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關燈
演,重覆,那麽,她撿到肉的機會就很多了不是嗎。千夜早就發現了,所以不讓我吃,可他卻吃了好多。人肉。

“他們變成這樣的怪物已經一個多月了,每天晚上我都在這裏躲著他們。”那些“人”回了各自的家,大春拉起軟成了一灘泥的我,扶著我坐到了土坡上。有人扛著鋤頭出了門,笑著跟大春打招呼,說去西山刨樹根。我忍不住,哇的一下把胃液也吐了出來。

大春看著失魂落魄啞口無言的我繼續面無表情的說:“我昨天告訴你寧樂爹的事兒,就是想嚇得你離開,誰知道,你竟然沒有走。”

我苦笑了一聲,我也想離開,不願意走的是千夜。

千夜,他現在又在哪裏?

我望著那片在退散的薄霧中露出來的松樹窪,久久出神。Renn說過人性都是賤的,賤到骨子裏,就算涼薄如我也是如此。我承認,因為千夜幾個小時前還想殺了我,而我現在卻在擔心他。

其實,他也沒什麽值得我擔心的,他是龍,我們都是他眼裏的螻蟻,他怎麽會讓螻蟻傷害到自己?

我下意識去摸口袋,卻沒有摸到煙和火機,這才想起來我穿的是千夜的外套,身上還有他愛馬仕香皂的味道。這條龍真是奇怪,給我穿他的衣裳,還對我起了殺意。我問大春,“有煙沒?”

他怔然的看了我一眼,好一會兒才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劃開火柴點上給我,大概是沒有見過女人抽煙,他呆呆看了我良久。

我吐出煙圈,這煙嗆得很,也不知道是啥雜牌子,我猛吸了幾口,就給摁滅了。“為什麽不離開?”

他嗤笑了一聲,臉色變得很奇怪:“我走不掉。”

“再過幾天,我就會變得和他們一樣。”

他舉起自己的手臂,寬大的大衣下只有白森森的骨架,粘著一絲模糊的血肉,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森森然的笑了:“你再不走,也會變得和我一樣。這裏是一個道場,所有的人待得久了都會變成那種怪物。從手指開始,一點點侵蝕你的身體。姐姐,你明白這種感覺嗎,好像你在一口一口啃噬你自己的肉。”

我沈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其實我是個健談的人,但大多時候我卻很詞窮。他說的這些千夜應該都知道的,可是他對我不管不顧,任我陷進這個道場裏,他想看到我變成那些怪物的樣子嗎。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招他惹他了。

遠處,松樹窪的方向,那裏不知何時豎起了無數的招魂幡,白茫茫一片鋪滿了漫山遍野,孤魂野鬼一般隨風飄蕩。

千夜就站在那裏。

冰霜下。

樹峰上。

美麗得像一只妖精。

隔了這麽遙遠的距離,我卻能清楚的看到他臉上冷淡的笑。

那些招魂幡,也是他的傑作嗎。

大春嗤笑了一陣後也沈默下來。

我收回視線,吸了吸鼻子對大春說:“大春,你送我離開吧。”

他眼裏閃過一絲訝異,問我:“夜哥不走,你也要走?”

我冷笑:“他跟我有狗屁的關系,你以為他是我的什麽人啊。”

大春是沒見到他把手□□我心臟時眼裏露出來的殺氣。

我想活著,我不想死。

我抖著兩條顫巍巍的腿勉強站起來,行李和手機還都在寧樂家,我真想給自己一巴掌,都他媽的什麽時候了我還在想著這些身外之物。我抓著大春的手臂,堅定道:“送我出去。”

大春看著我身後的某處,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然後拍開我的手,抱著他的籃球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身後莫名一陣巨大的壓抑感,然後在我擡腳想跑的時候有人緩緩從後面抱住我,身上愛馬仕香皂的味道好聞到要死。“安逸,你想離開?”

