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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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到在他對我做過那些幾乎要了我小命的事情後，我還能對他笑，他怔了一下，回了我一個笑容。我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打開抽屜拿出裏面的水果刀，我這一切都做的合乎情理，慢條斯理，然後在他們都沒註意的時候飛快的□□了青緋的胸口。
千夜也沒有料到我會這樣做，他幾乎差點就要用橫在青緋脖子上的刀傷了我，我刺的並不深，只濺出了一點血，比起我流過的血少多了。千夜試圖把失去理智的我拉扯起來，我推他開，冷冷開口，“我沒瘋。”
“殺人要償命，我可沒聽說殺妖要償命的。”我試圖把刀往裏推，千夜猛地拉起我，兩指用力按在那天被他燙出來的煙花上，手腕一疼，青緋就從他身下掙脫，慢悠悠的站起來，慢悠悠的把自己心口上插著的水果刀拔下來。
“姐姐，我在這裏也有人類的身份呢，殺了我還是要接受法律制裁的。”
我看著他，冷笑，“那你告訴我，我能殺了你嗎？”
“好像是有點困難。”他輕笑著，水果刀在他清秀纖長的指間瞬間變了形。
我坐到沙發上，千夜也沒有理我，只是自顧自的跟青緋進行他們之間的談話，“她不是，你找上她做什麽？”
青緋陰陽怪氣的反駁，“她不是，那你護著她做什麽？梵羅香的味道我想了千年，怎麽會聞錯。”
“我住在她家裏，你沒看到嗎？”千夜走到他面前，手裏提著那盞蓮花做的燈，他看著燈，瞇著眼睛笑，“念在你我同源的份上，你把燈留下，我放你走。”
“你放我走？”青緋看著他，捂著嘴吃吃的笑了，動作像個女人，“千夜呦，以前的你可不會跟我說這麽多廢話，能動手就絕不動口，怎麽，難道你被青虹劍反噬了？也是哦，名劍認主，你曾經那麽對它的主人，它又怎麽甘心聽你的使喚。”
青虹劍，他又提到了青虹劍。
感覺他們的談話進入到白熱化，我立馬豎起了耳朵，就在這個時候，千夜忽然一把抓起我，把我塞回了房間裏，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去擰門鎖，卻怎麽也擰不開。
我砸門，“千夜，你有本事開門！”
“Yep。我沒本事。”
客廳傳來他慵懶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陣咣裏咣當東西倒地的動靜，不知是什麽東西砰的砸到了門上，像爆炸一樣，嚇得我一激靈，連忙彈開。
靠，他們居然就這麽在我家裏動起手來。我搬起椅子到窗邊，此刻突然好慶幸我沒裝防盜窗，三兩下從窗子跳出去，從門口重新回到客廳裏，戰爭似乎已經結束，客廳一片狼藉，入目是被從中劈成兩半的沙發、東倒西歪的桌椅、碎成渣的魚缸、玻璃窗等。青緋不見了，一條黑色的蛇一樣的東西躺在鮮血裏，千夜在一旁冷眼看著它，慢悠悠的把紮在自己手臂上的玻璃碴子□□。
我問他，“青緋呢？”
“這不就是。”千夜指了指地上那條暗青色的蛇。
我走近看，才發現這條手臂粗的蛇跟千夜的原形差不多，只不過渾身的鱗片看起來更加鋒利，讓人看了就覺得脖子一寒。它額頭上的兩只角已經斷裂，只剩下短短的一小節，它怔怔的看著我。我拎起一邊地上的椅子，毫不留情的砸到了它身上。
椅子像打在一塊堅硬的石頭上，應聲碎裂。
它身上的傷口更大了，汩汩往外淌著血，可它仍然在看著我，眼神茫然。
我說，“你不欠我的了。”
他曾經害過我，但所幸我活了下來，我用刀紮過他，也砸了他一把椅子，兩清了。
我扶起千夜，問他要不要去醫院，誰知道他一把推開我，我猝不及防被推倒，手肘戳到滿地玻璃碎片裏，感到鋒利的碎片穿透了我的睡衣，我流血了。
我無暇去管自己的傷口，就像千夜也不管自己身上的傷一樣。他俯下身捏著青緋的脖子把它提了起來，它似乎快死了，沒什麽反抗的力氣，軟綿綿的任人宰割。
千夜問它，“燈在哪裏？”
燈，他一直在問他燈在哪裏，到底是什麽燈，讓千夜這般在乎。他要它的命輕而易舉，可偏偏不能下手。
青緋把腦袋歪向我這邊，看著我幽幽的說，“遲了。你就算這個時候拿到燈魂，她的一魂一魄也回不來了，以後照樣見不得光。”
他在說誰？
我第一次在千夜臉上見到這樣的表情，他絕美的臉上笑容越發妖艷，手指一點一點扣緊，青緋到後面連字都吐不出來，身子挺屍一樣筆直垂落。我動了動唇，覺得自己想說點什麽，可是我該說什麽。
青緋似乎已經死去，千夜突然松手，啪一聲，它掉到地上，像條離水的魚，蹦跶了兩下，他一腳踩在它身上，五指一抖，那支羊脂玉短笛變魔術似的被他握在了手裏，青緋看到那支短笛時臉色大變，原本奄奄一息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麽巨大的令他恐懼的東西，睜得老大。
千夜用短笛挑起它的下巴，不知是第幾次問他，“燈在哪裏？”
“你還說她不是……你就承認吧，你還在恨她對麽……”
“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哦。她當年沒有殺你，我今日便不會動你。最後一次，燈在哪裏。”
過了好久，青緋才道，“被我吃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千夜的手快速伸向它的肚子，五指已經變成了龍爪，磁啦一下劃破它的肚皮，在裏面快速翻了兩下，然後拿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他把那東西丟到我面前，命令我道，“去洗幹凈。”
大抵是奴性使然，我當催當慣了，他吩咐完我就拿著那團東西進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沖刷感覺，才發現這是一朵蓮花。
一朵……水晶蓮花。
形狀有點眼熟，像千夜放在我床頭的那盞燈，但細看又不是很像。它遍體晶瑩雪亮，美輪美奐，很難想象，這麽個碗大的東西被青緋吞進了肚子裏，竟然沒有像蟒蛇吞了獵物一樣鼓起肚皮，真是神奇。
清洗幹凈之後，手臂間傳來疼痛，我才想起自己也受了傷的。我永遠是這麽後知後覺，反射弧極長。習慣性的擡頭看了眼鏡子，這一看，我嚇得幾乎要魂飛魄散。
鏡子裏的人，眼泡腫得像金魚，整張臉卻蠟黃癟瘦，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慘白慘白。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就像起了一層厚厚的皮，一剝，就一層屑掉下來。我再看自己的手，原本白皙的一雙手也是，長了貓蘚一樣。
