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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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遇到不同的人變成不同的樣子。”

“我去,還是雙性啊。那,我房間裏出現過的那個也是吧?”

“Yep。”

我搖了搖頭,小聲道,“可是我怎麽會被這種東西纏住。”

它松開小黃鴨,游到了我面前,嗤笑道:“被那種東西纏上了就甩不掉,除非他厭倦了你的身體,才會自行離開。“

除非他厭倦了你的身體……

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惡寒道,“不要,我才不要被他睡!”

它靠了過來,藤蔓一樣纏住我搭在浴缸邊上的手腕,暧昧道:“那你跟我睡好不好。”

我擡手要甩它下去,它快速的說,“安逸,你要敢給我甩下去,他纏你一輩子我也絕不會管你!”

我一下子慫了,想著自己真是淒慘,還要仰仗著這條渣龍渡劫,默默的,輕輕的,把它從手腕上掰開,溫柔的放回了水中。

它在水裏繞了個圈,劃過來,瞇著眼睛問我,“安逸,你的小金庫有多少?”

我臉一下黑了,“你可以打我的主意,但不能打我小金庫的主意!”

“不對,你連我的主意也不能打,你這色龍!”反應過來,語氣淩厲!

它嘿嘿的笑了,問我,“昨天晚上,你到底是不是第一次見到他?”

我不敢隱瞞,實話實說,“送Renn走的那天,在西餅店看到過一次。他穿著黑色的風衣,哦對了,他還放了一張名片在我裝蛋糕的紙袋裏,我給放在電話邊上了,可是怎麽找也找不到,你有沒有看到啊?”

“哪家西餅店?”

“香雪海啊,怎麽。”

它沒有回答我,潛進了水裏面,一直不停的往上吐泡泡,等再上來的時候,它身上的顏色似乎更漂亮了一些,那對珊瑚一樣的犄角,光芒也柔和了很多。它在水裏站起了身子,身邊漾開一圈圈美麗的水紋,暧昧的笑笑,“說起Renn,我還挺想她的,明天把她電話給我,聯絡一下感情。”

“她要了你電話耶,沒給你打過電話麽?”

“那個電話早不用了,我現在用你的以前的號碼,你失憶啦?”

想起我那只價值連城的電話和吉祥的號碼,我忍不住冷笑了一聲,“Renn明年結婚,那個男人大他二十歲。你如果現在開始的話,應該還能給她追回來,她只要房子,車和銀子,你那麽有錢一定可以滿足她。”

它看著我不說話,我又說,“雖然你也不是什麽好鳥,哦不,不是什麽好龍,但比起那個我不知道該叫叔叔還是大爺的老頭子,我還是更希望她能跟你。”

話音才落,它擡起尾巴猛地甩在水面上,濺了我滿臉的水,然後在我殺人的目光裏,哈哈大笑了起來。

真是一條奇怪的龍。

它足足泡了兩個小時,等它泡夠了,我想用同樣的方法把它鏟回房裏時,它開始抗議了,最後無奈,我不肯抱它,只好讓它纏在我手臂上,我當人力車,給它送回了床上,它一頭紮進被子裏,一溜煙倏地就不見了。

“安逸,洗完澡過來跟我睡。”

“哦。”

洗完澡吹幹了頭發,把千夜咬過的傷口處理了一下,擦了點酒精貼了兩塊創可貼,就抱著自己的被子去了他的房間。屋裏溫度算不上高,但電熱毯很暖和,它在被子上盤成了一坨,我進去時沒註意差點給踩了。

這玩意兒越看越像蛇,不具備龍的任何氣質(當然是傳說中的龍的淩人氣質),我忍不住第N次懷疑,它到底是什麽物種。

“餵,你是不是‘蛟’啊,就是傳說中的一種半龍,長得跟龍挺像的,其實就是蛇。”

“閉嘴。”

“我這手真的沒事麽,有點疼,我還頭暈。”

“我能說我又想咬人了麽。”

“呃,你困了,睡覺吧。”

我怕它真的再咬我,連忙關了燈,躺在他軟綿綿的大枕頭上,房間裏一靜下來,心裏就有點害怕。它如今這副德行,要死不活的,要是那色鬼還來,招架不住咋辦。

“小夜,你會畫符麽?要不來兩張符紙貼窗戶上?”