☆、山市

千夜問我是不是要離開,我毫不猶豫的答是。他沒有問我為什麽,只說如果我要走,就把那雙紅繡鞋也帶走,他不會攔著我,寧樂父母也不會阻攔。

離開之前,他帶我去看了思雨說的學校,那一座座聳立的嶙峋山峰間,三層小樓分外突兀醒目,日光傾灑下來,學校變得虛無縹緲起來,透明,然後泡沫般消失不見。他說這叫山市,如果沒聽說過,海市蜃樓我總該知道的吧。

他說第一次有人帶他去看山市就在這裏,那時候這裏還不是莽莽大山,而是亭臺樓閣,飛館生風的大宅院。

他說了好多感慨的話,我一直在沈默。

我不是在顧及千夜所言,只是無法想象寧思雨說她們都在這裏讀書。

呵呵,這玩意兒怎麽讀?果然怪物只適合生存在山市幻景裏。

我也不去想了,反正他們都是怪物,反正我就要離開這裏了。

千夜送我到村子外,走了很長很遠的路,走到暮色四合,黑暗傾壓下來,山裏變得更加寒冷。

一路上,兩個人無話可說,我不看他也知道他沒有看我。在來時的那個路口等了一會兒,遠處一點大車燈光由遠及近,千夜忽然扯著我的頭發把我拉向他,跟我說:“安逸,知道那天的拖拉機上拉得是什麽嗎。”

我推開他:“不想知道。”

都要離開了,我什麽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回家。

“是寧樂的屍體。”

“你聽到他敲棺材板的聲音了嗎?他從棺材裏爬出來,第一個想找的人就是你。”

“因為他恨你。”

我多想自己此刻是個聾子,什麽也聽不到,聽不到他冷冷的跟我說這些讓我害怕讓我手足無措的東西。我不願意聽,可他偏要說。

說之前明明還詢問了我的意願。哦,他這從來不是詢問,而是通知。通知他要將一把刀插在我的心口上。

那是一輛拉著一車牛的大卡車,我幾乎是橫在路中央不要命的把車攔下。

拖著行李箱逃也似的上了車,跟司機說載我一程到順義,我給他一萬塊。司機像看著一個瘋子一樣看著我,直到我從包裏掏出一疊紅色鈔票丟到他的車上,他一踩油門,車子立刻狂奔出去,錢灑得整個小小的駕駛室裏到處都是。

窗外,小夜意味深長的朝我擺手,那口型似乎在說:安逸再見。

Fuck。不要再見了。後會無期吧。

心裏的怒火止不住的翻湧上來,司機大叔跟我說什麽我也沒有搭理,忽然想起那雙詭異的紅繡鞋還在箱子裏,我連忙找出來,趁司機不註意,從窗戶丟了出去。

千夜說讓我帶著它離開,我之所以答應他也只是敷衍。我早就打算好了,出了他的視線,我就把鞋子扔掉。

外面夜色深重,紅繡鞋丟出的瞬間便被黑暗吞沒了。

詭異的感覺消失了,我的心總算踏實下來一點,問開車的大叔:“有煙沒?”

大叔用一種露骨的眼神瞅著我,然後丟給我一盒煙,一只火機。

車頂掛著只小燈泡,抽著煙的時候,我漸漸發現大叔的目光看路的時候越來越少,看著我的反而越來越多。

終於,他一腳剎車把車停了下來,同時伸手把爬向車門的我抓向他。這種大車的前頭座椅很寬,他輕易的就把我壓在了身下,一雙猥瑣的眼睛冒著貪婪的光,膝蓋頂開我的腿,在大腿處四下亂看,粗糙的手摸著我的臉,急促的喘息,然後,解開了褲子的拉鎖。

我慌了一下,雙腿被他壓得根本無法動彈,一只手被別在我的背後,我一邊躲開他一邊瞄見了方向盤邊上的那把鉗子。

掙紮著還差一點就夠到了,他卻猛地勒著我的脖子,膝蓋撐著我的腿把我摁跪在車座上,身子隨之壓了上來,我慌張無措的臉映在車窗上,楞了一下,我忽然停止了所有的掙紮。

因為我看到了外面濃濃的夜色裏,千夜穿著他那件紅色的羽絨服,身體發著淡淡柔和的光芒,他懸浮在半空中,面無表情的看著我被那猥瑣大叔□□。

車子在不停的晃動、震蕩,我心裏陡然一陣暴怒,再度掙紮起來。如果他想看我被人欺淩侮辱的樣子,那麽就要讓他失望了!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我竟然一巴掌扇在猥瑣大叔臉上,但隨即換來的是他啪啪兩記更重的耳光。

一下給我被打蒙了。

腦袋嗡嗡的響,久久不能回神。鼻子一熱,嘩嘩的往下掉鼻血,眼前一片模糊,感覺到他在扒我的褲子。一邊撕扯我的褲子一邊興奮的大喊:“來,叫出來!大聲的叫出來!”