楞了好久，我才意識到，我毀容了。
“啊——”我沖鏡子大吼，一拳打碎了鏡子。
☆、新的開始
“我為沙門，處於濁世，當如蓮花，不為汙染。”
睡眠不足會頭疼，睡多了也會頭疼。我從頭疼中醒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應該是很久很久，沈睡時耳邊一直有個聲音重覆說著那句話，我走在一條漫無邊際的陌生小路上，路兩旁是灰黑色的十字架和墓碑，巨大的夜幕傾蓋下來，我像一只渺小的螻蟻。
我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拿起梳妝臺的鏡子，看到自己那張熟悉的臉以後，總算松了一口氣。手上，臉上那些奇怪的東西通通不見了。只是手臂上的傷口被包紮的，很醜，一看就是出自千夜的粗糙之手。
門被人推開，千夜端了碗小米粥進來，我拿起湯匙舀著粥，問他，“我睡了多久？”
“三天吧。”他翹了翹唇角，美目流光，改口道，“也可能是四天，我又不是你的保姆，哪有功夫總看著你。”
我點點頭。
他說的對，這只是他說的最後一次幫我，他能夠這樣待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青緋呢？”
“怎麽，你想他了？”
“嗯，想他死沒死。”
“Yep。他在人間有很重要的身份，你殺不了他，我卻不能殺他。”
“那他去哪兒了。”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他有我帥？”
每次他這樣笑的時候就是不願再說下去了，我喝了一口小米粥，覺得胃裏十分舒適。大白天的，屋裏的窗簾卻都遮得死死的，一絲光線也沒有照射進來。那層紗簾不知道去哪裏了，換成了一層紫色的蕾絲窗簾。
喝下半碗小米粥，我問千夜，“我是不是見光易分解？”
他做了個驚訝的表情，沒有吱聲，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嘆口氣，“青緋那天說的是我沒了一魂一魄吧，我也不傻，就像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但是不會放在心上一樣。”
那天我從窗子跳出去跑到客廳，那麽幾步遠的距離，我只見到十幾秒鐘的陽光，可是我的皮膚卻變成了那樣，臉還險些毀容。聯想青緋說的那番話，不難想出，那個沒了一魂一魄，就算拿回那盞燈魂也沒救了的人，就是我。
“我沒救了對嗎，我以後都不能見到可愛的陽光了。”
“陽光有什麽好的，能活著難道不是最好的。”
“你懂個屁。”
“以後出去帶把傘，江南的晴天也不是那麽多嘛，雨季你就不用顧忌了。”
“我丟失的魂魄真的回不來了？”
“安逸，對不起。”
我抿住唇，千夜極少用這樣溫柔而嚴肅的語氣跟我說話，所以可想而知，一個字典裏從來沒有正經兩個字的人突然變得正經起來，事態該有多嚴重。
我把粥碗放到床頭櫃上，抱著腿哭了起來。我這麽年輕，以後那麽漫長的時光裏我都見不了陽光，這簡直比殺死我還要難以忍受。我壓抑了好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就算是世界末日到了，所有人都無路可走，只能等死，我也要哭個盡興。
哭了好久，哭到眼裏再也流不出來淚水，我才緩緩擡起頭，千夜用一種異樣的目光打量著我，我抽泣著看著他，剛才哭的時候太忘我，幾乎忘記了他還在這裏。大概是因為我的眼睛腫成了桃子，他伸手擦幹凈我臉上的淚水，說，安逸，我跟你開玩笑的。
有誰知道從地獄一下子到了天堂的感覺？
我楞了幾秒，忽然朝他大喊，眼淚頃刻間飛濺而出：“你這條壞心眼的色龍！你知不知道你一個玩笑我差點就哭死了！你怎麽不去死啊……”
他捉住我兩只不斷打向他的手，我以為他會趁機把我抱進懷裏，腦子裏已經想好了只要他抱我，我就一口咬在他脖子上，我難受了他也別想好受。可他只是那麽平靜的看著我，然後將實話和盤托出。
青緋本是條伏龍，不知何故他的肉身被毀，靈魂就附在一只燈魂身上，時間久了，他就吃掉燈魂，完完全全將他的軀殼據為已有。那盞蓮花燈學名叫燈魂，能夠把人殘缺的魂魄補起來。只是在數百年前，這盞舉世無雙的燈被一分為二，千夜手裏的是一部分，剩下的就是被青緋吞進肚子裏的那朵水晶蓮花。青緋也想獨吞這盞燈，所以他就用我做引，讓我吸入他的妖氣懷了那個鬼東西，腹中的東西會吸食我的魂魄，好在千夜發現的早，它只吃了我的一魂一魄。
人沒了一魂一魄，不會變成行屍走肉，但是會畏光，站在陽光下會有焚心灼身的痛楚，光線越強，痛苦越大。我以為的那些貓蘚一樣的東西，其實就是皮膚被灼傷了。青緋知道我如果快死了千夜一定會用燈魂救我，他想伺機搶奪，卻沒有想到自己不是千夜的對手。
千夜的“事實”就說到這裏，點到為止。我也沒有說什麽。他不知道青緋給我講過一個光怪陸離的故事，我也不知道他跟青緋之間那番聽不懂的對話有什麽愛恨糾葛。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幾乎從不看八卦新聞，對別人的事情也不感興趣。
我天生涼薄。
兩天後，我的魂魄完全“補”好了，那盞燈魂被千夜收了起來。客廳那些被毀掉的家具全部煥然一新，都是一些實木的，看起來很值錢，千夜表示這都不算什麽，因為刷的是青緋的信用卡。他留他一條命，自然不會放過他的錢包，家裏該換的不該換的都煥然一新。
房間的厚重窗簾換回了紗簾，微風穿過紗簾，陽光毫無保留的照到地毯上，我站在窗前沐浴陽光。外面街上有脫下棉衣換上輕裝的人群走過，春風十裏揚州路，一個季節一個季節的走過來，這才是生活。
千夜要走了。我就是被他找來的搬家公司的工人吵醒的，穿著睡衣，趿著拖鞋，長發繚亂的倚在門口看他們進進出出，把他房間裏打包好的一個個大箱子搬到廂車上。
“Hello，美女，是來歡送我的嗎？”他從樓上晃晃悠悠的走下來，走到我身邊攬住我肩膀，也不顧來來往往的眼光，問我，“以後有什麽打算？”
“先回趟北京。”
“Yep。大小姐終於決定回去相親了。”
“是呀，老大不小了，再不相親就老了。”
“還回來嗎？”
我嘆口氣，“不知道呢。要是合適的話就留在北京，不合適的話就回揚州工作吧。”
“Yep。你也是個有計劃的人了。”他笑得眉眼彎彎，扯了扯我的頭發。
我白了他一眼，“人家一直很有計劃的好麽。”
“哎，箱子別給我磕到了。”千夜跟我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盯著他們搬運他的寶貝們，見狀走到兩個擡箱子的工人面前，檢查了一下自己裏面的東西有沒有損壞，一個勁兒的囑咐他們小心些。
我叫他，“小夜。”
“What’s up?”