……

“小夜,我害怕……”

黑暗中,爬行動物經過時的窸窣聲傳來,它爬到了我身邊,一雙眼睛閃著藍色的光澤。

然後,一張嘴咬住了我的手指,並不用力,輕輕的,就像給牙齒擱在了我手上一樣。

“又咬我幹啥?”我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語氣,讓它聽起來和平常一樣。真是反了它了,一天之內敢咬我兩次,丫絕逼是條蛇,絕逼是蛇!

“安逸,你是怕我太虛弱,保護不了你麽。”沈默了一會兒,它突然開口,語氣幽幽的,而且答非所問。

雖然被戳穿了我的小算盤,但我還是硬著頭皮不承認,“也不是,我怕那玩意兒今夜再來,我一條人命如螻蟻,主要怕你這尊大神受傷。”

“呵。那我有個能快速恢覆的法子,你要用不?”

“咋用?”

“給我補點你的血。”

“……我貧血。”

媽呀,不光露出了色蛇的本質,居然還想吸血……我暈。

“不會很多的,就一點。”它已經爬到了我臉邊上,跟我眼對眼,語氣格外的誠懇,“安逸,我也怕他來了我保護不了你,到時候就只能委屈你跟他睡一睡了。你不是也說了他技術好,能讓女人快樂嗎?”

“去你妹的,哪有被□□還快樂的!”我揮拳,真想一把給它拍扁了。

它貼得更近了一些,兩只眼睛閃閃發亮,妖媚流光的,“那就一點,安逸,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毛線,說什麽不勉強,這跟明擺著打劫有什麽不同。我衡量了一下,寧可失血於色龍也不要失身於色鬼,今年的運勢看來又不好啊,太倒黴了,哪天得回北京找個算命先生給我批批命看看八字改個名字換換運勢了。

我脖子一橫,“真是受不了你,拿刀來吧!”

“幹嘛這麽視死如歸的,用刀多血腥~”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話還沒說完脖子上一涼,似乎有兩根細小冰冷的針刺了進去。

我意識到千夜在“補”我的血,沒有想到它直接用牙咬的,並沒有很痛,只是我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一點點緩慢的流逝,每一秒鐘都被無限拉長,短短的幾分鐘,竟然恍如隔世一般。

末了,它的牙齒退出我的皮膚,還伸出了舌頭在上面舔了舔,傷口不痛不癢,我動作緩慢的摸了一下,差點哭出來。

真的被吸血了啊。

靠,不收留了,等燈魂這事兒過去,我說什麽也要給他攆出去。

“安逸,你摸摸我,是不是暖了。”它像一只要討好主人的小狗一樣把頭伸了過來,但是它忘了它並不是狗,所以當它的犄角紮到了我的手時,我一把攥住了它的脖子。

這樣的它給人的感覺真的好虛弱,不知道一把捏下去,會不會給它掐死。

可是我捏著它脖子的那只手怎麽會變成了輕輕撫摸。

它的身體竟然真的有了溫度,我摸著自己的傷口,說,“看來也不枉費我的一腔熱血,你啥型血?我AB的,補了不會出龍命吧。”

它沒有回答我,鉆進被窩裏,盤成一圈窩在了我的腰邊。

哼,貼我這麽近,不怕我睡覺翻身壓到它麽。

心裏一直惦記著那條色龍在身邊,一向睡覺不老實的我也規規矩矩的不敢亂動,生怕不小心給它壓個殘廢後半輩子再賴上我。壓死了倒沒啥,就怕壓不死。睡得雖然不踏實,但也好過擔驚受怕睡一會兒醒一會兒強,只是做了個惡夢,夢到有一條大蛇一直在追著我,然後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逃到了一處山洞,沒想到那裏面竟然是蛇窩,數不清的蛇千軍萬馬一樣朝我湧來,這當口突然驚醒,發現脖子上似乎有什麽不對勁,掀開被子一看,千夜正趴在我身上,腦袋窩在我脖子裏。

“你—這—色—胚!”