我想這一刻我恨極了千夜。

恨他的袖手旁觀。

恨他的冷血無情。

恨他既然不想管我,為什麽偏偏又要出現。

腿被撐得生疼,他撞了上來,我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喉嚨裏那句原本死也不打算說出來的話被我用一種奇怪尖銳的聲音喊了出來:“小夜,救我!”

幾乎是話音一落,我就被拖入了那個馨香的懷抱。

他抱著我落在外面,我站穩後緩了幾秒,幾乎是憑著下意識穿上褲子的,然後驀地一把推開他,在他驚訝的目光裏沖上車,猥瑣大叔鼻青臉腫衣衫不整的倒在方向盤上,我想起他要□□我就不由得惡由心生,惡念一起,我抓起那把鐵鉗子就朝著他的腦袋敲了下去。

“安逸,你要殺人嗎。”千夜施施然攔住我的手,我咬牙,很大力的把鉗子砸到車窗上,拂開他試圖拉住我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撿起散落了一地的錢,拖著我的行李箱就朝著馬路的方向摸去。這些錢本來是打算給寧樂父母的,但是他們變成了那種怪物,這錢還能有個屁用。

我真該慶幸這時候我還能記得猥瑣大叔說,前面不遠處就是省道了。到省道上車就多了,搭車到機場也容易多了。此時此刻,我只想回家。

走了一陣,被凍得生疼的手漸漸回暖起來,我聽到了汽車經過的聲音,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我不知道身後千夜有沒有追過來,他走路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的,我拖著不算很重的行李箱,朝著省道走去。那條寬闊的大馬路,明明離我只有一百多米的距離,我走了好久,它卻像隨著我的步子前移一樣,一直在跟我保持著一百多米的距離。

我再次朝著它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半個多小時,我怎麽走不了一百米?

難道這是鬼打墻?

這個念頭讓我心裏一緊,這裏怎麽會有鬼打墻?這裏……耳畔,若有似無的一聲嘆息。

我吸到一半的空氣,驀地頓住了。

寧樂爬滿蛆蟲的臉出現在我面前,他比我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的俯視我,張嘴,一條白色的長蟲從他嘴裏探出了腦袋,我嘔了一下,胃裏實在沒什麽能讓我再吐出來的了。

“安逸,你受傷了。”

他腐爛的獨眼轉了一下,看向我的心口。我已經換了自己的羽絨服,他不說,我倒忘了自己差點給千夜戳穿了心臟。

真是不想則感覺不到疼痛,一想疼痛就排山倒海的沖出來。

“安逸,你的血好香。”

他每張一次嘴,那蟲子就從他嘴裏探頭探腦的看著我,他話還沒有說完我就猛地轉身向後跑去,我想起千夜說他恨我,而剛才我覺得他真的是恨我。

無論我怎麽跑都跑不出這個迷一樣的圈子,馬路明明盡在眼前,我卻像隔了一個世紀似的過不去,寧樂再次靠了過來,我四處搜尋也沒有見到千夜的影子,大概他是回到村子裏了。

“安逸,你能回來看我父母,我很高興。”腳下一滑,不知道踩到了什麽,我摔在了地上,寧樂蹲在我面前,他眼睛裏的蛆啪嗒啪嗒掉在了我的雪地靴上。

“惡心嗎,安逸。”

不等我開口說什麽,他自己又接了下去:“我也覺得自己很惡心。”

“安逸,我要消失了。”

我用力把身體向後靠去,躲開他伸向我的那只蒼白腐朽的手,就在我以為寧樂要伸手掐死我的時候,他忽然消失了。

整個人,一陣風似的就沒了。那些掉在我鞋子上的蛆,也不見了。

他似乎最後說了一句話:他是一條天龍。

誰是天龍,千夜嗎?