我笑了，“你啥時候報了英語班？”
“我可是跟第一個來到這裏的外國人學的，師出名門。”他頗為自豪的擡了擡下巴，走過來問我，“啥事兒？”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說，“你不是答應我，離開之前要消去我有關你的記憶嗎？”
“這件事呀，”他撩了撩額前的劉海，轉身進了我的房間，然後叫了聲傻乎乎呆在原地的我，“還不跟過來？”
我進去後，門砰的從後面關上了，嚇了我一跳。
他一手點在我的腦後，如玉的眼眸異常幽深，唇角牽起，笑得妖嬈多姿，像風中的西番蓮，地獄的曼珠沙華，天上的白雲，水中的明月。
“安逸。你醒來以後就不會記得千夜，不會記得每年你忘掉自己的生日他卻給你永遠記著的千夜，不會記得牽著你的手走過瘦西湖的千夜，不會記得沒有傘帶你一起跑回家的千夜……我們之間這麽多的回憶，全會忘掉。你不後悔嗎。”
“那麽安逸，希望以後的你，一世安逸。”
他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也沒有給我後悔的餘地。他說完這些話，我就一頭紮到了他懷裏，睡了過去。心裏有惦記的事情總是睡得不踏實，我在夢裏哭得天昏地暗。如果沒有千夜，那我們朝夕相處的這三年多算什麽，我又算什麽。
在夢裏卻能清楚的知道醒來後就會忘掉他，所以會哭。但是我為什麽要哭呢。我明明是那麽涼薄的人，我沒有任何人都能活下去，每一位親人離世我都不會掉眼淚。我的世界從來都只有我一個人。我為什麽要哭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此刻不願意醒來。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我趴在臥室的地毯上，身上蓋著千夜的藍色帽衫。
熟悉的愛馬仕香皂的味道，可是他人卻已經走了。
我揉了揉發疼的腦袋，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千夜昨天搬走了，搬去哪裏我不知道，天南地北，人海茫茫，以後可能再也不會見到。
我跟他說走之前抹掉我的記憶。
他伸手用力點在我的腦後，我就睡了過去。
他跟我說醒來後就不會記得。
他問我會不會後悔。
他希望我一世安逸。
我連送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走了，可是我竟然還記得他。
記得我們在一起的點滴。
記得遛彎時他被廣場舞大媽強行拉去當領舞。
記得我住院時他把帶給我的水果送給了臨床的漂亮妹妹。
記得他每一句帶著□□味道的混賬話。
心裏突然湧出一種陌生的情緒，像在慶幸，像失而覆得。我何必要離開就忘記？
地球沒了誰都照樣轉，有人離開就有人到來。
千夜，不過是我平凡生活裏一段精彩的回憶，雖然心疼，雖然短暫，雖然美麗得像煙花一樣。
三月底的時候，我收拾簡單的東西，拉著新買的行李箱，鎖上鐵門的大鎖。再看一眼這間老屋，窗子擦得雪亮，千夜養的那盆綠蘿已經枯死在陽臺上，花圃裏的春草冒出新芽，一切都是新的。
三年前我在這裏找到了撫慰傷口的歡樂時光，三年後我依舊孑然一身的離開這裏。
我是安逸，我會一直向前走，不回頭。
（完）
☆、夜談小火鍋
回到北京以後，聽說我爸的小三懷孕了，哦不，那個比我大三歲的女人已經不能稱之為小三，因為她已經名正言順上位了。她懷孕，不用我爸說我也知道自己不該回家裏住，都說家裏有人懷孕，沒出嫁的女兒不能住家裏，不吉利。萬一人家磕著碰著傷了肚子裏我未來的弟弟妹妹，我的罪過就大了。
雖然法院把我判給了我爸，但我跟我媽的聯系從未間斷過，用她的話說，她還指望我嫁個有錢的醜八怪，從此以後她衣食無憂不用再拼命工作，情人更是想換就換，要換的響亮。
呵，她這次找了個跟我歲數差不多的小白臉，還嫌不夠鬧騰，還想多響亮？
給我開門的正是那個小白臉，名副其實白白凈凈高高瘦瘦的，頭發利落整齊，小臉英俊明朗，穿得像個大學生，見到我很親切的就接過我的行李箱，領我進了屋。
我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來，穿著我以前放在她這裏的睡衣，敷著面膜，拿著炒勺朝我大吼，“安逸，你又把鑰匙弄丟了！”
我聳聳肩，好幾年也不回來一次，鬼知道鑰匙跑到哪裏去了。
“安逸，要喝牛奶還是奶茶？”
那男人在小客廳問我，我這才發現，這三室兩廳的房子被他們布置得很有情調。小客廳裝了星巴克那種咖啡機，大客廳的吊頂換了心形的吸頂水晶燈，粉紅色很是暧昧。我原來的那間臥室，也被裝修的花裏胡哨，整間屋子裏找不出一點白色來。我真是無語。
我媽的年輕男友叫劉博，是她公司裏的人事助理，我對他們怎麽擦出火花怎麽上床的過程無感，我媽講的時候我就悶頭吃飯，說你開心就好，你們開心就好。劉博給我調了一杯芒果奶茶，大概從我媽嘴裏聽說我喜歡芒果，我感動的快哭了，這個連我生日都記不住的媽，居然能記住我愛吃什麽水果。
吃飯的時候，我媽突然幽幽的來了句，“安逸，你男朋友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我一口雞蛋湯吐在了碗裏，嘴角抽搐的看著她，“誰告訴你我有男朋友了？”
“你在揚州待了這幾年，沒找男人？”
我沒出聲，不想搭理她，她以為誰都跟她似的，沒男人活不下去。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劉博就開始問一些有的沒的，我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我在這裏只是想找個住處，我爸家回不去，Renn住在未婚夫家裏，我只能來這裏。
吃完飯以後劉博就開始收拾碗筷，我媽說家裏煮菜做飯搞衛生全都是他來，今天因為我回來，她才難得下一回廚房。我想也是，從我小時候她做飯就那麽難吃，但凡是個會做飯的人跟她在一起就絕不會讓她進廚房一下，離廚房有多遠滾多遠。
在南方呆了幾年，我的皮膚變得很水潤，我媽嫉妒死了，嚴詞逼問我是不是給我姥姥的老屋弄得沒法住了才回來，我沒理她，徑自洗了澡就回屋粘在了床上。
不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不和諧的聲音，我把門打開一小條縫，看到劉博抱著她一邊親一邊滾進了臥室，然後用腳把門勾上了。
男女之間的這種事情，真的很讓人著迷麽。
我想起Renn說，這種事情做了一次就會想第二次……
不能理解。
趴在床上給Renn發了短信，說我回了北京。她一萬個不相信，電話馬上就打過來，“寶貝，你在哪裏，出來玩兒！”
“姐姐，我媽住在大興，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去接你，等我，麽麽！”
“……”
還來不及拒絕，她就把電話掛了。那貨從來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決定了的事情立刻就要去做，一分鐘也耽誤不得。我沒辦法，只好重新換好了衣服。走過我媽他們那間臥室時，聽到裏面很大的動靜，劉博一直在不停的說，寶貝，我用力了，要是疼你就說一聲。
我拿起茶幾上的一包煙，挎上包就出門了。
