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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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得千夜是個安靜的美男子,我怕知道真相的她會犯心臟病。

趁千夜不在,我偷偷在客廳抽了半盒煙,瘋了似的要把我這幾天沒抽到的都補上。那個帥哥給我的名片上居然只有電話,我隨手放在座機旁。客廳只開了小燈,嗓子吃了甜的抽了這麽多煙實在難受,去廚房燒了熱水,熱水沒燒好,燈啪的一下滅了。

“靠,過年也能停電。”

我對老街區的供電設施真的不抱有任何幻想了,硬著頭皮摸著黑去找蠟燭,冷不丁撞上了沖過來的一個人,我剛要驚叫出口,他一把給我摁在廚房的門上,冰涼的唇就壓了下來。鼻間,充滿了愛馬仕香皂的味道,我真是無語,這色龍怎麽總喜歡給我拍門上,他是知不道門框硌在背上很疼不。

“安逸,你怎麽還不會換氣。”一吻停歇,我攀著他的手臂大口吸著氣翻著白眼,這當口客廳的燈忽然亮了起來,我無視千夜熾熱的視線,納悶,“不是停電了嗎。”

千夜噗嗤一聲笑了,修長的手指點在我的唇邊,瞇著眼睛問:“安逸,你又偷著抽煙。”

我繼續翻白眼:“都給你發現了怎麽還能說偷著抽。”

“Yep。大小姐真是越來越能言善辯了。”他拍拍我的頭,松開我懶懶散散的坐到了沙發上,兩腿交疊翹起,若有似無的瞟了眼電話的方向,一雙桃花眼閃著鮮艷旖旎的光芒:“安逸,我給你十萬,你跟我睡一宿,怎麽樣。”

五雷轟頂的狀態大概可以形容目瞪口呆六神無主的我。

不過很快就意識到他在開玩笑,這廝真是花花公子,剛在外面跟秋華約完會回來就調戲我,我暗暗對自己說別當真別臉紅,幾次之後坐到了他身邊,拿起茶幾上的糖剝開,問他:“你哪有十萬塊。”

“我活了這麽久,財富遠遠比你想得驚人。”

我想也是,“那你不用給我十萬,一萬就夠了。”

“嗯?”

我把糖含在嘴裏,冷笑,“我給你買十個充氣娃娃,剩下的錢歸我,怎麽樣。”

“呵。”他淺笑,意味深長的看著我,“安逸,知道充氣娃娃可以定做嗎?”

我不解:“什麽意思?”

“還是你提醒了我。”他慢條斯理的站起來,雙手插兜,眼神清亮如星:“我按照安逸的樣子,做十個……”

我還是沒忍住沖上去捂住他的嘴巴阻止他接下來繼續說的混賬話,他怎麽可以這樣,這條妖龍怎麽可以這樣無法無天,我想報警,可我又怕警察叔叔被他欺負。憤怒的拳頭落在他身上就像陷進棉花裏一樣,捶了一陣之後他開始還手,大有把我往他房間裏拖的趨勢,我嚇得跑回房間裏緊緊鎖住門。

這件事到此為止,第二天的時候他就完全恢覆了從前的懶惰樣子,依舊從早到晚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然後叫外賣,洗澡,繼續看。我也很配合的把這件事翻篇,反正一條隨時處在發情期的龍,誰知道他腦袋裏裝得都是些什麽鬼呢。

除夕那天我逛街回來發現有滿滿一桌子豐盛的菜,我懷疑是他從外面飯店買回來的,因為他又不會做飯,連燒個水都關不好燃氣竈。前幾年過年他會請我出去吃大餐,酒店的年夜飯再好吃也沒有味道,今年在家裏就不一樣了,雖然沒有外面那麽熱鬧,但至少心裏是充實的。

真是莫名其妙的充實感。

收拾完一起抱著零食看春晚,千夜手裏一直在轉著一只白玉短笛。我目測了一眼,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摸,被他一把拍開,那眼神好像我在覬覦他的寶貝。

“我去,羊脂玉?”