他是人是龍關我屁事。

後來,我從省道上打了車直接回了揚州,連機場都沒去。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我的手機不見了,而我在打開行李箱的時候,驚恐的發現那雙紅繡鞋居然再次出現在裏面。

我不是把它仍在不知名的山路上了嗎?

我默默的把那雙鞋包了幾層垃圾袋,扔到了幾條街外,瘦西湖售票口的垃圾桶裏。

家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人的時候真是分外冷清。我被老板炒了魷魚,我還差點死在那個跟我勉強算是“同居”了三年的男人手上,我胸口的那道傷口至今不肯愈合,無論我擦了多貴的藥。

買了新的手機,新的卡,我給Renn打了電話,希望她能夠來揚州陪我幾天。她當時也為了評會計職稱請了假在家自學,聽說包吃包住包全部,立刻就買了機票直飛揚州。由於在春運中,她只買到了經濟艙的票,我真是無語,仗著我管報銷,丫居然還想坐頭等艙,有機位就不錯了。

Renn是我大學室友,也是大學裏我唯一這麽多年都保持聯系的朋友。她姓羅,中文名羅恩,於是就給自己找了個英文名Renn,並且從她有了這個名字那日起,就強迫我必須尊稱她的英文名字。

她跟我可謂是“知飯之交”,就是那種只需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想吃什麽的。所以當我看到她三九天仍然穿著黑絲包臀裙披著皮草露出小鹿亂撞的神情時,就帶她去了富春,她跟我一樣,最愛吃灌湯包,富春的蟹黃湯包一絕,她絕不會放過的。吃了飯又在老城區逛了逛,她說喜歡這種時光漫漫的感覺,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麽文藝,我更懷念大學時你在我對床徹夜看小黃書的樣子。

☆、一雙繡花鞋

家裏因為Renn的到來顯得熱鬧了很多,她還是像過去那樣,大冬天一雙黑絲就能扛過去,而我要穿著厚厚的打底褲,她從北京給我買了好多好多東西,吃的穿的都有,好像我不是生活在揚州,而是在貧民窟一樣。最讓我驚訝的,這堆東西裏居然還有一條老鳳祥的手鏈,我心裏說不出的感動,含淚問她:“羅大會計又發達了,這得做了多少假賬啊。”

她窩在沙發裏吃薯片看電影,銷魂的姿勢跟千夜一樣一樣的,略微不屑的回答我:“你以為我跟你似的,混口飯吃就夠了。給我找套睡衣,我要去洗澡。”

Renn洗澡的時候,我就拿著她吃剩下的薯片窩進沙發裏,看了不知道多久的恐怖電影,電話鈴突兀的響起來嚇了我一跳,拿過來一看,我打了個冷顫,來電顯示的號碼竟然是我以前的手機號。

猶豫了幾秒,我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靜悄悄的,若有似無的均勻呼吸聲,對方也沒有講話,就在我要把電話掛掉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驚雷般響起:“大小姐,想我了沒?”

電話險些被我扔掉,我深呼吸幾口氣,才把電話貼回耳邊,問他:“你想幹什麽?千夜。”

“想你了。”

這混蛋從來就沒個正形,我冷笑著把電話掛掉,這時候Renn從樓上一邊擦頭發一邊往下走:“安逸,你是不是有了男人啊,我怎麽在洗手間發現了男人的內褲?”

我的臉驀地紅了,結巴道:“怎,怎麽可能!”

我明明把千夜的放在洗手間的東西都打包扔了的,他的房間我也給上了鎖,我正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有所遺漏時,Renn坐到了沙發上,做了壞事得逞一般奸笑:“我跟你開玩笑的,不過你也是,老大不小的,怎麽沒找個男人。”

“你還不知道我麽,總也沒有合適的。”

“那我給你介紹一個?”

“在揚州有房?”

“你還真不打算回北京了啊。”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腦袋,我的目光放到地板上,忽然,我盯著她的腳,面色倏然一變,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寶貝,你怎麽了,臉色突然就變了。”她湊過來摸著我的額頭,疑惑道:“怎麽這麽涼。”

我抓著她手臂,聲音都顫抖的不成樣子了:“你腳上的鞋,你腳上的鞋哪裏來的?”