夜裏十一點，電梯裏居然還有兩個女孩子，看起來十四五歲左右，一胖一瘦，頭發染得像野雞尾巴，四月的北京，就穿上了短裙短袖，胸前兩座大山，讓我看了自愧不如。說起話來的樣子也是相當非主流，紈絝又囂張。
我也是從她們那個年紀走過來的，那時候有個能逃課能打架的男朋友就是背後有了大靠山，頂天了一樣，言行舉止都會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她們聊天的時候一直在抖來抖去，癲癇病一樣，從十一樓到一樓這麽短的時間裏碰到了我好幾次，我沒有說話，她們也沒有道歉。
出了電梯她們就朝著小區裏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商店走去，我坐在單元樓門口等Renn，她開車從來都是憑感覺，這麽晚的天我還真有點擔心，也不敢給她打電話打擾她開車。如此等了半個多小時，那兩個非主流回來了，見我坐在臺階上抽煙，就過來問我要煙。
“呀，紅萬，姐姐，來一根唄。”說著胖非就去搶我手裏抽到一半的煙，瘦非摸了摸我鼓起的大衣口袋，手就伸了進去。
我推開她們，冷著臉說，“再不滾開，一會兒就滾不了了。”
我說話的時候已經看見那輛白色小路虎繞過花壇開了進來，兩個非主流互相看了一眼，眼裏全是不屑，淩厲的眼神好像在說這裏是她們的地盤，她們就是地頭蛇。胖非走過來用手戳了一下我肩膀，歪著嘴說，“姐姐長得這麽漂亮，上去陪我們玩玩兒唄，我弟兄們都在上面呢。”
“用不用老娘陪你們上去玩玩兒。”路虎車一直開到瘦非的身後，猛踩了下剎車，幾乎擦到了她的腰，不難看出她明顯的驚了一下，Renn開著車窗替我回答了胖非的話，然後慢悠悠打開車門，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從裏面走了出來。
我知道，如果我們不是站在臺階上，Renn在車裏看到她跟我動手，她敢直接給她們撞飛出去。
兩個非主流的目光馬上被Renn吸引，瘦非拉開車門坐到了駕駛室裏，一邊說著粗話一邊兩眼放光摸來摸去的，胖非伸手就去搶Renn頭上的那只藍寶石發卡，結果手還沒沾到她的頭發，就被她一腳踢在了地上，然後Renn直接拉開車門，給瘦非拽了出來，摁在地上就是一頓暴揍，毫不留情。她尖細的鞋跟踢到她肚子上那一剎那，我都覺得自己疼了一下。我跑上去拉住她，另一邊胖非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指著Renn就罵，Renn一巴掌扇過去，直接給她打得重心不穩重新摔在了地上，Renn一腳踩在她肚子上，俯下身去貼近她，勾唇笑了，“你們的小淫窩在幾層，老娘明天就去會會你們。”
“別鬧了，”我趕緊拉她起來，這樣下去估計得出人命，Renn下手從不管對方是誰。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給她塞回駕駛室，她大有還要下去補刀的趨勢，我見狀跳上了車，用生命威脅她：“你再不開車我就自己開了！”
她一下子笑了，乖乖的關好車門，對著地上那兩只非主流做了個飛吻的動作，然後抱怨說方向盤都被臟手摸臟了，就開始笑話我：“你連自行車都騎不好，我這輩子根本就沒想等著看你拿車本那天。”
我被她說的臉一紅，想來自己的廢柴事跡也只有在閨蜜面前無所遁形也不用隱藏，“我們去哪裏？”
“好地方。”
“啥地方，不會又是GAY吧吧？”
“不去吧街。”
“你終於從良了，果然要結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啊！”
我話還沒說完，她就踩了腳油門，車子瞬間飛了出去，我的臉拍在車座上，她嘖道：“寶貝，系上安全帶唄。”
Renn真的從良了，當她帶著我去了公主墳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相當有格調的重慶火鍋時，我就是這麽想的。
點完餐以後，她就匆匆的奔去了洗手間，我無聊就四下打量店裏的裝修裝飾。
沒想到這個時候，火鍋店裏還有好幾桌客人。
靠墻的地方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紅色的羽絨服，牛仔褲的膝蓋上各有兩個口子，一雙長腿筆直有型，這不是千夜嗎？
我看著他，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走了過去，直到他放下手裏的菜單，朝我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我才知道自己認錯人了。
“不好意思哈。”
“美女認錯人了？”
我抱歉的朝他笑笑，走回了我們的座位，正好Renn從洗手間出來，原來她竟然是去補妝了。
這個要風度不要溫度，任何時候都不能讓人見了她卸妝以後模樣的偏執狂。
“寶貝兒，你一個人在窗子那兒晃悠什麽呢。”Renn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面前的桌子，不經意的問我。
我楞了一下，看向那邊，那個我給錯認成千夜的男人，他依然坐在那裏，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朝我笑了笑。
我頭皮頓時一陣麻意。
難怪我會覺得哪裏怪怪的，這大晚上的店裏人少，服務員卻不少，他坐在那裏好久，居然沒有一個服務員過去問他點什麽。
☆、27
天。
我又見鬼了。
“安逸，臉色怎麽這麽難看？”Renn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摸了摸我的額頭。我苦笑了一下，“沒事，剛才在街上看到熟人了。”
“大晚上的還能看見熟人，我以為你的熟人只有我呢。”她的聲音酸酸的，帶著一股被拋棄了的怨婦氣，我趕緊摟著她，說沒有沒有，只有你，所以我看錯了嘛。
涮菜和肉很快便端上來了，我們一邊吃一邊說一些有的沒的，Renn由於要成為□□，說的話自然就比以前還要黃，居然跟我討論什麽體位，我一知半解，畢竟也沒有研究過，她就揶揄著，說改天要帶我去找個大帥哥破處。
破啥……？
我……
這頓飯後來吃的我膽戰心驚的，腦袋裏一直在盤旋著她這兩個字……
真是魔障了。
吃完飯已經是淩晨兩點，我也不想讓Renn送我回家，她強行把她在附近一所公寓的鑰匙給我，這麽晚我自己回去她不放心，她送我到了那處小公寓，不放心又把我送上樓，自己才開車回了她男人那裏。
“你回北京來了，你家千夜是不是要獨守空房？”這是她路上半開玩笑說的一句話，我沒有回答她。
因為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開口。
這處公寓是她那個未婚夫給她買的，全款，他說結婚後就在每個區都給她買一套房子，真是活生生要氣死看客。此時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只有我一個人，月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照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帶著幾分陰冷，幾分惆悵。
不知道千夜此時在哪裏。
天這麽涼，他一定溫香軟玉抱滿懷吧？
