈璧拿捏了分寸上前道:“承殿下之令,奴婢便去澤福宮看望太後,若太後問起殿下,奴婢定會提殿下回了太後。”

她低眉間,容庭已然做出決斷。他細細看著薛沈璧那半是渴求又半是威脅的姿態,便知她是執意要留下。容庭轉念又想,沈璧前世被人蒙在鼓裏糊塗了一生,到被姜鳶淩.虐至死恐怕還不曾知道那些刻意隱瞞下的骯臟之事,他這輩子若要護她周全,若再任由她一概不知眼下四伏的危機,那會再一次眼睜睜瞧著她被人往火坑推去。

胸中頓時有些血氣翻湧,容庭腦海中幾次浮現起他前世最後一次見沈璧時,她歪在水牢中那支離破碎的身體,血肉模糊的一團已經難以看出人形,周身碎肉斑斑,已有凝固之勢的血跡蜿蜒宛如秋天最後一片落葉,昭示主人此刻無力回天,兜兜轉轉,他心頭的那片葉子終究還是被無情寒風吹落枝頭,摔在泥濘中再不能意氣風發。

容庭眼底浮起一抹悲哀笑意,不知是嘲笑他自己太過自負還是含恨薛沈璧被人折磨而死,唇齒間似乎都有絲絲苦澀之味溢滿至喉,嗓音清冷如同含玉山上破天荒頭一回凝絕的含玉泉水:“太後那裏今日本宮還不曾親自請安,待此事了了,你便隨我一同前往,眼下暫且候著便是。”

這一番隱隱約約的淒楚模樣瞧在薛沈璧眼中頗有些困獸猶鬥的猥瑣意味。容庭他縱橫權術不會聽不出她弦外之音,意欲保全姜鳶可又礙於紀家出身的太後,自古孝義與情義難以兩全,他只得允她留下。

薛沈璧心中暗暗自得,低頭覷了姜鳶一眼,果不其然對上她羞惱嫉恨的灼辣目光,薛沈璧一並不去理會,只退到一旁暗中觀察起凝香。

姜鳶見不得旁人好,何況還是深得太後心意的紀瑞玉,紀瑞玉牢牢將太後的一顆真心攥在手心裏。雖然太後對她也算是親厚,可比起瑞玉,那點寵愛欣賞的不足之處便越發明顯起來。太後反覆叮囑她自持身份莫要做些失了皇家體面之事,卻不曾苛責瑞玉,更有甚者,太後不顧輩分之差,最後竟然生生動了要將瑞玉賜給容庭的心思!

這種姑侄結親之事在百姓之中視為褻瀆綱常,但在皇族中實在不算什麽,屆時頒個旨意抹去紀瑞玉的身份,再替她重新按一個新的身份便可隨心所欲嫁於容庭。

姜鳶曾聽長公主說起過,陛下破例分封南安侯之女為公主的原因有二,一是戰功赫赫的南安侯傅昀本就身居高職,若再加封一步,便是權勢滔天,陛下定不會容許此等事情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遂賜了個恩典,封其獨女為公主,這其中二則似乎是陛下對南安侯傅昀的王妃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愛屋及烏在丟下個賞賜實則不算什麽。

去了一個南安侯府的南陽又來一個澤福宮的瑞玉,姜鳶心中怒不可遏,見一旁只剩下個身形瘦小的凝香,小丫頭誠惶誠恐一看就是容易被人拿捏的軟柿子,翻不起什麽風浪,於是一股腦將怒氣全撒在了她身上:“怎的同榆木疙瘩一般這樣遲鈍,莫非還要本宮親自請你上前不成!”

凝香冷不丁被人兇了一頓,嚇得差點魂飛魄散,不一會兒眼眶變得通紅,她拼命不讓自己掉下眼淚,雙眼卻奈何甚是不爭氣,淚水慢慢模糊了眼簾。

薛沈璧因前世累及她以身犯險本就對凝香帶著歉意,見自己身邊的忠心耿耿的丫鬟被姜鳶遷怒不能忍受地哭了出來,卻還倔強忍住淚意,一言不發。薛沈璧心中也極為不忍,掏出袖中帕子輕輕給她拭去眼淚,薛沈璧撫上凝香額頭上的紅腫,在她耳邊輕聲道:“郡主性情太烈,惹了你也是因為我的緣故,片刻後你隨我來後苑,我房裏還有上好的金瘡藥,姑娘家的花容月貌傷了可是罪過。”

凝香猝不及防被臉生的姑姑一陣發自肺腑的關切驚住,她從薛沈璧的衣衫料子上也能看出她並非尋常的掌事姑姑,撇去她身份不談,凝香卻還是因她的善意而感動不已。

凝香將薛沈璧遞來的帕子再度交還給她,仿佛下定決心般,凝香臉色堅毅,原本秀氣的面容突然像被灌入某種光彩,一時間雙目熠熠生輝,柳眉舒展,薛沈璧目不轉睛瞧著凝香清麗的面容,不知怎的忽然再次有了不好的預感。

“奴婢凝香乃禮部侍郎薛懷之女,家父即將遠至魏國,行路兇險,家姐沈璧重病纏身,懇求殿下看在薛懷和季恪生的面上在聖上跟前說說好話……”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末尾爆一個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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