她腳上穿的正是我發現莫名出現在行李箱裏的那雙紅繡鞋,我不是把它扔到了瘦西湖嗎?

瘦西湖售票處的垃圾桶每隔幾個小時就會清理一次,這鞋早該不知道被扔到哪裏的垃圾粉碎站了,這是怎麽回事?

“我還以為你驚訝個什麽呢。”Renn踢掉鞋子縮進沙發裏,看著我說:“在你洗手間的鞋架上啊。”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拿起那雙鞋沖到外面扔掉。

Renn被我嚇壞了,頓時沒了看電影的心情,一邊大口吃著零食一邊說我神經質,是因為沒有男人,因為沒有周期性的□□,導致自身神神叨叨的。我都不敢把我前幾天的經歷告訴她,我到底經歷了什麽,我始終覺得那些都是夢。

Renn喜歡騷粉色,我特意把床單被罩全都換成了清一水粉色豹紋珊瑚絨的,她一邊說著真性感一邊撲進柔軟的被褥裏,然後突然眨著大眼睛問我,“安逸,你不會還是個雛兒吧?”

我被她說的臉紅,沈默著說不出話來,她抿著嘴笑,然後用一種近乎銷魂的語調說:“如果你做了一次,你就會想要第二次。看你這一臉茫然懵懂的樣子,就知道還是個老處女。”

我:“……”你這些年真的只是在研究怎麽做會計嗎。為什麽要加個“老”字,我上學早,今年真的只有二十五歲好嗎。

Renn靠在床頭拿手機聽著小黃書,偶爾會擡起那雙欲求不滿的眼睛看看我,我突然不敢跟她一起睡了,但我是個糾結體,我更怕自己睡。

手機一連響了好幾聲,是幾條短信。我買了新卡就翻出電話本裏的號碼通知了以前還聯系的一些朋友,也通知了父母,我爸還以為我活不下去了,背著小三給我打了五千塊錢,我竟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短信是幾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我一面看,一面心就涼了下來。是以前的高中同學,他們通知我錢大野車禍死了,齊月跳樓自殺,江米走夜路被人奸殺,李璐和桃桃在出去旅行的飛機上發生空難,無一人幸免。

看完短信就接到了高中老班長的電話,說大家突然都去世了,讓我跟她一起去參加葬禮,她自己不敢去。

怎麽會,這麽多人怎麽會突然就沒了?腦中一個寒顫,這些人不都是當年跟我一起目睹錢大野偷老師的錢陷害寧樂,然後選擇沈默不言的幾個人嗎。冥冥中好像有什麽我屢不清的聯系把這些扣在了一起,我有頭緒,卻怎麽也想不出來。

Renn不知何時已經睡了過去,手機放在腿上,腦袋歪在靠枕上。我把她弄進被窩裏,抽出手機擱在床頭。我看著自己的手機在黑夜裏發出瑩白色的淡淡光芒,竟然已經十一點了。

就在我萬分糾結要不要給千夜打個電話的時候,我看到窗臺上紅光一閃,過去一看,那雙被我幾次扔掉的紅繡鞋又出現在了窗臺外。

我捂著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來,見鬼了,又他媽的見鬼了。

我打開客廳的小燈,縮在沙發裏撥通了我那只不知道丟在哪裏,如今在千夜手上的手機。

等了好久,那邊才有人接聽,電話那頭雜亂喧囂,唯有千夜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華麗,“Yep。安逸大小姐。”

“你在哪裏?”

“你要找我?”

“在哪裏。”

“我以為,是安逸想我了呢。”

“……”

“既然不是想我,何必找我?”

“是,我想你了。”

“有多想?”