走到窗前，緩緩將窗簾拉攏，卻瞧見樓下路燈邊上有個人朝我招手。
這裏是三樓，看得還是很清楚的，我看見那件紅色羽絨服和破洞牛仔褲的時候，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升起。
這只鬼，居然跟我跟到了這裏。
————————
聽說大姑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
讓我今天過去看看。
我……什麽也不想說了。
大姑家在村裏，就是那種新農村的平房，敞亮也幹凈，表哥買了樓房，她跟姑父還都不願意去住，說還是家裏住著舒坦，我倒是搞不懂他們這種年紀人的思想。
門口停了一輛白色的卡宴，我的心突突跳了兩下，這車應該是我那個相親對象的。
哇哇，看來家世應該不錯。
我站在門口補了層粉底才推門進去，進去後大姑就是劈頭一頓教育，說我怎麽能遲到，一點也沒有三年多沒見過我的樣子。然後她和大姑父一個眼神交流，就把我推進了以前表哥的房間，說，“他在裏面等你，你倆先進去聊聊，我跟你姑父做飯給你們吃。”
語落，我真是被她推進去的，我的親姑姑，差點沒給我摔死了，好在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把我接住了，我一擡頭，頓時瞪大眼睛，啞口無言。
他有著一張和寧樂一模一樣的臉。
漂亮，清澈，但是我知道他不是寧樂。印象中，寧樂只會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校服，還有老舊的襯衣。他的衣服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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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也沒有料到我會這樣做，他幾乎差點就要用橫在青緋脖子上的刀傷了我，我刺的並不深，只濺出了一點血，比起我流過的血少多了。千夜試圖把失去理智的我拉扯起來，我推他開，冷冷開口，“我沒瘋。”
“殺人要償命，我可沒聽說殺妖要償命的。”我試圖把刀往裏推，千夜猛地拉起我，兩指用力按在那天被他燙出來的煙花上，手腕一疼，青緋就從他身下掙脫，慢悠悠的站起來，慢悠悠的把自己心口上插著的水果刀拔下來。
“姐姐，我在這裏也有人類的身份呢，殺了我還是要接受法律制裁的。”
我看著他，冷笑，“那你告訴我，我能殺了你嗎？”
“好像是有點困難。”他輕笑著，水果刀在他清秀纖長的指間瞬間變了形。
我坐到沙發上，千夜也沒有理我，只是自顧自的跟青緋進行他們之間的談話，“她不是，你找上她做什麽？”
青緋陰陽怪氣的反駁，“她不是，那你護著她做什麽？梵羅香的味道我想了千年，怎麽會聞錯。”
“我住在她家裏，你沒看到嗎？”千夜走到他面前，手裏提著那盞蓮花做的燈，他看著燈，瞇著眼睛笑，“念在你我同源的份上，你把燈留下，我放你走。”
“你放我走？”青緋看著他，捂著嘴吃吃的笑了，動作像個女人，“千夜呦，以前的你可不會跟我說這麽多廢話，能動手就絕不動口，怎麽，難道你被青虹劍反噬了？也是哦，名劍認主，你曾經那麽對它的主人，它又怎麽甘心聽你的使喚。”
青虹劍，他又提到了青虹劍。
感覺他們的談話進入到白熱化，我立馬豎起了耳朵，就在這個時候，千夜忽然一把抓起我，把我塞回了房間裏，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去擰門鎖，卻怎麽也擰不開。
我砸門，“千夜，你有本事開門！”
“Yep。我沒本事。”
客廳傳來他慵懶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陣咣裏咣當東西倒地的動靜，不知是什麽東西砰的砸到了門上，像爆炸一樣，嚇得我一激靈，連忙彈開。
靠，他們居然就這麽在我家裏動起手來。我搬起椅子到窗邊，此刻突然好慶幸我沒裝防盜窗，三兩下從窗子跳出去，從門口重新回到客廳裏，戰爭似乎已經結束，客廳一片狼藉，入目是被從中劈成兩半的沙發、東倒西歪的桌椅、碎成渣的魚缸、玻璃窗等。青緋不見了，一條黑色的蛇一樣的東西躺在鮮血裏，千夜在一旁冷眼看著它，慢悠悠的把紮在自己手臂上的玻璃碴子□□。
我問他，“青緋呢？”
“這不就是。”千夜指了指地上那條暗青色的蛇。
我走近看，才發現這條手臂粗的蛇跟千夜的原形差不多，只不過渾身的鱗片看起來更加鋒利，讓人看了就覺得脖子一寒。它額頭上的兩只角已經斷裂，只剩下短短的一小節，它怔怔的看著我。我拎起一邊地上的椅子，毫不留情的砸到了它身上。
椅子像打在一塊堅硬的石頭上，應聲碎裂。
它身上的傷口更大了，汩汩往外淌著血，可它仍然在看著我，眼神茫然。
我說，“你不欠我的了。”
他曾經害過我，但所幸我活了下來，我用刀紮過他，也砸了他一把椅子，兩清了。
我扶起千夜，問他要不要去醫院，誰知道他一把推開我，我猝不及防被推倒，手肘戳到滿地玻璃碎片裏，感到鋒利的碎片穿透了我的睡衣，我流血了。
我無暇去管自己的傷口，就像千夜也不管自己身上的傷一樣。他俯下身捏著青緋的脖子把它提了起來，它似乎快死了，沒什麽反抗的力氣，軟綿綿的任人宰割。
千夜問它，“燈在哪裏？”
燈，他一直在問他燈在哪裏，到底是什麽燈，讓千夜這般在乎。他要它的命輕而易舉，可偏偏不能下手。
青緋把腦袋歪向我這邊，看著我幽幽的說，“遲了。你就算這個時候拿到燈魂，她的一魂一魄也回不來了，以後照樣見不得光。”
他在說誰？
我第一次在千夜臉上見到這樣的表情，他絕美的臉上笑容越發妖艷，手指一點一點扣緊，青緋到後面連字都吐不出來，身子挺屍一樣筆直垂落。我動了動唇，覺得自己想說點什麽，可是我該說什麽。
青緋似乎已經死去，千夜突然松手，啪一聲，它掉到地上，像條離水的魚，蹦跶了兩下，他一腳踩在它身上，五指一抖，那支羊脂玉短笛變魔術似的被他握在了手裏，青緋看到那支短笛時臉色大變，原本奄奄一息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麽巨大的令他恐懼的東西，睜得老大。
千夜用短笛挑起它的下巴，不知是第幾次問他，“燈在哪裏？”
“你還說她不是……你就承認吧，你還在恨她對麽……”
“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哦。她當年沒有殺你，我今日便不會動你。最後一次，燈在哪裏。”
過了好久，青緋才道，“被我吃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千夜的手快速伸向它的肚子，五指已經變成了龍爪，磁啦一下劃破它的肚皮，在裏面快速翻了兩下，然後拿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他把那東西丟到我面前，命令我道，“去洗幹凈。”
大抵是奴性使然，我當催當慣了，他吩咐完我就拿著那團東西進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沖刷感覺，才發現這是一朵蓮花。
一朵……水晶蓮花。
形狀有點眼熟，像千夜放在我床頭的那盞燈，但細看又不是很像。它遍體晶瑩雪亮，美輪美奐，很難想象，這麽個碗大的東西被青緋吞進了肚子裏，竟然沒有像蟒蛇吞了獵物一樣鼓起肚皮，真是神奇。