他沒有回答我是不是,眨著眼睛說這是從寧樂老家松樹窪墳地底下挖出來的。那件事情如果他不提起的話,我早就忘到南半球去了。還有那雙無處不散發著詭異氣息的紅繡鞋,至今還壓在庫房的一摞符紙底下。無論我把它扔到哪裏,它都能自己回來。

千夜告訴我,寧樂滿腹怨氣,他這次就是想把當年眼睜睜看著他蒙冤而死的那些人全部弄死。也包括我在內。

如果我沒有回去寧樂的老家,可能現在早就橫屍某處,等著別人來參加我的葬禮了,而我回去了。不管因為什麽。千夜說他一直在找那只短笛,這次收到消息說可能在那裏,恰好我也碰到了寧樂的事情,他就跟我一起去了。

他的意思是,我的命還是他救回來的,然而他怎麽就不想想,那些記憶對我來說並不美好。他那麽利用我,利用我對他的信任,利用我對他不知不覺間的依賴感,去謀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我心裏的苦悶和不解,又該跟誰訴說呢?

最後要說的是,我終於也沒和老班長去參加誰的葬禮。被他刺傷的傷口也莫名其妙的痊愈了,連塊疤都沒留下。至於那雙壓在箱底長了腳的紅繡鞋,千夜說他有辦法處理,但我得答應他一件事。我冷笑著說,我才不會答應你什麽,你這色胚。

《紅繡鞋》完。

☆、夢鬼

一個問題,怎樣讓一條處於發Q期的龍閉上嘴巴?

我真的不能保證,千夜要是再扭著那條水蛇身在地毯上亂滾,□□,我就要忍不住把它拎出去賣到黑市了。一條龍,一條龍耶!

味道鮮美,價格誘人!

我穿著襪子的腳還是沒忍住,一腳踩在了他滑膩膩的原形上,“再叫喚,犄角給你掰斷了。”

它柔軟的身子蛇一樣的卷上來纏住我的腳,發出一聲享受的□□:“安逸,你踩得我好舒服好舒服。”

咦~惡心!

一腳給丫踢出去,落地的瞬間他又變回了人形,身上幹幹凈凈的,往往他這個時候我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然後他會嫵媚的把胸膛挺得更直,毫無保留的顯擺自己,誠然今天我也看了,然後隨手抓起沙發上的毯子扔給他,“暴露狂。”

春節一晃而過,這些年的新年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一年不如一年。出了正月,對門的張伯去上班了,他的孫女病了,讓我過去給照看照看,他兒子和兒媳婦都在南京上班,平時就他照顧孫女。我白天閑著也是閑著,平時大家都挺照顧我的,我也就沒推脫。但是用千夜的話說,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遑論去照顧別人?我硬著頭皮,在他的捧腹大笑中去了張伯家。

說實話,我不太願意去張伯家裏,因為他家裏臥室供奉著一尊兔兒爺,那個第一次看到就把我嚇了一小跳的東西。

房間的櫃子上,有個半人高的佛龕,裏面是兔頭人身,披袍戴甲,背上插著小旗,腦袋上還有花翎,整個一把猴子換成兔子的孫悟空造型。

張伯的孫女叫倩倩,在讀高中,平時晨起總能看到她背著書包梳著高高的馬尾去上學,看到我在院子裏晨練就會眨著大眼睛說上一句:“安逸姐,你今天真漂亮。咦,小夜哥哥還沒有起來嗎?”

她這話說的,真讓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所以每次都是訕訕的笑笑。

平常生龍活虎的小姑娘沒精打采的窩在床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也失去光彩,眼窩深陷,印堂還有些發青,皮膚蠟黃癟瘦,簡直像換了一個人,要不是屋裏還供奉著那尊兇神惡煞的兔兒爺,我都要以為自己來錯地方了。

“病成這樣怎麽不去醫院?”我倒了杯熱水給她,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

她喝了一口水,眼神有些空洞,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我,“爺爺說這點小災有兔神大人保佑,過兩天就好了。”

這話聽起來就荒唐,我也不好說什麽了,早些時候聽街坊四鄰說過他家裏的這尊兔兒爺,說是張伯老婆在世的時候請來家裏的,等她去世以後也沒有請走,那幾年張伯總跟兒子和兒媳婦無端吵架,最後小兩口受不了才去了南京打工。這種東西有時候由不得你不信,它就是那麽邪性。

我進屋後都沒敢往佛龕那邊看,滿屋子的香燭味已經夠瘆人的了。我有點後悔沒讓千夜那色龍也跟著過來,正想著出去叫他的時候,倩倩忽然給我叫住了,她從床上爬起來,抱著被子神秘兮兮的湊到我跟前,眼神稍微有了一絲神采。“姐姐,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我心頭一緊,搖了搖頭。

她眼睛看著前方,像個充滿幻想的小女生,也是嘛,高中,不正是胡思亂想的季節?

