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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廣勝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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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梢初長,正是草長鶯飛,三月暖陽。

安國公府裏眾人卸了冬日裏厚重的棉衣,換上輕薄的春衫,趨了冬日的寒意,連帶著做事也多了幾分輕快。

府裏的一眾女眷也都憋悶了許久,經由阮母同意,舉家前往廣勝寺燒香拜佛。

這原本是極為無趣的事,府裏的女眷卻無人反對,甚至還人人讚同,巴不得早些定個日子前去。無它,廣勝寺修建在郊外,頗富野趣,景致也與京內大有不同。更因去的多是些達官顯貴,警戒極嚴,是以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到出發的這一日,大房,二房,三房各乘一輛馬車,引得許多行人駐足觀看,好不熱鬧。

威武闊氣的獸頭大門前,三輛馬車前後排列整齊,車身刷成暗紅色的底漆,上面又有鑲金福壽紋路,華麗貴氣。前面又各栓有兩匹皮毛光滑的高頭大馬,好不威武。後面還跟著些裝飾普通的單馬車乘,是專門留給各院的丫鬟仆婦坐的。

各房的小姐夫人坐了四人擡的小轎出來,到了馬車前,才換了座駕。

阮寧將馬車上的竹簾挑開一道細細的縫,便見外面有許多穿著普通的百姓圍觀,眼裏莫不是艷羨驚嘆,而他們的前面,一眾護衛正將馬車圍得嚴嚴實實,一只蒼蠅都難飛過來。

她頗感榮幸,上輩子她只做過圈外的人,看著那些領導們這樣走過,沒想到如今自己也體驗了一把這樣的待遇。

阮寧正是跟李氏同乘一輛馬車,她倒是想去找祖母,奈何人多,關系好不好心裏邊是一套,明面上又得是一套,她再不喜這李氏,也不能讓人嚼了舌根子去。

阮府的馬車是標準的貴族大馬車,中間鋪著大紅金絨毛毯,裏面坐上四五個人綽綽有餘,倒是還有些地方放個小幾,擺上香爐和茶水瓜果。

李氏抱著兒子坐在馬車中央,阮寧和軒哥兒坐在一旁。

阮寧閑著無事,便給自己和軒哥兒嗑瓜子吃,一顆一顆的嗑,待攢夠了一小堆兒,就一股腦塞進嘴裏,咀嚼後霎時間嘴裏香味兒滿溢,再喝上一口微涼可口的楓露茶,喉間便被茶水的清香充斥,放下茶杯一聲喟嘆,阮寧頗感人生得到了極大的圓滿。

軒哥兒起身去看李氏懷中的小人兒,索性官道平敞,馬車行得穩當,阮寧也不去攔著他。

“弟弟可愛了不少。”他小心看著繈褓裏的嬰兒,給出了一個結論,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氏笑了笑,“能像軒哥兒這般可愛才好呢。”

阮寧堅信這話不是虛的,畢竟她的弟弟生得玉雪聰明,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能比的。顯然李氏聽了軒哥兒的話,心情好了不少,阮寧瞅了眼自己的弟弟,卻知道他是口不對心,此刻正在想些什麽。

小樣兒。

“阿寧,聽聞你前些日子將李媽媽趕了出去?”冷不防,李氏開了口。

阮寧也停了嗑瓜子的動作,恭恭敬敬道:“回母親的話,李媽媽欺上瞞下,膽大包天,是我將她趕出去的。”

“何必呢,不過是二十兩銀子……”

“您這話可就不對了。”阮寧搖頭,“這奴才啊,有些壞心思不打緊,做了壞事兒,那必定是不能用的!咱們是什麽人家?何苦為了個奴才委屈自己!”

李氏皺了皺眉,顯然不讚同,“原本那李媽媽是跟隨你親娘來的,我也不好說什麽。可你年紀尚小,心思也單純,到底不懂這宅中許多事由。李媽媽在府中也有幾十年了,有些威望,如此便被趕了出去,得傷了多少老人的心吶,又讓他們如何服氣忠心?”

她語氣沈痛,苦口婆心,聽得阮寧眼睛一瞥,又直直上去撫住她的雙手,雙眼發亮。李氏被她嚇了一跳,抱著孩子的身子僵了僵,呆楞住不知她想幹些什麽。

“母親,阿寧雖不是您親生的,聽了您這番話,卻十分感動,知道您是掏心掏肺地對阿寧好。阿寧自幼沒了娘親,如今有了您這般慈母,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她態度誠懇,眼角也微微泛了紅,李氏松了口氣,面色欣慰,正想開口安慰兩句,卻見阮寧松了手,話鋒一轉,“正如母親說的,李媽媽是府裏的老人,我才沒把她給稀裏糊塗賣了,而是找了個莊子發落她,好讓她安享晚年,不必做那些個伺候人的雜務。”

李氏語氣輕柔了些,“可那莊子是什麽地界?窮山惡水,刁民叢生,連個租子都交不上來……”

“她到底是犯了錯的。”阮寧打斷了她的話,賭氣般說道,“以前舅舅養了一只猴子,品種珍貴,因此對它倍加寵愛,可它愈發放肆,竟抓壞了舅舅府裏管家的眼睛!母親猜,這只猴子後來怎麽樣了?”