一秒鐘後,房間裏傳出來我的哀嚎,一把給它扯下來摁在枕頭上就要一頓暴揍,可是它意外的竟然沒有什麽反應。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肚皮,它仍然連眼皮也沒擡一下。

我摸了摸它的身子,發現竟然已經變得冰涼。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他媽的我對龍的身體構造也不了解啊,於是學著電視劇裏面探鼻息的方法,把兩根手指放到它的鼻子下面,這一放不要緊,心臟差點給我嚇出來。

它居然沒氣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癱坐在床上不知所措,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我腦海裏蹦出來,要不要做人工呼吸?

不行啊,這東西嘴巴那麽尖,怎麽做?

要不給它的兩只犄角用蝴蝶結綁住再做個裝飾物,送到寵物醫院然後說我的養的一條肥蛇生病了?

天啊。就說不能亂補血吧,血型不合很容易出龍命的。

我抓狂。

感覺自己過分好分裂啊。

☆、19 夢中的婚禮(上)

那幾天無論我用什麽法子千夜都醒不來,身體像一坨冰,唯有鱗片的顏色仍然如銀雪般閃亮。我從網上查了很多關於蛇的習性,才冒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這玩意兒不會冬眠了吧?要說禍害遺千年,他不能夠這樣不明不白的就掛了的。

我也無從確認龍到底會不會冬眠,想趁機給它扔出去,轉念一想,千夜氣量極小,報覆心還重,要是他沒死,知道我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給他扔出去了,百分之二百會報覆我。而且那只燈魂還不知道打的什麽鬼主意,他在這裏,不管是死是活我多少有個心理安慰。於是就把它壓在了我的枕頭下,每擱一個小時給它餵一次水,用棉簽蘸著一點點餵進它嘴裏。

期間我也接到了兩家廣告公司HR的面試邀請,但千夜這副德行我也走不開,工作的事情也就一再耽擱。好在日子過得平安無事,那只燈魂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

我曾偷偷跑到張伯家幾次,倩倩還是那副焉了吧唧的樣子,然後那只纏住她的燈魂每天下午差不多的時候都會來跟她那啥,最近她的臉色更加憔悴了,我有一種感覺,那只燈魂就快把她榨幹了。

榨幹之後……倩倩會怎麽樣,會死麽。

在家閑得慌,又不敢往外跑,我大概是腦子進水了,竟然真的開始研究怎麽做飯。一上手才發現原來我有烹飪天分啊,做出來的東西雖然賣相不好,但是味道還是很不錯的。要是千夜醒來了,我總算能在他面前擡起一點頭了。

這樣的日子大概又持續了一個禮拜。

外面淅淅瀝瀝在下著小雨,霧蒙蒙的一片迷離,我不禁想起來某年跟千夜步行瘦西湖,走了很久很久,天空也下起了這樣的小雨,霧氣像牛奶一般,整片湖泊沈浸在煙雨江南裏,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說,天青色等煙雨。

當時我笑了,損他,你唱歌很難聽知道不。

然後他差點給我兜頭扔進瘦西湖裏。

想著想著竟然笑出了聲音,我望著空蕩蕩的客廳有些發呆,眼神不經意掃過電話,竟然發現座機下面一角露出了那張名片。

那張只有電話號碼的名片。

那只燈魂的電話。

怪哉,之前我快把房子拆了都沒找到的東西,竟然就這麽闖進了我眼前?

1371xxxxxx.

呵,敢情妖怪也用中國移動啊。

拿起電話,我猶豫著要不要打過去。就在這當口,腦海裏幾乎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曾經在網上看過的一個靈異事件。

夢中的號碼不要亂打,因為打過去,對方很可能是殯儀館火葬場一類的地方,然後你就會厄運纏身,直到死亡。

身體永遠比思想誠實,就在我優柔寡斷的時候,手指已經不由自主撥出了那串號碼。

嘟……嘟……嘟……

幾聲之後,一個富有磁性的男聲響起,“你好。”

我心說好你妹啊,誰碰到你能好。不知道為什麽,對他的恐懼竟然少了很多,本來我也沒什麽可怕的,我知道他是非人,也不懷好意,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

“你到底想怎麽樣?”