“我最近喜歡上了一個人。”

我一下子笑了,“高中嘛,也不算早戀了,呃,不過還是要以學業為重。”

現在的孩子都太早熟,據說下到鍋子裏五分鐘就燉爛了,而我居然還想跟她說喜歡就在一起吧,不然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連豬都沒有了。

她臉色慘白,只有那雙眼睛熠熠生輝的閃著光亮,根本沒有聽到我的話,自顧自的說道:“可是我不知道他的長相,家在哪裏,多大的年紀,有沒有結婚……”

我無奈的一笑,這丫頭想得夠長遠的,孩子前途無亮啊。

“最近,我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能聽到一個聲音,他在我耳邊說話,問我什麽時候去找他,他的聲音那麽動人,那麽好聽,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麽好聽的聲音,姐姐,我覺得我愛上他了……或許,我只是愛上了他的聲音。”她看上去就像西廂記裏面相思成疾的閨中小姐,只有提起情人的時候才會有精神。

大概是,青春期躁動,真的思春了吧。

愛上了他的聲音……這句話不禁讓我想到送Renn離開的那天晚上,我在西餅店裏碰到的男人,那麽風度翩翩,聽到他的聲音耳朵就懷孕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說話能有他那麽好聽了。她的敘述到了這裏,臉頰因為自己說出來的話變得潮紅,咬著唇,低聲道:“姐姐,我想睡覺。”

我起身給她蓋好被子,拿掉她額頭上的濕毛巾,本著對待病人要像春天般的溫暖,語氣便放柔了些,“你睡吧,我在客廳看電視,有事叫我。”

“嗯。謝謝姐姐。”

輕輕掩上房門,我就坐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聲音開得很小,外面的天色昏昏沈沈,不一會兒竟然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臨街的窗前,能夠看到對面我家,隔著柵欄和一大扇窗子,千夜竟然偷偷跑到我屋子裏面用我的電腦上網,似乎感受到我遙遙的殺氣,他擡起頭,給了我一個大大的微笑,隨後抱著我的筆記本在我的大床上滾來滾去。

這個色胚!

上次他用我電腦看黃片就中了病毒,花了好幾百塊大洋才修好的,但我電腦裏的文件都不見了,他一分錢也沒有出就算了,這回居然又趁我不在家故技重施,看我不殺了他!

我怒氣沖沖的要沖回家,卻在經過倩倩房間時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她說她要休息,房間裏也一直都是靜悄悄的,可是現在傳出來的聲音是什麽?

“嗯……啊……嗯……啊……”

細碎的,撩人心弦的,叫聲。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千夜總看黃碟的影響,我在聽到這些令人臉紅心跳聲音的第一刻,腦海中浮現的就是一組又一組活色生香的鏡頭。

門是輕掩著的,我推開了一條縫,屋裏的窗簾不知何時拉上的,外面細雨綿綿,屋內光線暧昧,倩倩那張小小的單人床上,卻有兩道交纏的影子。

一個渾身□□的男人正壓在她的身上,她的手,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低吟的聲音,從她口中斷斷續續的溢出來。

一眼就能看出去他們在做什麽。

我張著嘴,發不出任何的聲音,我以為我會尖叫的,但實際上我只是楞在了原地。

我驚訝的看著這一幕,手放在門鎖上,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大小姐看什麽入迷了呦。”一只手覆住我的手,輕輕將門關上,腦子裏的混沌變得清晰起來,仿佛把我拉回了另一個世界。我回頭,對上千夜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

“你沒有看到嗎?”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抖。

“看到什麽?”他挑了挑眉。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猛地推開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屋裏哪有什麽強bao倩倩的男人?她自己在那張小床上睡得好好的,被我的開門聲驚擾到了,不耐煩的翻了個身。

窗簾也敞開著,外面細雨蒙蒙。

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怎麽回事……”

我看向千夜,他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懶洋洋坐到了沙發上,換了個臺,指著茶幾上放著的保溫桶,“喏,給你熬的湯。”

我暫且把剛才看到的一幕放在腦後,坐到沙發上,狐疑的拿起保溫桶,打算喝口熱湯壓壓驚,聞了一下味道還不錯,“你熬的湯?”