李氏沒做聲,阮寧笑了笑,接著說,“舅舅挖了它的兩只眼睛,給管家燉湯喝,那只猴子大約也死了。”

“竟這般殘忍……”李氏似是被嚇到了,呼吸一滯,緩緩出聲。

阮寧瞥了瞥她,語氣淡下來:“母親哪裏的話,舅舅說了,畜生就是畜生,再珍貴也比不上人。況且下人做的好了,自然有賞,想進咱們府的人可是多了去了,拿著銀子不幹事,就自有人把他們擠下去,何必為她破了規矩?”

李氏面色十分不自然,低下頭輕輕搖了搖懷裏的兒子,不再言語。

馬車裏一時再也無話,外面正是鬧市,叫賣呼和之聲不絕於耳,又過了片刻,馬車停下,再開動後外面就清凈了不少,只能聽到些鳥啼鶯鳴,想是出了城門。又是半晌過後,只聽馬車外車夫一聲呼喝,車子慢慢停了下來。

外面有人擺了轎凳,後面車裏的一眾仆婦也圍了上來,呼呼啦啦一大堆,各自攙扶著自己院裏的小姐夫人。眾人下了車,阮寧姐弟倆也就同李氏分開了。

因著來此處燒香拜佛的皇親高官極多,又有阮府這樣的富貴人家每月會派人來送香火錢,廣勝寺資金充足,連大門都修建的端莊大氣,非一般的破落小寺廟可比。

寺內早有僧人出來迎接,為一眾人安排好了住處,阮寧帶著軒哥兒和幾個丫頭小子跟上,先到住處安置。

阮寧拉著軒哥兒的手,忽然被他晃了晃,“姐姐,舅舅家什麽時候養過猴子?我怎麽不知道?”

“那時候你還沒出世,自然是不知道的。”阮寧言語真誠。

軒哥兒哦了一聲,又去看四周的景致。

阮寧則是看了眼自己單純的弟弟,心底暗笑,哪來的什麽猴子,不過是她胡亂編的罷了。裝的那副猖狂模樣,也不過是要在李氏面前做個樣子。

李氏可是自己後媽,還真能去問舅舅他養過猴子沒有?

原本李氏嫁過來時還算老實親厚,她也不想同她搞那些花花腸子,可自從她生了兒子之後,反倒是起了壞心思,還想買通軒哥兒身邊的人做那些腌臜事,也不怕折了自己兒子的陰德。

阮寧撇了撇嘴,那李氏現在,恐怕又是在埋汰自己了。

“什麽?三小姐當真說了這樣的話?”綠屏聲音一高,嚇飛了屋外的三兩只雀鳥。

“小聲點!”懷裏的孩子嘴角一扯,似乎要哭醒過來,李氏趕緊輕輕拍了拍他,低聲喝斥綠屏,待孩子睡了過去,又翻了白眼,“可不是嗎,畢竟是個從小沒娘的,你是沒看見她那副張狂的模樣,言語粗鄙,面目可憎,哪裏像個公爵府裏的小姐!”

綠屏捏了捏手裏的帕子,臉帶鄙夷,“這般性情,就是模樣再好,又有哪個夫人能看得上?那軒哥兒又最愛粘著她,難保不被她帶歪。哼,這倒是不用我們擔心了!”

李氏顯然是極讚同她的話的,卻仍道:“還是盯著些最好,那丫頭可聰明的很。”又低頭看了看兒子,他正閉著眼吐泡泡,“乖兒子呦,娘定為你搏出一個前程來!”

……

眾人在房內歇息過後,換了輕便的衣服,便一道隨著阮母去櫻園裏賞櫻。

廣勝寺歷史悠久,這櫻園也是幾百年前修建的,裏面只種著一棵櫻花樹,聽聞是百年前扶桑國帶來的品種,比之長江地區的略有不同。

阮寧喜歡花,她的百花苑裏就種有幾株垂枝櫻,可惜現在長得還太細弱。她有心想好好觀賞一番,無奈櫻園太小,人倒是擠了不少,只看到櫻樹高大,樹冠蓬勃,密密的櫻花像是給櫻園戴了個巨大的粉色雲冠,花瓣也紛紛揚揚灑落下來。

景雖好,人更多,阮寧覺得腳下小小一方土地實在施展不開,便先帶了人回去。日頭漸落,剩下的人也都一一離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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