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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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紹心知這次是自己捅了簍子,見她生氣也不惱, 只懊喪嘆氣, 頹然道:“母親心意已決, 我也無可為了。不過過不上奢侈的日子,我那些同僚也都是白衣出身, 家裏沒什麽祖產, 不都是過的好好的?”

秦氏見他如此,知曉沒什麽回旋的餘地了, 便壓下心裏的怒氣, 下定主意回頭要好生訓斥周姨娘母女一番。

三房處, 卻有些歡欣雀躍。

阮正陽夫妻倆不是喜愛錢財之人,得知後也只淡淡, 想著如今國公府人口眾多, 不過分了房子出去單過, 到底還是一家人。

阮紳則是被管束已久, 銀錢上也不得使喚。既分了家, 他便覺得自己至少可以自由支出銀子,不必受著老太太的管教。他到底是嫡子,到時候可以分上一塊兒豐厚的家產。

張氏更是支持, 老公爛泥扶不上墻, 家裏的財政大權由兒媳婦把持著,兒媳婦又跟她不是同一條心,尋常連個給下人打賞的銀錢都沒有。況且跟家裏兩個妯娌比起來,她既沒有得力的娘家, 又沒有貼心能幹的相公,早就在這府中過得膩煩了。

既然沒什麽反對的人,剩下的事就好辦了。

大趙建立之始,流民顛沛,老國公只同寡母落住在異鄉,後來更是跟著先皇打下江山,才將寡母接到了京裏。

所以阮家興旺便從老國公這一代開始,更沒什麽族老長輩,這家,分得倒也方便。

阮母將黃秋月叫去了安順堂,將賬本銀錢都籌劃清楚了,兩天之後,便將眾人都召集到了祠堂裏。

祠堂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廳堂空闊,雕飾精致,用材上等,卻只供奉著兩個牌位,一個是老國公母親的,一個是老國公的。

祠堂裏靜得可怕,阮紳受不了這氣氛,頭一個起了話:“母親,您若是想分家,就盡快地吧,磨磨蹭蹭沒的浪費時間!”

阮母坐在備好的雕花紅木椅上,淡淡瞥了他一眼,霎時讓他閉了嘴,訕訕端起旁邊茶盞抿了一口,掩住自己面容。

阮母掃視一圈堂內眾人,阮維,阮紹,阮紳,阮正陽,阮正澤,阮正軒,家裏的爺們兒都在這裏了。

她容色一斂,沈聲開口,“你們兄弟三人各自成家立業,遲早要分家單過,如今趁著我這老婆子還在世,替你們分幹凈了,日後也少些糾葛。”

阮維恭首道:“母親說的哪裏話,分家不分心,咱們府裏門風清正,斷不會像那些小門小戶的胡鬧。”

阮母哼了哼,不置可否,又示意最小的阮正軒過來,將三份文書各自交給兄弟三人,“我將家裏的宅田地契,鋪子銀錢都一一清算了,除了這國公府的宅邸乃皇家所賜,不得胡亂動用,剩下的基本上都按分例分了你們,你們且看著,有何疑問只管同我說了。”

阮維只看了一眼就妥帖收好,他是家中長子,又襲了爵,雖不清楚老父留下多少產業,但母親總不會薄待了他。

阮紹看著似乎有些詫異,隨即皺了皺眉,收了起來,不曾說什麽。

阮紳轉了轉眼珠子,正欲開口說話,阮母將三人的神態收入眼底,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你們父親留下的產業不薄,想必你們也見識到了。”她頓了頓,“可我今日還是要同你們說清楚,免得日後兄弟之間生了間隙,鬧將起來,敗壞門風。”

“母親多慮了。”阮紹略一頷首,神色尷尬,他剛才當真想到了兩個嫡出兄弟分到的家產會比自己多上不少,卻也沒開口,畢竟嫡庶差別,天經地義,便是鬧到外面去,他也是不占理的。

阮母眼中閃過一絲譏諷,繼續道:“你們父親生前對待你們無甚差別,我也不好重此薄彼,落了罵名。老大襲了爵承了祖產,銀錢分三成,鋪子五間,莊子三處。”

“老二是個有本事的,既然在朝為官,皇宮外的那處宅子就給你了,另外銀錢四成,鋪子三間,莊子兩處。”

“老三不愛做官兒,也沒什麽過活的生計,便得銀錢三成,鋪子六間,莊子五處。還有京畿的宅子,位置是差了點,勝在面積大,比之現在的國公府也不差多少。”

阮紳有些不服氣,“面積大也沒什麽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連個酒樓……茶館兒都沒有。況且陽哥兒也得做官兒,您這不是……”

“那就讓他先在祖宅裏住著,我是不大看重這些。”阮母不大想看自己這個小兒子的嘴臉,同他說著話也耷拉著眼皮子,“你若是不服氣,拿你的莊子和鋪子來換,你哥哥若是願意了,我這個老婆子也沒什麽可說的。”

阮紳霎時閉了嘴,那些莊子鋪子可是生錢的好東西,更別說是京裏的。他知道自己老娘的厲害,再鬧下去只能自討苦吃,倒不如收了這些東西,也夠在京裏置辦上幾個絕好的宅子了。

阮母見他們都不再言語,心頭松了口氣般,“不管往日有什麽嫌隙,分了家便也忘了吧。然就算分了家,你們到底都是姓阮的,外人也不免將你們一處看待,務必謹言慎行,不要敗壞了阮家的門楣,你們可聽好了?”

