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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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玉一滯,眼神閃爍, “見什麽色……”

阮寧不說話, 就這麽唇角勾起看著她, 她被阮寧看得說不下去,隨即懊惱一嘆, 頓感挫敗。

“我們不過一起喝酒騎射, 投緣而已。別的我尚且不曾同他說過,他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阮寧眼梢挑起, “都登堂入室了還不知道, 你說他是傻呢, 還是裝傻呢?”

大堂裏開始拜天地,司禮者喜氣洋溢的聲音高唱起祝詞, 屏風後, 卻忽地安靜下來。

陸明玉望著外面一片歡喜, 心裏驀然寂寥下來。

她的笑意凝在嘴角, 眼神卻未有波動。她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 可她不願想,不願想方見山是不是欺騙了她,不願想方見山是不是帶著某些目的接近她。

她從未心動, 此番淪陷, 便如陷身泥沼,脫身不出,也無力再掙紮。

“阿寧,你看, 至少他不曾這般對待過其他女子……”

“亦或是,他不曾遇到更有利用價值的女子。”阮寧凝眸看著她,說出的話不留餘地,“陸姐姐,旁人若是如此犯傻,我是半個字都不願多說的,可你……我不希望看見你這樣。”

腐爛的傷口要剜出爛肉才能治好,腐爛的感情,也應該一針見血,斬斷。

“他們拜完堂了,走,我們去鬧洞房!”陸明玉恍若未聞,指著外面,聲音裏一派欣喜,抓起阮寧就要往後院去。

話已至此,她還是裝傻,阮寧心知多說無益,不由喟嘆。

轉身離去時看見屏風外方見山舒朗落拓,周圍人的目光時不時掃落在他身上,眸色暗了暗。

他看起來太完美,從身形到樣貌,從言談到舉止,似乎契合每個人心目中的摯友,戀人。可這樣的人,看似淡泊名利,實則野心深藏,點頭之交尚且可以,但絕對不是良人。

而前面,陸明玉大步離去,面上帶著即將鬧洞房的欣喜,拽住她的手卻發緊,指節發白。

阮寧無奈,陸明玉看著好說話,其實最是個撞破南山不回頭的人。也罷,此時裝聾作啞,那方見山有心仕途,終有一日會讓她撞得頭破血流。

……

阮宜出嫁後,國公府裏愈發無趣。黃秋月忙著管家帶孩子,自然沒往日那些閑空同她游玩。

阮寧想起自己那間興隆街的鋪子,忽然起了意,得了阮母同意後,便畫了圖紙派人去鐵匠鋪打了一批燒烤架子,換了塊嶄新的牌匾,將雲氏雜貨鋪改成雲氏燒烤鋪,便低調地開了業。

店主人還是原來的老頭,添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夥計,倒也像模像樣。

阮寧不好時常出門,便將一眾事務都交給了當年雲氏從雲府帶來的管家雲福,只每日呆在府裏看看賬本收收錢。

京城裏達官顯貴多,有錢人也多,再加上管家精明能幹,這小小一間鋪子賺的竟也不少。

起先因著新奇有趣,每日入賬近百兩。漸漸開業熱潮過去,穩定下來,也就在三十兩左右。

如此,已經是一筆可觀的收入了。

有了銀子,自然少不了享受。

阮寧在自己院子辟了一處做小廚房,零食點心一應吃食,想吃就吃,倒也不用看別人臉色。

她未曾出門,府裏知道她這番動作的人並沒有幾個,蘇蝶聽聞她在自己院裏開小竈,氣得牙根發緊。阮府裏有這般待遇的唯阮母一人,而阮寧,不過是跟她一個輩分的未出閣姑娘,竟能拿出這麽多銀子,著實讓她心氣兒不順。

自黃秋月拿回管家權後,她就閑散下來,連貪墨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靠著每月十兩的月例過日子。她又是個大手大腳的,不過幾個月,便覺捉襟見肘。

她卻別無他法,畢竟管家權不在自己手中,府中銀子她是半分都沾不上的。

如今見了阮寧這幅做派,自然更加心氣兒不順。

當然,她也不會傻到自己去給阮寧臉色看。畢竟阮寧可是老祖宗最疼愛的孫女兒,大伯最疼愛的女兒,那丫頭又是個嘴不饒人的,她真傻了才會往火坑裏跳。

蘇蝶收拾了衣裳妝容,便端了一碟點心,帶著丫鬟去了香老姨娘的院子。

香老姨娘正倚在炕上,身旁坐著一個小丫鬟給她捶腿,見她過來,掀了掀眼皮子,“孫媳婦過來了?”

蘇蝶輕輕應了,看到她頭上明晃晃的大金簪子,嘴角抽了抽,才笑道:“姨奶奶,這是我親手做的糕點,您可要嘗嘗!”