“原來是你呀。”

“我知道你是什麽東西,別耍花招,你到底想幹什麽。明人不說暗話,雖然你不是什麽好人,哦不好意思,你也不是人。”

他在電話那頭笑了,聲音瀲灩道,“我叫青緋。”

“沒興趣知道你叫什麽。”我管你青碗綠碗還是綠帽子的。

“姐姐,我們成親好麽。”隔了幾秒,他突兀的說了這麽一句。

這一句如電流一般咻的劃過我的心扉,他掛了電話,我沙發上發了好久的呆,然後就開始翻箱倒櫃。我記得千夜從大明寺給我帶回來過一只護身符,我嫌它長得太醜就一直沒有戴過。這次我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該惹的東西,他說要成親,要成親……

跟我成親。

翻出護身符,想也不想的戴在了脖子上,跑回房間裏看看千夜有沒有轉醒的跡象,誰知道我竟然看到了我房間裏莫名的多出了一個男人。

一個穿著紅色的錦繡長袍,墨色的長發一直垂落到我粉色地毯上的美麗男人。

我的第一反應是,臥槽又特麽的出現一只燈魂!

可是他抱著千夜來回愛撫是什麽鬼?!

紅衣美男朝我笑了笑,狹長的眸子裏似乎有一絲譏誚,連開口說的話都帶著鄙夷的味道,只是似乎並無惡意,“它竟然沈睡了。”

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千夜,我上前一步,問他,“你們認識?”

“我們也認識。”紅衣美男掃了我一眼,那眼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像他被我壓榨了很久似的,可天地良心,我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麽只妖孽。

“你哪位?”

“這些符紙融進水裏面,符水每天餵它喝一杯,200毫升,不能多也不能少。”他好像沒聽到我的問題,自顧自指著桌上的一疊符紙說。

我不做聲,狐疑的盯著他看。

在我滿目的質疑裏,他慢條斯理的起身,身上的紅衣迤邐拖地,似一朵一朵盛開的蓮花。他緩緩朝著我走過來,紅衣墨發,像從山水畫卷裏面走出來的仙人。

他靠近了,我發現自己竟然站在原地動也動不了,他伸手,輕而易舉的點在我的脖子上,這一刻我沈醉了,身體軟得像水,我想就是他要掐死我,我也毫無抵抗的能力。

須臾,他若有所思的瞇起了眼睛,語調有些陰涼涼的,“燈魂哦,你要大禍臨頭了。”

我臉一黑,他突然松開我,身體那種莫名柔軟的感覺消失了,我提了一口氣,剛要問他什麽,他卻在我眼前忽然消失了。

真的忽然消失的。

在他身體消失的地方,還有一些星星點點,流螢一樣的光斑。

慢慢化為虛無。

“他來過了麽。”

開口說話的人竟然是那條睡龍,我又驚又喜,沖過去把它抱起來,“你醒啦!”

它的神色有些疲憊,微微擡起了眼皮,眼睛露出一條細縫,似乎是發現在我的房間裏,語氣有些諷刺,“我睡得不省人事,安逸竟然沒有把我扔掉,真讓人歡喜。”

我訕笑,岔開話題,“天氣都越來越暖和了,怎麽你反而冬眠了。”

它闔上了眼睛,好久才說出一句驢唇不對馬嘴的話,“他是月老。”

“誰?”

“那個穿紅衣服的男人。”

“啊。”我叫了一聲,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電視劇裏的月老不是那樣的,月老都是拄著拐杖的老頭子,怎麽會這麽帥!

沒有理會我的大驚小怪,它往我懷裏拱了拱,蔫蔫的說,“安逸,我冷。”

我趕緊抱緊了它,把空調溫度調了上去,想起那個帥月老留下的符紙和我給燈魂打電話的事情,一股腦全都說了一遍。

千夜聽後,好半天也沒有反應,我以為它又睡了過去,想給它輕輕放回床上,它卻驀地睜開了眼睛,問我,“安逸,你喝過自己的血麽?”

……

它這個問題,我怎麽回答,我是個精神以及各項指標都很正常的人啊,正常人誰會閑著沒事喝自己的血玩兒?

