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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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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從萍姨娘那兒回來,瞧著她身子也好些了,至少能下地走動走動,看著沒什麽大礙。”阮寧掀了掀茶蓋子,話音一轉,“只是我沒想到,萍姨娘竟是這般堅強的人物,這都好些天了,她那院子裏連個探看的人都沒有,她也不埋怨,只說自己命不好,實在是……”

阮寧覺得她太包子,又想自己若是那般地位,只怕氣沖上頭連自己的命也得搭上去,便搖了搖頭,只道萍姨娘實在是個能沈得住氣的。

身邊的丫鬟們也都紛紛嗟嘆不已,紅玉是跟著阮寧去的,親眼見了萍姨娘那般可憐無依的光景,也改變了自己的態度,從堅定的萍姨娘反對黨變成了萍姨娘憐憫派。

青杏聽完阮寧的話也覺得好受了些,總歸當事人心態良好,這事兒聽起來也就不那麽淒慘了,又想起前兩天從花姨娘那兒聽來的話,便同阮寧幾人講了。

她講得繪聲繪色,有理有據,直把一群小丫頭唬得一楞一楞的,紛紛抓住她詢問其中細節。

阮寧卻是不信的,雖說她穿得莫名其妙,可她上輩子到底接受了十幾年的無神論教育,對神佛鬼道這些東西向來都是敬謝不敏,只近來受到祖母影響,仿徨無依的時候會去尋個心理安慰。

更不必說這傳言毫無根據漏洞百出,阮寧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

可後宅的這些丫鬟卻不一樣,下雨了以為是雷公電母合奏,豐收了要祭拜神靈,相親之前得先對八字……她們沒讀過書,所以愚昧,以致迷信,對青杏說的話竟也沒有懷疑。

阮寧看她們說的越來越起興,忍不住打斷,“哪裏吹來的妖風,就這麽熱火朝天聊起來?一群還沒出門的小丫頭倒是先討論起生孩子來了!”

霎時一個個臉都成了猴屁股。

也有不害臊的揶揄阮寧,“小姐,你也才幾歲?這話啊,可不是該您說的!”

“你們是挺大的了……馬大家的兒子該娶親了,前兒個還托人在府中說項。我看吶,就從你們幾個中挑一個配過去吧!”

小純潔敵不過老司機,眾丫鬟,卒。

……

趁著新弟弟百日宴的這些天,阮寧也發了筆小小的財。

那一日阮府三房的親戚們都會來,阮母念叨著不能丟了國公府的門面,阮宜和阮寧又是未出閣的,專門給她們倆置辦了一身簇新亮眼的行頭。

阮宜已經十三了,身體抽了條地開始長,穿上新做的桃紅繡花馬面裙,罩了件雨過天青薄紗衫,愈發顯得纖腰盈盈一握,身姿體態婀娜,又梳了飛仙髻,戴了新打的金絲牡丹如意頭簪,更添了幾分華美尊貴。

阮寧作為一個五頭身,沒有太多選擇餘地,全身上下最貴的就是一個赤金鑲紅寶石瓔珞圈。她呲著牙咬了咬,心滿意足地帶到了脖子上,這些可都是她以後的棺材本兒。

到百日宴這一天,錢媽媽又給她梳了個雙螺,系上大紅纏金絲的帶子,配著一身紅紅火火的行頭,倒也十分可愛,像極了年畫裏頭的女娃娃。

許是老天爺給面子,今日天氣十分暖和,燕子搭了新窩,柳樹抽了新芽,又因著來人頗多,阮母一拍手,決定在府裏一個小湖邊設宴招待來人。

國公府占了京城裏橫豎兩條街,面積自然大,便是這小湖,也是通了外面的活水,能容納得一葉小舟。阮寧十分喜歡這地界,時不時帶著丫鬟來撈些魚蝦,采個蓮蓬,泛舟於湖上,體驗一下詩裏江南漁家女的生活。

阮寧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人來了,卻是臉生的,阮寧打量著年輕女人和她身邊的幾個孩子,沒看出個分明,便先去同祖母問好,阮母指著那年輕女人同她介紹:“……這是你母親的大嫂李佟氏,你該叫舅母的。”

阮母還沒來得及同那女人介紹阮寧,她就站了起來,上前握住阮寧的手細細打量,笑道:“這便是我那外甥女兒阿寧吧,瞧著便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小姐,真真兒的靈秀可愛。”又從腕上脫下來一個纏金絲的鐲子塞到阮寧手裏,“你好東西見多了,可別嫌棄舅母的,第一次見面,也是舅母一番心意!”