“不然你以為呢?”

“咱倆認識三年了吧。”

“三年三個月十七天。”

“真不真?算了,我只是想表達一下,認識三年了第一天知道你還會煮飯。”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在千夜越來越炙熱的視線裏喝了下去。

噗……

這什麽鬼?他是想齁死我嗎?!

他抽出一張紙丟給我,一邊懷疑我故意吐出來的一邊自己嘗了一口,然後,他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差點沒給噴出來,但他還是努力咽了下去,抽著嘴角跟我說,“好久沒做了,沒想到技術生疏了。”

“好久?你是從來沒有做過飯吧。”

“嗯。大概好幾百年沒有做過了。”他臉上恢覆了言笑晏晏的模樣,勾著我的肩膀說,“安逸,你學學怎麽做飯好不。”

“不好。”我說。

千夜待了會兒覺得沒意思就回家去了,倩倩一整天幾乎都在睡覺中度過,晚上她餓醒了,張伯正好下班回來,他是被單位回聘回去的,事情很多,今天回來的晚了些,就從外面買了燒雞和米飯,要留我一起吃,我說不用了,小夜給我留了飯。

回家的時候客廳的電視開著,千夜人不知道死哪兒去了,樓上洗手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難聽的歌聲,我關了電視,覺得照顧病人真是疲憊,雖然我好像基本上沒做什麽。粘到柔軟的大床上,困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我擡了擡眼皮,朦朧中好似看到了一雙眼睛,那麽晶亮,那麽勾魂。

半夜是被熱醒的,我記得睡前把空調溫度調到二十度,不會這麽熱啊。閉著眼睛去摸空調遙控器,卻摸到了一具□□滾燙的身體。

“千夜你個大變態!”我第一反應就是那條色龍半夜又上了我的床,並且罵了出來。我伸手去摸燈的開關,卻被他舉高雙手按在了床上,像條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借著窗外路燈散落進來的黯淡光線,我看清楚這個陌生的男人,就是那天把名片扔進我紙袋裏的那個人。然後,他火熱的唇緊緊貼在我耳邊,用這這世上最動聽的聲音說:“你不來找我,我只能來找你了。”

☆、春夢了無痕

我從噩夢中驚醒。

身邊空蕩蕩的,屋裏床上一切正常,空調的溫度顯示二十度。

那麽……剛才是夢?

可是一切都感覺那麽真實。他用力按著我的身體,他那麽舉世無雙的聲音,他那樣細膩絲滑的觸感……

我從床上一咕嚕爬起來,趿拉著棉拖上了樓上千夜的房間,他睡眠一向淺,幾乎是我推門進去的瞬間他就醒了,臺燈散發出淡粉色柔和暧昧的光線,他房間裏的掛鐘顯示淩晨兩點四十。

床上,千夜美眸微張,睡眼惺忪的看著我,“我在做夢麽,安逸,你要把我撲倒在床上麽。”

撲你個大頭鬼。

我順手拿起進門櫃子上他吃到一半的面包砸向他,坐到床邊,深吸了一口氣。“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

“人類做夢不是很正常嘛。”他咕噥著。

“可是那個夢不正常啊。”我把他從被窩裏揪出來,想給他搖醒,才發現他竟然是裸睡的,我尷尬了一下,想給他塞回去,他卻伸出來蛇一樣的手臂纏住我的手,然後給我壓在了床邊上,我兩只腿在地上,身子卻給他按進被褥裏。他那雙睡不醒的眼睛此時清亮如星,我鼻子一熱,他松開我,拿紙巾蓋住我的鼻子,鄙夷道:“安逸,你看了哥三年的裸體,今天才流了鼻血,哥真的好失敗啊。”

我含恨擦了擦鼻子,仰著頭罵他:“去死,誰要看你。”