清洗幹凈之後，手臂間傳來疼痛，我才想起自己也受了傷的。我永遠是這麽後知後覺，反射弧極長。習慣性的擡頭看了眼鏡子，這一看，我嚇得幾乎要魂飛魄散。
鏡子裏的人，眼泡腫得像金魚，整張臉卻蠟黃癟瘦，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慘白慘白。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就像起了一層厚厚的皮，一剝，就一層屑掉下來。我再看自己的手，原本白皙的一雙手也是，長了貓蘚一樣。
楞了好久，我才意識到，我毀容了。
“啊——”我沖鏡子大吼，一拳打碎了鏡子。
☆、新的開始
“我為沙門，處於濁世，當如蓮花，不為汙染。”
睡眠不足會頭疼，睡多了也會頭疼。我從頭疼中醒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應該是很久很久，沈睡時耳邊一直有個聲音重覆說著那句話，我走在一條漫無邊際的陌生小路上，路兩旁是灰黑色的十字架和墓碑，巨大的夜幕傾蓋下來，我像一只渺小的螻蟻。
我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拿起梳妝臺的鏡子，看到自己那張熟悉的臉以後，總算松了一口氣。手上，臉上那些奇怪的東西通通不見了。只是手臂上的傷口被包紮的，很醜，一看就是出自千夜的粗糙之手。
門被人推開，千夜端了碗小米粥進來，我拿起湯匙舀著粥，問他，“我睡了多久？”
“三天吧。”他翹了翹唇角，美目流光，改口道，“也可能是四天，我又不是你的保姆，哪有功夫總看著你。”
我點點頭。
他說的對，這只是他說的最後一次幫我，他能夠這樣待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青緋呢？”
“怎麽，你想他了？”
“嗯，想他死沒死。”
“Yep。他在人間有很重要的身份，你殺不了他，我卻不能殺他。”
“那他去哪兒了。”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他有我帥？”
每次他這樣笑的時候就是不願再說下去了，我喝了一口小米粥，覺得胃裏十分舒適。大白天的，屋裏的窗簾卻都遮得死死的，一絲光線也沒有照射進來。那層紗簾不知道去哪裏了，換成了一層紫色的蕾絲窗簾。
喝下半碗小米粥，我問千夜，“我是不是見光易分解？”
他做了個驚訝的表情，沒有吱聲，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嘆口氣，“青緋那天說的是我沒了一魂一魄吧，我也不傻，就像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但是不會放在心上一樣。”
那天我從窗子跳出去跑到客廳，那麽幾步遠的距離，我只見到十幾秒鐘的陽光，可是我的皮膚卻變成了那樣，臉還險些毀容。聯想青緋說的那番話，不難想出，那個沒了一魂一魄，就算拿回那盞燈魂也沒救了的人，就是我。
“我沒救了對嗎，我以後都不能見到可愛的陽光了。”
“陽光有什麽好的，能活著難道不是最好的。”
“你懂個屁。”
“以後出去帶把傘，江南的晴天也不是那麽多嘛，雨季你就不用顧忌了。”
“我丟失的魂魄真的回不來了？”
“安逸，對不起。”
我抿住唇，千夜極少用這樣溫柔而嚴肅的語氣跟我說話，所以可想而知，一個字典裏從來沒有正經兩個字的人突然變得正經起來，事態該有多嚴重。
我把粥碗放到床頭櫃上，抱著腿哭了起來。我這麽年輕，以後那麽漫長的時光裏我都見不了陽光，這簡直比殺死我還要難以忍受。我壓抑了好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就算是世界末日到了，所有人都無路可走，只能等死，我也要哭個盡興。
哭了好久，哭到眼裏再也流不出來淚水，我才緩緩擡起頭，千夜用一種異樣的目光打量著我，我抽泣著看著他，剛才哭的時候太忘我，幾乎忘記了他還在這裏。大概是因為我的眼睛腫成了桃子，他伸手擦幹凈我臉上的淚水，說，安逸，我跟你開玩笑的。
有誰知道從地獄一下子到了天堂的感覺？
我楞了幾秒，忽然朝他大喊，眼淚頃刻間飛濺而出：“你這條壞心眼的色龍！你知不知道你一個玩笑我差點就哭死了！你怎麽不去死啊……”
他捉住我兩只不斷打向他的手，我以為他會趁機把我抱進懷裏，腦子裏已經想好了只要他抱我，我就一口咬在他脖子上，我難受了他也別想好受。可他只是那麽平靜的看著我，然後將實話和盤托出。
青緋本是條伏龍，不知何故他的肉身被毀，靈魂就附在一只燈魂身上，時間久了，他就吃掉燈魂，完完全全將他的軀殼據為已有。那盞蓮花燈學名叫燈魂，能夠把人殘缺的魂魄補起來。只是在數百年前，這盞舉世無雙的燈被一分為二，千夜手裏的是一部分，剩下的就是被青緋吞進肚子裏的那朵水晶蓮花。青緋也想獨吞這盞燈，所以他就用我做引，讓我吸入他的妖氣懷了那個鬼東西，腹中的東西會吸食我的魂魄，好在千夜發現的早，它只吃了我的一魂一魄。
人沒了一魂一魄，不會變成行屍走肉，但是會畏光，站在陽光下會有焚心灼身的痛楚，光線越強，痛苦越大。我以為的那些貓蘚一樣的東西，其實就是皮膚被灼傷了。青緋知道我如果快死了千夜一定會用燈魂救我，他想伺機搶奪，卻沒有想到自己不是千夜的對手。
千夜的“事實”就說到這裏，點到為止。我也沒有說什麽。他不知道青緋給我講過一個光怪陸離的故事，我也不知道他跟青緋之間那番聽不懂的對話有什麽愛恨糾葛。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幾乎從不看八卦新聞，對別人的事情也不感興趣。
我天生涼薄。
兩天後，我的魂魄完全“補”好了，那盞燈魂被千夜收了起來。客廳那些被毀掉的家具全部煥然一新，都是一些實木的，看起來很值錢，千夜表示這都不算什麽，因為刷的是青緋的信用卡。他留他一條命，自然不會放過他的錢包，家裏該換的不該換的都煥然一新。
房間的厚重窗簾換回了紗簾，微風穿過紗簾，陽光毫無保留的照到地毯上，我站在窗前沐浴陽光。外面街上有脫下棉衣換上輕裝的人群走過，春風十裏揚州路，一個季節一個季節的走過來，這才是生活。
千夜要走了。我就是被他找來的搬家公司的工人吵醒的，穿著睡衣，趿著拖鞋，長發繚亂的倚在門口看他們進進出出，把他房間裏打包好的一個個大箱子搬到廂車上。
“Hello，美女，是來歡送我的嗎？”他從樓上晃晃悠悠的走下來，走到我身邊攬住我肩膀，也不顧來來往往的眼光，問我，“以後有什麽打算？”
“先回趟北京。”
“Yep。大小姐終於決定回去相親了。”
“是呀，老大不小了，再不相親就老了。”
“還回來嗎？”
我嘆口氣，“不知道呢。要是合適的話就留在北京，不合適的話就回揚州工作吧。”
“Yep。你也是個有計劃的人了。”他笑得眉眼彎彎，扯了扯我的頭發。
我白了他一眼，“人家一直很有計劃的好麽。”
“哎，箱子別給我磕到了。”千夜跟我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盯著他們搬運他的寶貝們，見狀走到兩個擡箱子的工人面前，檢查了一下自己裏面的東西有沒有損壞，一個勁兒的囑咐他們小心些。
我叫他，“小夜。”
“What’s up?”
