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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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春。

大廳中央支起半高臺子,上面鋪了紅綢, 周邊點起幾盞燈火, 罩起火紅的紗籠, 四下一片昏暗,愈發顯得光線旖旎暧昧, 大廳四角各放了香爐, 縷縷煙絲隱沒在黑暗裏,靡靡香氣散發在空氣中, 誘得人心頭蕩起。

“平王殿下, 這醉秋可是今年玉樓春的頭魁, 難得的美人……”錢永康小心賠著笑。

陸澤靠坐在裘皮大椅上,把玩著指尖玉杯, 似笑非笑, 語氣淡淡, “美, 有本王美嗎?”

錢永康聞言一楞, 面色尷尬,又見他皮膚如玉,唇色如櫻, 握住玉杯的手掩映在昏暗燭光下, 氤氳出淡淡暖光,竟比手中的玉杯更細膩柔滑三分。

他一時盯著出了神,竟忘了挪開眼,喉頭微微一動——

哢嚓——

他一個激靈回過神兒來, 卻見陸澤手中的玉杯漸漸出現破碎紋路,一路延伸至杯底……

陸澤將手中的玉杯放置在身前桌上,杯內酒水仍是滿的,酒杯也未碎裂開來,仿佛是人工鑄就的冰裂紋陶瓷,未經後期雕琢,而他笑意淺淺,“早年練過些武藝,一時失手,還請見諒。”

錢永康尷尬一笑,手指不經意劃過自己的脖子,淡淡涼意,他聳然一驚,忙道:“無妨無妨!不過是些小玩意兒,不值當什麽!”

陸澤微微點頭,對他的知趣表示很滿意,又道:“繼續,那什麽醉秋?”

錢永康松了口氣,暗道果然少年愛美人,這平王怕也是脫不過去的,道:“醉秋色藝雙絕,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通……”

驀地又被打斷,“這些又是什麽,能吃嗎?”

“呃……”他楞住,忽然領悟什麽一般,小眼瞇起,斜著眼湊到陸澤耳邊笑道:“她唱的十八摸也是一絕……”

“哦——”陸澤恍然,沖他狹促一笑,仿佛見了同道中人,見他面色輕松起來,才道:“不知錢大人可有摸夠她十八次……”隨即面上一冷,“這種貨色也敢拿來給我看!”

錢永康一顆心臟被他七上八下地吊著,幾乎要得了心梗,苦著一張臉急切道:“不敢不敢!今個兒拍賣的就是醉秋的初夜,還沒人碰過她,不過唱了個小曲兒!”

正當他等著這閻王再發作之時,陸澤閑閑靠著椅背,道:“那便等著瞧瞧吧。”

他這才擦了把汗,一顆心終於落定了。

……

揚州城最著名的戲園子裏,一個少年公子搖著把扇子走了出來,言笑晏晏,他秀眉挺鼻,模樣難得精致,偶爾沖身邊經過女子和善一笑——

登時就讓人羞紅了臉。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一個內斂羞澀,一個探頭探腦,都是細皮嫩肉,小巧精致。

“姑……少爺,我們要去哪兒啊!”墨衣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蓋了蓋自己的帽子,見周圍人不時打量過來,面色微紅問道。

阮寧眼珠子一轉,敷衍著她,“先隨便逛逛……”

青杏又奇怪問她:“姑娘,為什麽要把我們兩個帶出來,把紅玉白芍留下?剛才你跟她們倆說什麽了?”

“因為她們兩個聰明啊……”阮寧答道,眼瞅著到了目的地,便停下步子。

墨衣剛漲紅了臉,青杏剛準備對她進行一番聲討,瞧見眼前這幅牌匾,以及門前一群穿著清涼的麗色女人時,都懵神兒了。

剛才阮寧她們從這兒經過,只是沒人敢往這兒瞧,阮寧倒是盯著瞧了半刻,隱約聽見身邊有人議論什麽‘玉樓春第一美人醉秋’,什麽‘初夜拍賣’,登時來了興趣。

只是身邊有竇大家的小女兒跟著,實在不方便進去觀瞻。

不過那女孩實在是個呆子,領著她們去聽戲,自己倒是聽入了迷,剛好方便了她。

相信憑借紅玉白芍兩個的智商,應付她一個應該不成問題。

“你們別問了,跟著我便是,少爺帶你們去看好玩的。”看她們倆好像不同意,阮寧呲著牙威脅她們,“要是敢攔著我,我就光明正大換了女裝進去看!”