“你的血好香。”

“呃,電視劇裏面的妖怪都這麽形容人類的血液,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它白了我一眼,命令道,“符水。”

我在心裏罵了這廝兩句,念在我有求於他的份上,顛顛沖了杯符水給他,溫度不涼不熱,剛好下口。

它汩汩的喝完,一條條金色的光圈自它的龍角一直滑到尾巴上,一圈又一圈。

看它的模樣有些享受,我伺機問道,“怎麽辦呀,那燈魂說要跟我成親。”

“那你就嫁給他了卻他這樁心願唄。”它說完再次盤了起來,無論我怎麽戳也戳不醒。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有點害怕,門窗都關緊了,還用拖把抵住了門。護身符貼身戴著,我做了自己能夠保護自己的最大努力,把千夜抱在了懷裏,沈沈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有一種被很多人盯著看的感覺,睜開眼睛,發現我家的窗簾不知何時被打開,那扇寬敞的窗戶上,擠滿了好多張人臉。

我全身的汗毛頓時都立了起來,用力去搖醒懷裏的千夜,可那廝紋絲不動,死了一樣。

耳邊傳來喜樂聲,我抓起手機要報警,然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一頂紅色的轎子,直接從我房間的墻裏走了出來。

擡著轎子的是兩只紙片人,它們做了個“請”的姿勢,在邀請我上花轎。

開什麽玩笑!

我一腳踢開它們,撒丫子朝外面跑去,這一出去,我的頭皮立刻被一股股麻意席卷,只見平日清寂的長街上,飄飄蕩蕩的都是一張張人臉,跟擠在我家窗子上的那些一模一樣,青白色的死人臉。

“新娘子請上轎。”

那頂詭異的轎子出現在我身後,我上什麽啊我還穿著睡衣呢,我低頭一看,我的睡衣早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大紅色的喜袍,腳上還蹬著一雙尖頭鞋子,鞋身和喜袍上都繡著大大的壽字。

“有請新娘子上轎。”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同時我的臉上被蓋了一層紅色的紗布,似乎有一種力量推了我一把,我一頭栽進了轎子裏。

然而我還沒有這麽廢柴,就在轎門要合攏的那一剎那,我一腳勾在了門板上,朝著我房間的窗戶大喊:“千夜,死起來,救我啊!”

啪。

轎門被大力合上,我被拍回轎子裏,腦袋磕得發暈,迷離之間,這轎子好像騰空飛了起來,這裏連扇窗戶都沒有,我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有多遠,直到轎門再次被打開,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在郊外。

一片亂葬崗裏,霧氣濃重到壓抑。兩盞慘白的紙燈籠搖搖欲墜的掛在空中,像極了某種兇惡猛獸的眼睛。目光所及之處,上百只棺材東倒西歪的戳在泥土裏,冷月慘淡,遍地枯骨,空氣中傳來了濃烈的腐屍味道。

☆、20 夢中的婚禮(下)

“姐姐,你來了。”

青緋從氤氳的霧氣裏緩緩現身,修長的身上套著大紅色的壽衣,臉色蒼白,唇片青紫,跟一具屍體無異,只是他的聲音仍然動聽,帶著不可抗拒的巨大誘惑力,無論神仙還是凡人,聽過便難以忘記。

“姐姐,喜歡我們的新家嗎?”他走過來,溫柔的牽住我的手,冰涼的觸感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半拖著僵硬的我走在一地腐屍裏,他溫柔的挽住我的手臂,細聲細氣跟我介紹這個棺材是誰誰的家,那個裏住的是誰誰,那動情的模樣,仿佛領我走在街上挨家挨戶認人。

他慢條斯理的說著,我始終沒有張嘴說過一個字,突然間,幾只黑毛大耗子從面前一溜煙的躥過去,我沒忍住,扶著他的手臂嘔了起來。他一只寒冷如冰的手扶在我的背上,像毒舌的信子。

“姐姐,你很惡心嗎?”

他說著就俯下身來,冰冷的唇貼著我的唇,然後,用力的吻住了我。

惡心,真是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惡心!

我被他推倒在一塊棺材板上,他傾身壓了下來,挑起我的下巴,卡住我揮向他的兩只拳頭,捏著我下巴的手滑到領口,長指挑出我的護身符,似乎看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嗤笑一聲,護身符被他甩了出去,不知道砸到了那具無名屍首上,咻的冒出了一縷青煙。

“姐姐,沒什麽想說的麽。”他撈起我的腰,迫使我貼近他的身體,兩只眼睛閃爍詭異的光芒,讓我看了無端覺得詭異、恐怖。

他那柔軟的短發,在這一刻變得很長,很長,鋪滿了我的周身。

我想了想,說,“放了我吧。”

噗。

他輕笑了一聲,撫摸著我的臉,眼神迷離又暧昧,好像透過我看到了我的靈魂,那雙眼睛,永遠能把我小小的身影完全映進眼底,他說,“誒,你在求我?”