香老姨娘聞言,讓身邊小丫鬟將自己扶起來,伸手拈了一塊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微微點頭,“不錯,還是你這丫鬟有孝心,手藝也好……你那婆婆別的沒什麽好說的,給澤哥兒找的媳婦卻是不賴。”

自她進府後,蘇蝶日日來討好奉承,頗得她心意,她著實對這個孫媳婦滿意得緊。

蘇蝶忙推辭了一番,心中卻嗤笑,這點心是她從外面天心齋裏買來的,這老太婆果然好糊弄。又捏著帕子道:“說來我去廚房做點心,一晌下來,卻沒碰到阿寧的丫鬟,以往她可是缺不了這些吃食的。我想著不好餓著她,便問了問廚房裏的媳婦,要不要給她送過去,卻沒成想……哎,阿寧果然是個好命的我們這些小輩兒比不得。”

“怎麽了?”香老姨娘一下子來了精神,自她上次被阮寧恐嚇過後,心裏便一直憋著股氣,此番聽了阮寧的消息,便有些心頭攢動。

蘇蝶喟嘆一聲,目帶羨慕,“阿寧在自己院子裏辟了個小廚房,自然不用往大竈上擠。說來咱們府裏,除了老祖宗,便是婆婆和您都沒這個待遇呢!”

眼見著香老姨娘臉色越來越黑,她眼神兒掃了一眼收回來,看著自己的鞋尖兒,笑道:“不過阿寧可是老祖宗最寵愛的孫女兒,如此也算情理之中。”

“什麽情理之中!”香老姨娘耐不住心裏怒火,一把拍上桌子,“她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哪兒來的那麽多銀子?!肯定是那老婆子給的,那老婆子的銀子也不過是府裏的,憑什麽就給了她這麽個毛丫頭!”

“此言差矣!”蘇蝶臉色驚恐,忙瞧了瞧外面,示意她噤聲,“阿寧脾氣不好,讓她聽見您這話,定會不依不饒!還是小心著些吧!”

香老姨娘面色愈發難看,重重哼了一聲,“她算個什麽東西,我還會怕了她?不過是個心思陰毒的……還真以為國公爺不在了,這府裏就能由著她祖孫倆為非作歹?做她的春秋大夢!”

隨即尋摸了放在炕邊的拐杖,穿好鞋就要往安順堂那裏去,“我倒要看看,她這次能有個什麽說頭……我的兒子孫子也姓阮,作何將財產都扒拉到她們那兒去!這財產都是國公爺留下的,我看誰敢糟踐,誰敢不公……”

一路嘟囔著出去了,蘇蝶在後面揚著帕子假意勸阻了兩聲,便閑閑靠在門檻上笑起來。

阮母不給她管家權?哼,誰也別想好過了!

……

阮寧將屋裏的丫鬟都轟了出去,趴在書桌前鬼鬼祟祟地展開一張宣紙。

宣紙旁邊放著一張信紙,阮寧瞥一眼,手中的毛筆動幾下,寫上幾句歪歪扭扭的話。

邊關寂寥,思君尤甚。

——恩,我也想你。

想了想還不夠,阮寧又在旁邊添上兩顆心,喜滋滋地咬著筆頭繼續往下看。

北燕勢弱,不足為患,收兵回京,指日可待。

——你厲害,你最厲害,你厲害就快點回來……算了,姚家還蹦跶著哪,你再堅持兩年。

日久不見,欲得欲狂,願寄一物以存相思。

——沒問題。

接著阮寧又抓著筆在下面添了一堆拉拉雜雜的事,比如她在長公主那兒大敗姚葉,很解氣,比如她和陸明玉時常出去玩耍,但現在陸明玉為了一個渣男棄她於不顧,比如她最近開了一家燒烤店,挺賺錢的,回來一定要多多光顧,比如……

比如這信要兩個月才能到達北燕戰場,這中間還會發生很多事,但是她寫不上去。

阮寧懨懨趴在書桌上,杏眸裏水霧迷蒙,忽覺心裏沈沈悶悶,賭氣一般,偏著腦袋作死狗狀在紙上繼續寫——異地戀陣線太長,我快堅持不下去了,你快點回來,還有個人在追我,長得挺好看,我怕我紅杏出墻。

寫完又鼻子一吸,啪嗒啪嗒淚水滴上去,剛好將剛才那幾句話糊了。

阮寧紅著鼻子盯著那處半晌,心想果然她和陸澤是天定姻緣,老天也看不下去她寫這種話。

於是又拿著筆往下寫——打仗的時候別沖在前面,容易死,掙不了軍功也沒什麽,我不嫌棄你,回來要是少了什麽東西,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寫著寫著,她心裏更加難受,淚水湧下來,把她的眼也給糊了。

“我好想你啊……嗝……”阮寧抽抽嗒嗒地哭著,想把心裏的郁氣排解出去,她造了什麽孽,不過談個戀愛,還是這麽時髦的異地戀。

可越哭眼淚越多,越哭越覺得自己淒慘,牛毛小雨變成瓢潑大雨,索性屋裏沒人,阮寧便放開了嗓子嚎啕大哭。

屋門忽然嘎吱一聲,青杏探進來的頭充滿錯愕,“姑……姑娘,香老姨娘去安順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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