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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奇葩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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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曹操曹操就到。

亭內眾人正說笑著,阮母吩咐李氏去叫人在湖邊擺了桌子開宴,掃視了一周亭外的大好風光,正心神放松,神情愉快,瞅見連著後院和前廳的抄手游廊上過來幾個人,臉上的笑意便淡了,耷拉著眼皮子同身邊的秦母低語:“討債的來了!我還當她瞧不上我這低門小戶,不來了呢!”

秦母看過去便了然,搖搖頭笑道:“你們這府邸可是鑲銀鍍金的,多少人眼巴巴地看著,可不招人?只怕有的人貪心不足又沒個眼色……”

正這般說著,那幾人已到了眼前,打頭兒的婆子穿著簇新的秋香色福壽織金褙子,頭上插著四五根式樣各異足金的簪子,便是張母了。阮寧瞧過去,暗嘆這插簪子的人手藝實在高超,這麽多簪子全插上去,還能做到亂中有序,委實是個人才。

“哎呦,親家母!可等久了吧!”她進了亭子親熱地同阮母道,旁邊早有丫鬟備了高椅放在旁邊,她一屁股坐下,又跟秦老夫人打招呼:“秦老夫人也在呢?真是巧了!”

兩人都語氣淡淡地應了,張母在亭內掃視一圈,看著佟氏面生,又看她一身金銀首飾無一不是精品,思忖著值不少銀子,便問:“這個是哪家的媳婦?”

張母過來動靜不小,滿亭的女人加起來都沒她嗓門大,佟氏暗忖但凡她見過的京裏夫人都是謹言知禮的,怎麽還有這般人物?也正打量著她,聞言應了:“我妹妹是江南李家的,我此番來是為了慶賀外甥兒百日。”

哪知那張母聞言眼皮子一翻,“我還當是哪裏的富貴人家,原來是個挑貨郎做買賣的!”

亭子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佟氏聞言臉色竟也絲毫沒什麽變化,只沒有言語。李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咬了牙想起來發作一番,被佟氏一個眼神打住了。

正當此時,阮母對李氏道:“人都來齊了,你也不必陪著了,先去看看孩子吧,一會兒還有許多事要忙,就顧不上了。”如此,李氏也就憋了氣回去了。

待她走了,張氏才回頭同阮母道:“不是我說你親家母,咱們什麽人家?家裏爺們兒到底是讀書做官的,討個商賈出身的兒媳婦算是怎麽回事?沒的扯低了自己的門檻兒,叫人家看著笑話!”

阮母是最不耐煩同她這種人應酬的,“我這個老婆子不管事了,兒孫喜歡娶了便是,阮家這等門第也不用踩低捧高地逢迎人,拿自己兒孫做買賣。”

這話便大有深意了。

阮寧在心裏給她點了十萬個讚,覺得祖母的脾氣實在對她的胃口,十分痛快。

張母卻不痛快了,眼看著就要跳腳,秦母插了口:“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何須管這麽多?反倒落個糟老婆子的名聲,裏外不討好。況且今時今日,行商之人早已不比當初,家裏還都設了私學家塾,讀書科考的子孫也不在少數。朝廷裏還專門為此設立了商籍,免得那些異地的商人子弟因為戶籍問題不能應考,可謂天恩浩蕩啊!”又頓了頓,“現今朝堂上可有不少大人家裏是經商起家的,令郎也是要科舉的人,這話傳出去,只怕要落人口實了。”

這話一出,張母就慫了,訕笑道:“我何曾說什麽了?”這臉皮,堪比皇宮外的丈高城墻了。

佟氏卻是挺了挺脊背,眼神發亮地看著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抿了口茶,但笑不語。

阮寧只覺得看了一場精彩的大戲,張母充當炮仗,祖母和秦老夫人一武一文,一個點著火,把她燒起來,一個潑盆水,讓她熄了火,活活把張母氣上了天又把她掐滅。

阮宜當下就同阮寧咬耳朵:“外祖母可真是厲害,我要是有她這般口齒腦袋就好了,看誰敢拿捏我,定叫它硬著過來軟著回去!”

阮寧雖佩服卻對她這話不以為然,“我只學你外祖母三成本事便可,對付那些我惹不起的。剩下的誰敢拿捏我,我叫它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阮宜:……

張母被降服之後,倒是很快就恢覆了精氣神兒,好似剛才的不愉快都是大家做了場夢,高聲同旁邊的人扯呼起來。

佟氏看著她行為粗鄙,身後站著的年輕女人低頭埋首舉止畏縮,不由跟阮寧打聽,“寧丫頭,這位……是從哪兒來的?”