兩人聽了這話欲言又止,憋得兩張臉都紅了。

阮寧滿意地點點頭,安慰她們:“想必你們都沒進過這等地界兒,出來見見世面也是好的,免得活了一大把年紀連青樓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又嘆息一聲,“多可悲啊……”

說著,轉身朝玉樓春內走去。

青杏墨衣面面相覷,覺得這話似乎有點道理,又見她已經走上前,忙不疊地跟了過去。

今日玉樓春內情況特殊,尋常人也入不得內,

看著眼前這兩個氣勢洶洶的彪形大漢,阮寧擡了擡眼皮子,闊氣地掏了一錠銀子出來放到他們手上,隨即大搖大擺地帶著後面兩個縮手束腳行止怪異的小廝走了進去。

此時玉樓春內,光芒照射的地方大約只有兩處,一處是燭火圍繞鋪滿紅綢的大廳中央,一處是外面燈籠照射撒了光的大門口。

幾乎是阮寧剛踏進來的那一刻,被安置在二樓雅間心不在焉的陸澤就一眼看到了她。

見了她這副俊俏的男裝打扮,他抿唇一笑,眸中露出寵溺來。

旁邊的錢永康不解其意,見他忽地笑起來,不由心裏發怵,以為他又要搞什麽幺蛾子,誰知陸澤斜眼一挑,脾氣極好地沖他笑道:“二樓視野雖好,終歸離臺子遠了些,你去在一樓給我安排個位置。”說罷隨手一指,“就那裏吧!”

那裏,剛好是阮寧身形隱沒的地方。

錢永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入目一片漆黑,只靠近臺子的地方還有些亮光,猥瑣一笑,“那我在靠近臺子的地方給您安排一下?”

陸澤搖搖頭,“暗中賞美人才有趣兒,離得遠些,就這裏,別偏了。”

他手指再遙遙一指,錢永康使勁兒瞪著綠豆眼細細打量了,比劃好手指處的範圍,嘿嘿一笑退下去了。

阮寧此時已經擠到了靠近臺子處,身前是軟紅十丈,柔光旖旎,身後是暗色沈沈,如墨色暈染,而她處於明暗交界處,臉上也被染了融融暖光,神情奇異,笑意淺淺。

陸澤在高處瞧著,底下人頭簇簇,光怪陸離,唯有她明顯不同,能叫人一眼就瞧見,他心底忽地生出一種莫名情緒來,好像她下一刻就會消失在身後黯淡中,好像……

她不屬於這裏。

這想法只在腦中閃過一瞬,錢永康的聲音已經傳至耳邊,“平王殿下,已經準備好了,現在過去?”

他起身敲著扇子,眼梢帶了些笑意,“走罷。”

錢永康恭敬地引著他過去,正要在他身旁坐下時,卻見他雙眼瞇起,眼風如刀,一個噤聲的動作,往遠處角落裏努了努嘴,一副威脅模樣。

他只好可憐巴巴地挪了地方,腹誹不讓他摸就算了,連暗中賞美人都不讓他參與,這平王果然是個紈絝霸王。

紈絝霸王好整以暇整了整衣服,甩開扇子坐下,開始偷眼打量身前的人。

眼神掃過她側面下頜,仍舊白皙溫潤,卻多了明晰的弧度,恩,瘦了不少……想必是行船辛苦,身體不支。

又掃過她偶爾垂在身側的手,十指尖尖,嬌軟纖纖,不像臉上那般明顯消瘦,帶些柔軟的嬌憨,讓他心頭蠢蠢欲動,想伸手握上一把。

再掃過腰間,瞥見一個熟悉的物件——一個荷包,沈沈地墜在腰間,像是裝了什麽有分量的東西,上面繡的花鳥靈巧生動,又多些不曾見過的憨趣萌態,很好辨認,她專註著臺上時,手指不時撫過腰間荷包。

陸澤心裏一動,到底沒忍住,伸手輕輕摸了一把荷包,指尖感到那物件兒的形狀分量,淺笑起來。

阮寧驀地伸手拽住荷包——

什麽也沒摸到。

瞅了眼周圍人物雜亂,熙熙攘攘,身後光線暗沈,隱約帶些光影,顯現出一個行止怪異的錦衣男子,頭部仰靠在椅背上,一把扇子蓋在臉上,像是無聊之下打了瞌睡,她轉回頭,把荷包拽下來塞到懷裏,心裏疑惑,這種地方還有男人打瞌睡的,這男的不會是……

又覺得男子身形有些熟悉,卻道自己多想了,自己在揚州可是沒一個認識的人,哪來的熟悉之感?

身後的陸澤撤下扇子,自然不知道阮寧心中所想,只嘴角忍不住扯著,他到底是練過武的,哪能這麽容易被她抓住?

此時天色已晚,大廳裏有些人漸漸耐不住了,開始埋怨叫喊起來。

大約看著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墻邊一盞盞燭火忽然依次亮起,二層樓上也燃起罩著紅紗的燭火,將一整座樓閣映襯成紅粉世界,而通往大廳的樓梯盡頭,忽然出現一抹火紅的影子,引得眾人齊齊一滯,大廳裏忽然安靜下來,屏息註視著即將露面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癡漢屬性get 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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