“謹記母親教導!”三人齊聲開口。

至此,阮家三房的同居生活就結束了。

阮寧的院子擴建了一圈,人卻還是那麽多,顯得愈發空曠。幸而阮正陽因有官職在身,不便住到城外,還住在國公府裏,平日黃秋月也能同她說個話。

大哥哥的兒子取名阮思遠,不過兩歲,白白胖胖的小正太,唇紅無齒的十分討人喜歡。

分了家後黃秋月不再管事,大房的事務就都落到了李氏身上。因著大房的宣姐兒跟他一般年歲,李氏忙起來時,奶母就時常帶著宣姐兒來這邊串門。

無論家長再怎麽不討人喜歡,孩子總是懵懂的。阮家的基因不錯,宣姐兒也是生得白白嫩嫩,每逢阮寧抱著她,聞著甜甜軟軟的奶香味兒,便覺得,好吧,到底你是我妹子,咱們不一個娘但是一個爹啊!

黃秋月很久沒有這樣的閑暇日子,每每要請了阮寧來自己院子喝茶說話,因在諾大的府中很是無聊,再加上她那處有個小吉祥物,阮寧也就樂得顛顛兒趕去了。

奶娘的理論是,小孩子要多跟同齡小孩兒玩,這樣才能早說話,早走路,於是宣姐兒今日又被帶了過來,兩個小娃娃坐在炕上嗚嗚啦啦說些聽不懂的話,黃秋月倚在一旁支著頭看著,渾身上下散發著母性的光芒。

阮寧過來時沒看見兩個奶娘,大概她們去探討育兒理論去了,以便為阮府培養出更優秀的姑娘少爺。

她是個極有孩子緣的,遠哥兒和宣姐兒見她過來,都嬉笑著站起來,想讓她抱。

阮寧右手一伸,打住他們,笑道:“我可是只能抱一個,是抱宣姐兒呢,還是遠哥兒呢?”

兩歲的小孩兒已經能聽懂大人的話,宣姐兒咬著手指似在思索,遠哥兒流著口水傻楞楞地看著她,阮寧壞心地看著兩個小娃娃。

黃秋月笑罵她:“虧你又是姐姐又是姑姑的,這麽大的孩子,你同他們逗什麽樂子,也不怕惱上你了!”

阮寧笑著,正要駁斥她,驀地一旁遠哥兒栽下來,直楞楞地就要往地上去,阮寧正站在炕邊,身子一探剛好將他接住,卻猶自心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將遠哥兒抱緊了,那傻小子還咯咯笑起來,“姑,姑姑,抱遠哥兒!”

阮寧氣絕,擰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將他塞進面色發白的黃秋月懷裏,“還真是個娃娃,要是真掉下去就笑不出來了!”

說著又看向宣姐兒,面上帶了怒氣,“宣姐兒,你剛才幹什麽呢?”

宣姐兒咬著手指,低頭瞥著她,有些害怕,“想讓姐姐抱……”

見她這樣,阮寧也不好同她生氣,只面色放緩了些,“那你就推遠哥兒?這一推下去,你再也見不到遠哥兒了怎麽辦?”

宣姐兒有些發楞,“不能一起玩了?”

阮寧嚴肅地點點頭,“不能,以後這宅子裏就餘下你一個小孩兒了,遠哥兒再也不會出現,姐姐也不喜歡你了,嫂嫂和大哥哥也不喜歡你了,誰都不喜歡你。”

宣姐兒聽著,眼裏氤氳出一泡淚水,癟著嘴道:“不要……”

阮寧松了口氣,到底是兩歲的小娃娃,幹了什麽自己都不清楚,若是同她發火,只怕還要適得其反,又柔聲道:“宣姐兒別哭,以後不這樣大家就喜歡你好不好?同姐姐說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幹?”

宣姐兒抽了抽鼻子,委屈道:“都是我的,不能跟我搶,娘親說的……”

阮寧聞言,同黃秋月面面相覷。

……

過不得幾日,安順堂裏又放出個消息來,眼看著寧姐兒要出閣了,也不能時常陪著老太太。

老太太年齡大了,愈發受不得淒清孤寂,想抱個女孩兒來養,便同阮維商量了,要將宣姐兒接到自己身邊。

李氏自然是不大樂意的,她原本就只這一個女兒,若是被抱走了,指不定將來就同她離了心,那她要同誰哭去?

可阮母將阮維叫過去明裏暗裏囑咐過,阮維知道其中利弊,也下定了心思,自然少不得花些心思哄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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