阮寧看了眼老太太,見她點頭,便收下了。

女眷們繼續攀談,阮寧正奇怪佟氏怎麽從千裏之外趕來,還來得這麽早,就聽她道:“婆婆身體不好,路途又遠,還得走水路,便被我們勸下沒來。原本我們前幾日就到了,公公和相公想來京城看看,開幾個鋪子。你們也知道,江南那邊時興的綾羅綢緞,金銀首飾花樣最新鮮,還有些洋玩意兒,若是能運來這邊,定是極好的主意……”

李氏聽聞自己家人想來京城發展,不由雙眼一亮,忙問:“那可找到中意的鋪子了?”

“哪有這麽簡單?”佟氏嘆氣,“京城不比江南,寸土寸金,尋常走個路人也指不定是哪個閻王爺。合適的鋪子地界不好,合意的鋪子又少不了那起子地頭蛇壓榨,至今還沒什麽頭緒……”

“無妨。”阮母開口了,“大爺是在朝中當差的,雖是個小官兒,倒也有些人脈,過幾日讓他打聽打聽便是。”

佟氏當即一拍大腿,喜道:“哎呦,這可不是車到山前必有路?您可真是個活菩薩!”

阮寧看了眼自己的祖母,覺得她肯定收了人家不少好處,不然像她這種淡漠的性子,絕對不會對助人為樂這種事這麽積極。

又看了眼八面玲瓏的佟氏,覺得她可是比自己小姑子會來事兒太多了,李氏真該跟她好好學學。

又寒暄了一會兒,阮宜便也來了,她扶著一位老太太,兩人有說有笑,身邊也跟著幾個女人小孩兒。這些人阮寧是認識的,便是秦氏的婆家,因為都在京中,逢年過節,紅事白事,兩家都有來往,所以十分熟稔。

阮宜扶著秦母進了亭子坐下,便去同阮寧站在一處。自從秦氏耳提面命之後,她細細想了,覺得十分有道理,又因阮寧向來是個貪吃愛玩的,不喜歡與她爭強好勝,她得不到回應也覺得沒什麽意思,除了平日裏拌個嘴,反倒與阮寧的關系愈發親密了。

秦老夫人坐在鋪設著石青夾棉福壽墊子的高腿椅子上,朝亭外掃視了一圈,收回目光,神色舒緩,笑道:“親家母真是好興致,這外面柳綠桃紅,鶯啼雀啾,又兼和風暖陽,可是比著屋子裏多了十分雅趣。”

“你可別給我戴高帽子了!”阮母也笑著擺手,“不過是天氣好,出來坐坐也心情暢快,哪有你這般拽文嚼字的情趣?”

兩人年齡相當,也有話可聊。這邊,阮寧兩個咬著耳朵,佟氏看著阮宜這通身貴女的氣派,不同於江南女子的婉約秀致,心下十分喜歡,便親熱地同她說話。

阮宜不明所以,邊和佟氏應付著邊示意阮寧,阮寧忙跟她們介紹,“這是我舅母……”阮宜疑惑,她認得阮寧的舅母,什麽時候又多出來一個?就聽她道:“前幾日剛從江南來。”

當下明了。

又跟佟氏介紹阮宜,“……我二姐,叔叔家的女兒。我二叔正外放做官,是懷慶的知府。”又指了指正同阮母說的火熱的老太太,“這是二姐的外祖母,翰林學士的夫人。”

佟氏當下就明白了。

她雖對京中的大官小官不甚明了,知府卻是知道的。李家在各地做生意,想要安穩光是往知府那兒就要送一大筆銀子,那可是四品大員。阮家的根基又在京中,以後少不了回京,這一回來,至少也是個從三品……

這樣人家的女兒,又有個國公府的名號,怎麽都不會低嫁了。

“我當是誰家的女兒能有這般氣度風采,原來是外甥女兒!”她呵呵笑道,又拔了頭上一支鏤金的簪子塞給阮宜,“這是舅母給你的見面禮,快快拿著,別客氣!”接著同幾人扯起懷慶的物產風俗等,原來李家在那裏也有生意來往。

之後就再沒問阮宜年齡婚配等事。

阮寧暗道這佟氏實在是個聰明人,不愧是跟著夫家出來應酬的。又看了她掛了滿身的珠釵首飾,暗自腹誹,怪道出來要帶這麽多首飾,原來有現拔現送的習慣,幸虧阮家的女孩子少,不然她得光著回去。

亭子裏人漸漸多了起來,阮寧看著張氏同旁邊的夫人聊的興起,心道張家的人怎麽還不來,便跟阮宜說了,阮宜皺了皺眉,“那家人不來才好,不過這樣不合規矩,咱們門第差得遠,倒像是怠慢了她們,說出去臉上也不好看!”

阮寧很讚同她的前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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