我笑了，“你啥時候報了英語班？”
“我可是跟第一個來到這裏的外國人學的，師出名門。”他頗為自豪的擡了擡下巴，走過來問我，“啥事兒？”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說，“你不是答應我，離開之前要消去我有關你的記憶嗎？”
“這件事呀，”他撩了撩額前的劉海，轉身進了我的房間，然後叫了聲傻乎乎呆在原地的我，“還不跟過來？”
我進去後，門砰的從後面關上了，嚇了我一跳。
他一手點在我的腦後，如玉的眼眸異常幽深，唇角牽起，笑得妖嬈多姿，像風中的西番蓮，地獄的曼珠沙華，天上的白雲，水中的明月。
“安逸。你醒來以後就不會記得千夜，不會記得每年你忘掉自己的生日他卻給你永遠記著的千夜，不會記得牽著你的手走過瘦西湖的千夜，不會記得沒有傘帶你一起跑回家的千夜……我們之間這麽多的回憶，全會忘掉。你不後悔嗎。”
“那麽安逸，希望以後的你，一世安逸。”
他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也沒有給我後悔的餘地。他說完這些話，我就一頭紮到了他懷裏，睡了過去。心裏有惦記的事情總是睡得不踏實，我在夢裏哭得天昏地暗。如果沒有千夜，那我們朝夕相處的這三年多算什麽，我又算什麽。
在夢裏卻能清楚的知道醒來後就會忘掉他，所以會哭。但是我為什麽要哭呢。我明明是那麽涼薄的人，我沒有任何人都能活下去，每一位親人離世我都不會掉眼淚。我的世界從來都只有我一個人。我為什麽要哭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此刻不願意醒來。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我趴在臥室的地毯上，身上蓋著千夜的藍色帽衫。
熟悉的愛馬仕香皂的味道，可是他人卻已經走了。
我揉了揉發疼的腦袋，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千夜昨天搬走了，搬去哪裏我不知道，天南地北，人海茫茫，以後可能再也不會見到。
我跟他說走之前抹掉我的記憶。
他伸手用力點在我的腦後，我就睡了過去。
他跟我說醒來後就不會記得。
他問我會不會後悔。
他希望我一世安逸。
我連送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走了，可是我竟然還記得他。
記得我們在一起的點滴。
記得遛彎時他被廣場舞大媽強行拉去當領舞。
記得我住院時他把帶給我的水果送給了臨床的漂亮妹妹。
記得他每一句帶著□□味道的混賬話。
心裏突然湧出一種陌生的情緒，像在慶幸，像失而覆得。我何必要離開就忘記？
地球沒了誰都照樣轉，有人離開就有人到來。
千夜，不過是我平凡生活裏一段精彩的回憶，雖然心疼，雖然短暫，雖然美麗得像煙花一樣。
三月底的時候，我收拾簡單的東西，拉著新買的行李箱，鎖上鐵門的大鎖。再看一眼這間老屋，窗子擦得雪亮，千夜養的那盆綠蘿已經枯死在陽臺上，花圃裏的春草冒出新芽，一切都是新的。
三年前我在這裏找到了撫慰傷口的歡樂時光，三年後我依舊孑然一身的離開這裏。
我是安逸，我會一直向前走，不回頭。
（完）
☆、夜談小火鍋
回到北京以後，聽說我爸的小三懷孕了，哦不，那個比我大三歲的女人已經不能稱之為小三，因為她已經名正言順上位了。她懷孕，不用我爸說我也知道自己不該回家裏住，都說家裏有人懷孕，沒出嫁的女兒不能住家裏，不吉利。萬一人家磕著碰著傷了肚子裏我未來的弟弟妹妹，我的罪過就大了。
雖然法院把我判給了我爸，但我跟我媽的聯系從未間斷過，用她的話說，她還指望我嫁個有錢的醜八怪，從此以後她衣食無憂不用再拼命工作，情人更是想換就換，要換的響亮。
呵，她這次找了個跟我歲數差不多的小白臉，還嫌不夠鬧騰，還想多響亮？
給我開門的正是那個小白臉，名副其實白白凈凈高高瘦瘦的，頭發利落整齊，小臉英俊明朗，穿得像個大學生，見到我很親切的就接過我的行李箱，領我進了屋。
我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來，穿著我以前放在她這裏的睡衣，敷著面膜，拿著炒勺朝我大吼，“安逸，你又把鑰匙弄丟了！”
我聳聳肩，好幾年也不回來一次，鬼知道鑰匙跑到哪裏去了。
“安逸，要喝牛奶還是奶茶？”
那男人在小客廳問我，我這才發現，這三室兩廳的房子被他們布置得很有情調。小客廳裝了星巴克那種咖啡機，大客廳的吊頂換了心形的吸頂水晶燈，粉紅色很是暧昧。我原來的那間臥室，也被裝修的花裏胡哨，整間屋子裏找不出一點白色來。我真是無語。
我媽的年輕男友叫劉博，是她公司裏的人事助理，我對他們怎麽擦出火花怎麽上床的過程無感，我媽講的時候我就悶頭吃飯，說你開心就好，你們開心就好。劉博給我調了一杯芒果奶茶，大概從我媽嘴裏聽說我喜歡芒果，我感動的快哭了，這個連我生日都記不住的媽，居然能記住我愛吃什麽水果。
吃飯的時候，我媽突然幽幽的來了句，“安逸，你男朋友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我一口雞蛋湯吐在了碗裏，嘴角抽搐的看著她，“誰告訴你我有男朋友了？”
“你在揚州待了這幾年，沒找男人？”
我沒出聲，不想搭理她，她以為誰都跟她似的，沒男人活不下去。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劉博就開始問一些有的沒的，我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我在這裏只是想找個住處，我爸家回不去，Renn住在未婚夫家裏，我只能來這裏。
吃完飯以後劉博就開始收拾碗筷，我媽說家裏煮菜做飯搞衛生全都是他來，今天因為我回來，她才難得下一回廚房。我想也是，從我小時候她做飯就那麽難吃，但凡是個會做飯的人跟她在一起就絕不會讓她進廚房一下，離廚房有多遠滾多遠。
在南方呆了幾年，我的皮膚變得很水潤，我媽嫉妒死了，嚴詞逼問我是不是給我姥姥的老屋弄得沒法住了才回來，我沒理她，徑自洗了澡就回屋粘在了床上。
不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不和諧的聲音，我把門打開一小條縫，看到劉博抱著她一邊親一邊滾進了臥室，然後用腳把門勾上了。
男女之間的這種事情，真的很讓人著迷麽。
我想起Renn說，這種事情做了一次就會想第二次……
不能理解。
趴在床上給Renn發了短信，說我回了北京。她一萬個不相信，電話馬上就打過來，“寶貝，你在哪裏，出來玩兒！”
“姐姐，我媽住在大興，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去接你，等我，麽麽！”
“……”
還來不及拒絕，她就把電話掛了。那貨從來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決定了的事情立刻就要去做，一分鐘也耽誤不得。我沒辦法，只好重新換好了衣服。走過我媽他們那間臥室時，聽到裏面很大的動靜，劉博一直在不停的說，寶貝，我用力了，要是疼你就說一聲。
我拿起茶幾上的一包煙，挎上包就出門了。
夜裏十一點，電梯裏居然還有兩個女孩子，看起來十四五歲左右，一胖一瘦，頭發染得像野雞尾巴，四月的北京，就穿上了短裙短袖，胸前兩座大山，讓我看了自愧不如。說起話來的樣子也是相當非主流，紈絝又囂張。
我也是從她們那個年紀走過來的，那時候有個能逃課能打架的男朋友就是背後有了大靠山，頂天了一樣，言行舉止都會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她們聊天的時候一直在抖來抖去，癲癇病一樣，從十一樓到一樓這麽短的時間裏碰到了我好幾次，我沒有說話，她們也沒有道歉。
出了電梯她們就朝著小區裏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商店走去，我坐在單元樓門口等Renn，她開車從來都是憑感覺，這麽晚的天我還真有點擔心，也不敢給她打電話打擾她開車。如此等了半個多小時，那兩個非主流回來了，見我坐在臺階上抽煙，就過來問我要煙。
“呀，紅萬，姐姐，來一根唄。”說著胖非就去搶我手裏抽到一半的煙，瘦非摸了摸我鼓起的大衣口袋，手就伸了進去。