每次不還都是他鳩占鵲巢反客為主把我家當自己的家裏大搖大擺的無視我然後夏天經常光著膀子的走來走去。

用了三張紙巾才止住我的鼻血,我不敢低頭,仍然是微仰著頭,艱難小心的措辭,把我那個春夢講給了他聽,他聽後,瞇著眼睛笑了笑,說,“Yep。看來是我們大小姐思春,想男人嘍。”

我捶了他一下,但隨即意識到他沒有穿衣服,拳頭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嘆氣,“那種感覺真的好真實。”

就像真的一樣。

在我萬分惆悵的時候,壁櫥裏那盞臺燈忽然滅掉了,整個屋子陷入黑暗。

黑暗中,千夜卷著被子翻了個身,我不知道他翻去了哪邊,只聽到他幽幽不清的聲音,“安逸,大半夜要不要睡覺啊,春夢了無痕,睡不著就上床陪我。”

春夢了無痕……春夢了無痕……春夢了無痕……

我竟然在黑暗中坐在他的床頭發呆,腦袋裏重覆的一直都是這句話。難道,我是真的思春了?

寂靜中,千夜的呼吸聲若有似無的傳來,均勻而綿長。他永遠都是這樣,生活中只有吃飯睡覺看妹子,我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但是他的錢好像永遠也花不完。我這邊可以天翻地覆,他那裏仍然雲淡風輕。想想也是,我倆非親非故,只不過我是他房東,他幫過我幾次,為什麽我每次遇到事情都要來找他?而他,又憑什麽要屢次幫我?

沒有利益好處,沒有足夠的理由,他為什麽要幫我。

心裏越想越郁悶,我在黑暗中摸到了客廳裏。外面的路燈時間越久反而越亮,我靠在沙發上,抱住雙腿,忽然想起了被我仍在電話旁的那張名片。

翻來覆去找了半天,就差把電話拆了,都沒有找到那張只有電話的名片。我想打電話過去問問,但是心裏又害怕,今天下午在倩倩房間裏跟她□□的男人,半夜莫名其妙出現在我床上的男人,到底有沒有什麽聯系?

我無力的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心裏一煩就很想抽煙,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一根煙。我明明在這房間各個角落裏都藏了煙的,怎麽突然都不見了。

在地上發了半個多小時的呆,我受不住客廳的溫度,回屋開了空調和電熱毯,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翻開手機,電話本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其實也就那麽十幾個人的電話,我卻不知道該打給誰。這個時候都能接我電話並且不罵我的人,那一定就是真愛了。

可是我哪裏有什麽真愛。

跟我唯一談過一場戀愛的男人也在大學畢業的時候提出了分手,他說他可以接受柏拉圖式愛情,但是受不了我連柏拉圖式愛情都不給他。那天他走得那麽決絕,那麽瀟灑,我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可誰能想到,沒過兩天他就在夜裏給我打電話,他喝多了,話也說不清楚,只是一句一句念著我的名字,語氣哀怨又心碎。

他的號碼如今我都記得清楚,如果他沒有換過的話。

那,要不要打給他試試?

我攥著手機發了好半天的呆,困意竟然就這樣不知不覺間湧上來,我拉起被子蒙住頭,再次睡去。

半睡半醒間,電熱毯的溫度異常的高,我包裹在睡衣裏的身體開始冒汗,我摸索著關掉了電熱毯。過了一會兒,溫度變得舒適起來,一只手,帶著好聞的香氣撫上了我的額頭,有過之前的那次夢魘,我幾乎是唰的一下睜開了眼睛。

然後我又看到了那個男人,那個眼底幽深,能夠清楚映出我小小影子的男人。

我張開嘴,問他:“你到底是誰?”

說出來才發現,我竟然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焦慮,微微一笑,用溫潤清朗的聲音說:“你可以喚我夢中情郎。”

這話說的我一腳想踩死他,狗屁的夢中情郎,他以為這是在天龍八部裏面嗎,我是夢姑,他是虛竹呀?!