“是,在求你,放了我吧。”

“姐姐,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想狠狠把你壓在身下,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能上了你,也不枉我等了這麽多年。”

上……

了我。

難不成是只認錯人的燈魂?我打算采取嘴遁拖延一下時間,如果有機會就逃走,護身符都碎成了渣,我還能幹啥?

“親,你認錯人了吧?那天在西餅店咱倆是第一次見面,名片是你主動給我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纏上了我,但我要嚴肅聲明,我誓死不從的。”

“那我就先殺了你,再上你,你們人類不是管這個叫,先殺後奸對麽。這樣的感覺,一定很美味。”

……我無語。

變態啊。

好無力。

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為什麽在人類的世界,這些妖魔鬼怪比我們人懂得都要多。

“姐姐,燈芯的味道我不會認錯。千年之前你就選擇了千夜,千年之後他仍然還陪在你身邊。我跟他是一樣的,百年伏龍骨花,千年伏龍,為什麽你偏偏要收他,卻不肯留下我?”

我不耐煩的拂開他的爪子,“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聽不懂沒關系,你只需知道我在做什麽。”

話音未落,他一把撕開我的裙子,我擡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他怔了一下,看著我意味深長的笑了,“你打起人來也這麽軟綿綿的無力,你的青虹劍呢,你家裏那條龍找到了你,沒有把劍還給你嗎?”

我再次一巴掌打了過去,“都說了聽不懂你在放什麽屁。”

去你妹的青虹劍,我又不是曹操。

他也不反抗,我心裏的怒火忽然間就翻湧了上來,一連打了他好幾下,直到把他那張死人臉打出了一絲紅暈,他才驀地捉住我的手壓在身側,唇貼著我的唇說,“姐姐,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一口醞釀了好久的唾沫吐在他那張蒼白而美艷的臉上,“Fuck,不聽!”

他眼底流星劃過,眉宇間驟然凝聚了強烈的殺氣,一手卡住我的喉嚨,忽然,他掐著我脖子的手慢慢探入了衣間,變為了撫摸,摸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惡心的直想吐,一張嘴,學著千夜咬我的樣子,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他輕笑著掰開我的嘴,拍拍我的臉,說,“姐姐,想起來我是你哪段經歷的主人公了麽。”

我不動聲色的看著他,另一只失去束縛的手在身下一頓亂摸,直到摸到了一塊尖尖的石頭,我冷笑一聲,“自然是想起來了。”

說完,抄起那塊石頭狠狠砸到了他的太陽穴上,這一下像是打進了棉花裏,他手指尖尖冒著寒光,飛快的戳進了我的胸膛。

心口一疼,我猛地醒來。

粉紅色的天花板,粉紅色的壁紙,粉紅色的衣櫃,田園風格的臺燈。我身上,穿的是我自己的碎花睡衣,心口的疼痛也消失了。

這是……我的房間。

千夜在我手臂上纏著,它最近睡覺總是這樣,睡著睡著就撒癔癥似的纏在了我的手臂上,每每它這樣我就會做噩夢。那麽,剛才我穿著壽衣殮服跟青緋成親,也是一場夢?

簡直了,為什麽最近的夢總是這麽真實。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出了一頭的冷汗。千夜終於有了呼吸,輕一下淺一下的,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開的燈,關掉燈,抱著千夜闔上了眼。

好累。

早上是被街上一陣警笛聲吵醒的,我睡眼惺忪的站在窗前,看到一輛急救車停在張伯家門口,心裏暗道不好,穿著睡衣就跑到了街上,一打聽,果然不出所料,倩倩快不行了。

“好好的一個丫頭,誰造的孽啊……”

我聽到張伯家隔壁的阿婆說了這麽一句,忙追過去,阿婆拉著我離開了圍觀的人群,低聲道,“倩倩臥床半個多月了,今天早上怎麽叫也叫不醒,老張想背她去醫院,誰知道拉開被子一看,她肚子都那麽大了。”

阿婆說著,誇張了在自己肚子上比劃了一個弧度,我驚道,“怎麽可能?”