我推開她們，冷著臉說，“再不滾開，一會兒就滾不了了。”
我說話的時候已經看見那輛白色小路虎繞過花壇開了進來，兩個非主流互相看了一眼，眼裏全是不屑，淩厲的眼神好像在說這裏是她們的地盤，她們就是地頭蛇。胖非走過來用手戳了一下我肩膀，歪著嘴說，“姐姐長得這麽漂亮，上去陪我們玩玩兒唄，我弟兄們都在上面呢。”
“用不用老娘陪你們上去玩玩兒。”路虎車一直開到瘦非的身後，猛踩了下剎車，幾乎擦到了她的腰，不難看出她明顯的驚了一下，Renn開著車窗替我回答了胖非的話，然後慢悠悠打開車門，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從裏面走了出來。
我知道，如果我們不是站在臺階上，Renn在車裏看到她跟我動手，她敢直接給她們撞飛出去。
兩個非主流的目光馬上被Renn吸引，瘦非拉開車門坐到了駕駛室裏，一邊說著粗話一邊兩眼放光摸來摸去的，胖非伸手就去搶Renn頭上的那只藍寶石發卡，結果手還沒沾到她的頭發，就被她一腳踢在了地上，然後Renn直接拉開車門，給瘦非拽了出來，摁在地上就是一頓暴揍，毫不留情。她尖細的鞋跟踢到她肚子上那一剎那，我都覺得自己疼了一下。我跑上去拉住她，另一邊胖非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指著Renn就罵，Renn一巴掌扇過去，直接給她打得重心不穩重新摔在了地上，Renn一腳踩在她肚子上，俯下身去貼近她，勾唇笑了，“你們的小淫窩在幾層，老娘明天就去會會你們。”
“別鬧了，”我趕緊拉她起來，這樣下去估計得出人命，Renn下手從不管對方是誰。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給她塞回駕駛室，她大有還要下去補刀的趨勢，我見狀跳上了車，用生命威脅她：“你再不開車我就自己開了！”
她一下子笑了，乖乖的關好車門，對著地上那兩只非主流做了個飛吻的動作，然後抱怨說方向盤都被臟手摸臟了，就開始笑話我：“你連自行車都騎不好，我這輩子根本就沒想等著看你拿車本那天。”
我被她說的臉一紅，想來自己的廢柴事跡也只有在閨蜜面前無所遁形也不用隱藏，“我們去哪裏？”
“好地方。”
“啥地方，不會又是GAY吧吧？”
“不去吧街。”
“你終於從良了，果然要結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啊！”
我話還沒說完，她就踩了腳油門，車子瞬間飛了出去，我的臉拍在車座上，她嘖道：“寶貝，系上安全帶唄。”
Renn真的從良了，當她帶著我去了公主墳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相當有格調的重慶火鍋時，我就是這麽想的。
點完餐以後，她就匆匆的奔去了洗手間，我無聊就四下打量店裏的裝修裝飾。
沒想到這個時候，火鍋店裏還有好幾桌客人。
靠墻的地方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紅色的羽絨服，牛仔褲的膝蓋上各有兩個口子，一雙長腿筆直有型，這不是千夜嗎？
我看著他，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走了過去，直到他放下手裏的菜單，朝我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我才知道自己認錯人了。
“不好意思哈。”
“美女認錯人了？”
我抱歉的朝他笑笑，走回了我們的座位，正好Renn從洗手間出來，原來她竟然是去補妝了。
這個要風度不要溫度，任何時候都不能讓人見了她卸妝以後模樣的偏執狂。
“寶貝兒，你一個人在窗子那兒晃悠什麽呢。”Renn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面前的桌子，不經意的問我。
我楞了一下，看向那邊，那個我給錯認成千夜的男人，他依然坐在那裏，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朝我笑了笑。
我頭皮頓時一陣麻意。
難怪我會覺得哪裏怪怪的，這大晚上的店裏人少，服務員卻不少，他坐在那裏好久，居然沒有一個服務員過去問他點什麽。
☆、27
天。
我又見鬼了。
“安逸，臉色怎麽這麽難看？”Renn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摸了摸我的額頭。我苦笑了一下，“沒事，剛才在街上看到熟人了。”
“大晚上的還能看見熟人，我以為你的熟人只有我呢。”她的聲音酸酸的，帶著一股被拋棄了的怨婦氣，我趕緊摟著她，說沒有沒有，只有你，所以我看錯了嘛。
涮菜和肉很快便端上來了，我們一邊吃一邊說一些有的沒的，Renn由於要成為□□，說的話自然就比以前還要黃，居然跟我討論什麽體位，我一知半解，畢竟也沒有研究過，她就揶揄著，說改天要帶我去找個大帥哥破處。
破啥……？
我……
這頓飯後來吃的我膽戰心驚的，腦袋裏一直在盤旋著她這兩個字……
真是魔障了。
吃完飯已經是淩晨兩點，我也不想讓Renn送我回家，她強行把她在附近一所公寓的鑰匙給我，這麽晚我自己回去她不放心，她送我到了那處小公寓，不放心又把我送上樓，自己才開車回了她男人那裏。
“你回北京來了，你家千夜是不是要獨守空房？”這是她路上半開玩笑說的一句話，我沒有回答她。
因為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開口。
這處公寓是她那個未婚夫給她買的，全款，他說結婚後就在每個區都給她買一套房子，真是活生生要氣死看客。此時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只有我一個人，月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照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帶著幾分陰冷，幾分惆悵。
不知道千夜此時在哪裏。
天這麽涼，他一定溫香軟玉抱滿懷吧？
走到窗前，緩緩將窗簾拉攏，卻瞧見樓下路燈邊上有個人朝我招手。
這裏是三樓，看得還是很清楚的，我看見那件紅色羽絨服和破洞牛仔褲的時候，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升起。
這只鬼，居然跟我跟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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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大姑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
讓我今天過去看看。
我……什麽也不想說了。
大姑家在村裏，就是那種新農村的平房，敞亮也幹凈，表哥買了樓房，她跟姑父還都不願意去住，說還是家裏住著舒坦，我倒是搞不懂他們這種年紀人的思想。
門口停了一輛白色的卡宴，我的心突突跳了兩下，這車應該是我那個相親對象的。
哇哇，看來家世應該不錯。
我站在門口補了層粉底才推門進去，進去後大姑就是劈頭一頓教育，說我怎麽能遲到，一點也沒有三年多沒見過我的樣子。然後她和大姑父一個眼神交流，就把我推進了以前表哥的房間，說，“他在裏面等你，你倆先進去聊聊，我跟你姑父做飯給你們吃。”
語落，我真是被她推進去的，我的親姑姑，差點沒給我摔死了，好在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把我接住了，我一擡頭，頓時瞪大眼睛，啞口無言。
他有著一張和寧樂一模一樣的臉。
漂亮，清澈，但是我知道他不是寧樂。印象中，寧樂只會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校服，還有老舊的襯衣。他的衣服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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