想著的時候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我一腳踢向他胯部,他只用了一只手臂就壓制住了我的腿,這感覺如此真實,我楞了一下,然後猛地伸手打開了屋裏的燈。

他似乎也沒有料到我會開燈,只怔了一下,然後看著我勾唇笑了。

“怎麽,你以為打開燈,我就會煙消雲散嗎?”燈光下,他俊美無雙的臉貼得我更近了,我能夠清楚的感受到他身體勢如破竹的堅硬質感。他的身上,有一種極其熟悉的味道,我一時說不上來,他突然低下頭吻住了,咬著我的耳朵說:“不要反抗,你會快樂的。”

說著,伸手就撥開了我睡衣的領口,一只手柔軟的伸了進去,如果他覺得我被他的容貌和聲音征服了不會反抗的話那就錯了,因為我已經勾過壓在床墊下的瑞士軍刀。

這種飛快打開刀刃的方式我練過無數次,起初是為了一個人走夜路時防身,然後就是為了防千夜那條色龍,沒有想到今天再次派上用場。他低頭扒我褲子的時候,嗓子驀地一松,我發現自己可以開口了,我的刀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盡管手在顫抖,但我的聲音還是充滿無畏的:“如果你是人,就趕緊從我面前消失,如果你是鬼的話就點下頭。”

“我點頭你會怎樣?”

我抿住唇,信口胡謅道:“如果你是鬼我就一刀劃下去,這把刀在靈隱寺裏開過光的,你,你會灰飛煙滅!”

他輕輕的笑了,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即使我們目前的狀態劍拔弩張,我仍然覺得他美麗得不可方物。意識有過一瞬的潰散,我咬著牙不放松手上的刀,他突然一手遮住我的眼睛,用一種近乎冰冷的溫柔語氣說,“我本不想對你用強的。”

語落,也不管刀是不是還架在他的脖子上,猛地擡起我的腿,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麽坐以待斃了,即使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的力氣好比蚍蜉撼大樹,我仍然奮力掙紮起來,那只手捂得我眼睛生疼,手裏的刀不聽使喚的紮了下去。

噗。

利器入肉的聲音。

我感覺幾滴溫熱的液體落到了我的下巴上,脖子裏。

那只遮住我眼睛的手消失了,壓在我身上的男人也不見了,我伸手抹了把脖子,發現那真的是血。我沒有想過要殺他,我沒有殺人的膽子,這只是潛意識裏的正當防衛。而且,我沒有想到自己會真的傷到他。

那把刀只是一把普通的瑞士軍刀,根本沒有開過什麽光。他既然不是人,這種東西又怎麽能傷到他?

忽然,我猛地擡起頭看向房間的角落,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可是為什麽會有一種被人在緊緊盯著的感覺?

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四點四十四。這個數字,這個時間,我好像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睡覺睡的好好的,突然無緣無故的就醒來,連續幾天,就在這個時間。分秒不差。

那種被人當獵物一樣盯著的感覺很強烈,我不敢在自己待在房間裏,整理好睡衣,打算去樓上找千夜。

走到門邊開門的時候,我忽然僵在了原地。

在餘光的視線裏,衣櫃和我那張大床之間的地毯上,站著一個男人。

他此時已經穿上了那件黑色的風衣,只是脖子上還插著我的瑞士軍刀,刀身隱隱發著金光,似乎還現出了什麽金色的字樣。鮮血浸濕他黑色的衣,沿著衣角一滴一滴掉在地毯上。

他站在那裏看著我,漂亮的眸子裏盛滿了笑意。

然而我知道他這笑意一定不達眼底。

等我再擡頭去看的時候,他那件深色的風衣竟然變成了粉色,桃花一樣,灼灼其華。

他朝我彎起了嘴角。

我渾身一個冷顫,鼓起勇氣我,質問他,“你敢不敢站在這裏別離開?”

“有什麽不敢的。”他垂眸說著,伸手拔了一下插在脖子上的刀,沒拔下來。可能傷到了喉嚨,他的聲音不如之前誘惑動人,但仍然好聽的讓人沈醉。

我冷笑了一聲拉開門,沖去千夜的房間,啪的打開大燈,跳上床就把他搖醒了,“死起來,我房間裏有個男人!”

“什麽男人,安逸又做春夢了麽。”

千夜睡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明顯不愛搭理我,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扯過床頭疊得整齊的小毯子,不敢在他身上亂看,別過頭去憑感覺遮住他的□□,然後半拖著睡眼朦朧的他下了樓。

我房間的門就沒關,幾乎是把千夜推進去的,他沒骨頭似的摔在了地毯上,我再看之前的地方,地毯上一灘血跡,那把瑞士軍刀被插在床頭櫃上,男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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