阮寧雖然不喜歡李氏,對她這個識時務的大嫂卻不討厭,便同她道:“……這是我三嬸的嫡母,原先聽說是遼州的農戶,丈夫中了進士,在京城做了個小官兒,便把她接來了……不過都是些舊黃歷,我也只知一二罷了。”

佟氏喃喃:“原來如此,怪不得呢……”

本來已經到了開宴的時間,張氏這一來便鬧騰起來,誤了時辰。李氏被阮母支開了,便叫秦氏去打點。

酒菜宴席是早已經備好了的,也花不了許多功夫,秦氏只吩咐下去,就有小廝丫鬟搬來長桌坐墊,擺上十八般酒菜,只等眾人入座。

張母是第一個奔過去的,看著滿桌的酒菜只把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大聲嚷嚷:“你們這裏果然是富貴窩兒,一般人比不得的。我兒子在醉仙樓給我辦過壽宴,到底是京城裏一等一的酒樓了,竟不及你們這裏菜式花樣多!”說著又坐下,話裏泛酸道:“這是哪門子的親戚?一個吃的山珍海味,一個吃的糟糠面團子,說出去誰信!”

眾人都不理會她,她身後的年輕媳婦頭埋的愈發低了。

阮寧不由去看張氏,卻見她只幸災樂禍地看著張母撒潑丟臉,不時同身邊的人嘀咕兩句,竟也沒有半分要上來勸說的意思。她這才想起來,張氏是庶出的,不是張母嫡出的親閨女。

待眾人都就了座,阮母正準備說上兩句,宣布開宴,看見張母身後的年輕女人還在站著,不由皺了眉,“張家媳婦,站在那裏做什麽,怎麽不坐下?”

女人咬了咬唇,尷尬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垂眸看著張母,眼神詢問。張母當即擺了手,“親家母不必管她,做人兒媳婦自然是要伺候婆婆的,我坐著她怎麽能坐下?”

阮母見張家媳婦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冷笑道,“貴府可真是好規矩,出門赴宴還要兒媳伺候著,比我們公爵府裏的排場都大。這種場合站著的可都是下人,當你的兒媳也真不容易,主子下人兩把抓,可是占全了。”

她說的尖銳,張母看著周圍一圈看笑話的,不知怎麽的,老臉又回來了,臉皮一紅,同身後的女人道:“既然親家母都這樣說了,你便坐下吧,沒的好像我虧待你一般!”女人便小心著坐下了。

阮寧這下知道三嬸當年為什麽突破重重阻力傍上三叔了,張氏對自己的親兒媳尚且如此,她這個庶女就更落不著什麽好了。不自己謀求出路,被當妾打發了也是有的。

待阮母說完多謝大家來賞臉雲雲,又宣布了開宴,張母就再也沒搞什麽幺蛾子了,無它,她只生了一張嘴,狼吞虎咽吃飯尚且不夠用,哪裏還會道長道短?

只是阮寧實在低估了張母的戰鬥力,事實證明,就算她什麽都不說,也有本事倒騰人。

阮寧也是個愛吃的,只是十分聽不得旁人吃飯發出聲響,張母吃得香,又是呲溜又是吧唧嘴兒,剛開宴阮寧就放下筷子,吃不下去了。

其他人也多如此。

阮宜飯量本就少,也放下了筷子。她們倆是一輩兒的女孩,自然被安排到了同一張桌子上,“……她家裏也是當官兒的,怎麽跟個逃荒的一樣?真真兒叫人心煩!”

對此,阮寧只能說,小時候是個正常的,養歪了就成了人渣成長體,然後一路成熟期完全體究極進化,到老了就直接以臉皮為盔甲進化成裝甲體了,你還能指望她倒著長?

她斟酌一番,將腦子裏的吐槽翻譯給阮宜:“小時候慣常這樣了,過上富貴日子也沒什麽用。所以啊,二姐,你以後要是有了孩子可要好好教養,養歪了可就改不回來了。”

阮宜臉皮兒一紅,啐她:“死丫頭,變著法子打趣我!真該叫你一直這個豆丁模樣嫁不出去!”

阮寧一瞪眼:“你可別咒我!”嫁不出去是小事兒,她還惦記著自己那堆珠翠環佩,看著阮宜一身身漂亮新鮮的少女裝也羨慕。

作為一個愛美的女人,整日裏就兩個發型換來換去,眼巴巴看著一堆漂亮衣服也穿不上,天知道這對她是多大的折磨。

做久了孩子也會膩。

阮寧懨懨地想著,什麽時候該減肥了。

正當宴席進行到一半,阮寧等人被張母折磨得□□的時候,一個丫鬟神色焦急地跑到阮母身邊耳語了一番,阮母眼神動了動,同眾人說了句身體抱恙便離開了,留下兩個兒媳應酬。

阮寧素來了解祖母,一個眼神兒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剛才一直憋在這兒是顧及祖母的面子,現下她也走了,便也離席跟了過去。

阮宜坐這兒沒人說話心裏癢癢,也想跟過去,奈何她向來註重自己侯府貴女的身份,只暗罵了阮寧不講道義,便也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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