“誰說不是呢,那血流了一床單都是。誒對了,丫頭你不是前幾天還去家裏照顧她了嘛,沒發現啥?”

我一聽她這語氣就不對勁啊,好像我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似的,我忙解釋道:“沒有呀,我就去過兩天,張伯回來時她都好好的。”

“那就怪了呦。”她嘀咕著,挎著菜籃子走開了。

我在不遠處,看著倩倩躺在擔架上被醫護人員擡上了車,張伯在一邊跟著擔架跑,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一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臉了,嘴角詭異的翹起,似乎在對我笑。

我渾渾噩噩的回了家,腦子一片混沌,從沙發底下摸出一根煙,點燃。

大口大口的吸著。

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如果沒有千夜,大概我也會成為她那副模樣,被燈魂纏上,直到被他榨幹了人氣,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是涼薄,但並不是冷血,見到倩倩這樣,我心裏也不好受。

我拿著煙的手被人握住,隨後一只手接過我的煙蒂,我一擡頭,就看到了千夜那雙淡然如水的眼睛。

“你醒了啊。”我不知道自己用什麽語調說出這幾個字的,只是看著他,挪不開目光去。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像以前那樣一看到我抽煙就炸毛,我想應該是他體虛的緣故,他眉眼帶笑的看著煙頭,然後擡起我的手,在我不知道他這個動作是要做什麽的時候,突然將滾燙的煙頭摁在我的手腕上。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我驚叫出聲,而在我張大嘴巴的時候,他突然俯身吻了過來,一把將我壓在地毯上,那只手仍然死死摁著我的手,我氣急,反抗不了就咬他,他趁機將舌頭推了進來,我嗚嗚咽咽的疼得眼前天花亂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松開我,從我身上緩緩站起來。

我失神的看著自己右手的腕上,剛被他燙了一朵煙花出來。

這是我身上的第一個疤。

我想我當時是氣極了的,所以才會爬起來,不由分說的給了他一巴掌。

那麽響亮。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的手打完他以後一陣發麻的疼。

他怔了一下,然後揪住我的頭發迫使我靠近他,頭一低,再度吻了上來。

於是整個清晨,整個上午就在不斷重覆著他強吻我,我打他,他再吻,我再打的狗血戲碼……

☆、Renn之死

夜晚來臨,街上的路燈陸陸續續亮起來。Renn發來短信,說她跳槽了,新公司七險一金,扣完保險交了稅,到手裏還能有兩萬多,年底三薪,年終有分紅。這條件看得我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也想盡快找到工作。

可是揚州的薪資水平怎麽能比得上北京呢。

前幾天因為照顧千夜,我錯失了幾家比較不錯的公司的面試,我不得已又要重新投遞簡歷。千夜還那麽渾蛋的在我手上燙煙花,我覺得自己真是白白浪費了去幾家公司上班的機會。

手腕被紗布包裹著,但我知道沒什麽用,疼過之後就是一塊疤。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無話不說的Renn,在網上翻了翻資料,決定還是有時間跑趟韓國,把這疤做掉。

身後的床墊軟下去,千夜端了杯奶茶給我,我看了他一眼,擡手給奶茶拍到他臉上,他笑嘻嘻的拿起我的被子擦幹凈,然後勾住我的肩膀,笑得放蕩不羈,“安逸,你別生氣了。”

我冷笑,“你讓我在你身上燙個煙花試試?”

他吊兒郎當的伸出雙手放到我眼前,眨著眼睛嘻嘻道,“你想燙哪裏?”

“滾。”

他置若罔聞,我一腔怒火無處可撒,抱起電腦向外面走去,“你不滾我滾。”

抱著電腦拖拖拉拉走進客廳的時候,磁啦一聲屋子忽然一下暗了下去。

又停電了。

我無力的坐在沙發上,開始發呆。

就是在這裏,上午千夜用我抽過的煙頭燙了我。

而我卻無法跟他發脾氣。

第一,我發脾氣的時候他的脾氣就變得格外討好,無論怎麽罵怎麽打,罵的多麽難聽打得多麽用力,他都不還口不還手,笑臉相待。真是條厚臉皮的龍。

第二,我不知道那只叫青緋的燈魂是不是還在纏著我,我不敢把千夜趕走。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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