“……”

“很想很想。”

“那麽,來‘新月’找我吧,現在。”

掛了電話,我忍住一把給手機摔在地上的沖動,決定還是去找他。光著腳趿拉著棉拖,裹好大衣和圍巾,簡單化了個妝就出門了。

“新月”是酒吧街的一家夜總會,我從來沒有進去過,只知道千夜經常在那流連,偶爾也會過夜,我不知道他大半夜的讓我去那裏找他幹什麽,但絕不會有什麽好事。

打車一路到了“新月”門口,司機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看我的眼神好像把我當成這裏出臺的小姐了,尤其是當我給了他一百塊錢說不用找的時候,我覺得自己都很像。

城市的夜晚,有人沈睡有人蘇醒,這裏夜夜笙歌,燈紅酒綠,像是個美麗新世界。我走進大堂的時候,有個穿著空姐制服戴著領巾的美女朝我走過來,笑容親切:“小姐,您是來找夜先生的吧?”

我笑著點頭,心裏卻在冷笑。夜先生,他倒是會給自己起個好聽的名字。

空姐一路帶著我上了二樓,這裏的旋轉樓梯上還掛著各種顏色的小燈籠,舞池裏人影晃動,形形□□的人極力扭動著腰肢,酒香飄散,群魔亂舞,真讓人醉生夢死。

空姐把我帶到一個叫“月宮”的包間,她伸手擰了一下門,卻沒有推開,笑著說夜先生只讓我一個人進去,然後笑著下去了。

我把手放在門上,露開的一條縫隙透出裏面的黑暗,幽幽的,深不見底,一口能把人整個吞下去。我忽然不敢進去了,但是來都來了,不見到他我也不甘心。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推開門的時候,從門裏伸出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把我扯了進去,世界一下變得安靜了,包間裏連屏幕燈都關了,一片黑暗。

我聽到千夜在我耳邊均勻的呼吸,一呼一吸間噴散而出愛馬仕香皂的味道。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知道他靠近了我的臉,我開口,打破黑暗和沈默:“那雙鞋是怎麽回事?”

沈靜了幾秒鐘,他打了個響指,隨後點歌電腦屏幕亮了起來,我這才面前看清楚,這是個很大的包間,地毯上妖嬈的花紋讓人眩暈,我很少來這種娛樂場所。千夜懶洋洋斜靠在沙發裏,一雙長腿搭在茶幾上,旁邊放著一瓶JACK DANIELS和十幾聽啤酒。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我坐過去。我毫不猶豫的走過去,屁股剛沾到沙發皮就被他一把摟進了懷裏,我掙紮了一下,他笑著問我:“不是找我給你答疑的嗎?”

“答疑需要這樣?”

“不然怎樣。”他松開我,修長的手指勾起一聽啤酒,呯的一聲打開,遞到我面前,輕笑:“不然,安逸陪我喝一場吧。”

他指著面前所有的聽裝啤酒,說:“把這些喝光了,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我撲過去搶過他手裏打開的啤酒,想也不想就朝著他那張妖孽叢生的臉潑去,“你他媽的以為這是黑道小說啊,千夜,你夠了,我不是找你逗悶子的!”

包間裏僅存的光亮在這一刻突然暗了下去,黑暗中,千夜像一頭獸把我撲倒在沙發上,不由分說的就吻了上來。他的吻從來都是霸道的,就像他每一次深夜突然出現在我的床上強吻我一樣。我掙紮,我踢打,我與他撕咬,他臉上的啤酒沿著完美的唇線混進我的嘴裏,直至他一把撕開我的衣服,冰涼的手指按在那道久不愈合的傷口上。

“安逸,疼嗎。”

“你可以戳你自己一下試試……啊。”他居然用力按在了那流血的傷口上,疼得我冷汗涔涔,大口喘著粗氣,情急之下抓緊了他的手臂,他伏在我耳邊冷笑著說:“安逸,是不是恨我。”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健談的我再度變得詞窮起來。過了好久,我才說了一句讓我自己都想抽自己的話:“我的羽絨服一千一百八,我的毛衣三百九十九,我的內衣八百,那天都被你弄破了。小夜,我不恨你,你賠我錢吧。”

☆、尾聲

那天夜裏揚州城飄起了小雨。我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麽回到家的,又是怎麽在千夜的床上醒來的,只知道千夜臉上那層陌生冰冷消失不見了,他又住到了樓上。懶洋洋的澆著那盆快死了的綠蘿,懶洋洋的坐在陽臺上看妹子。並且在發現我把他的“貼身衣物”全部垃圾一樣扔了以後,強迫我跟他去商場買了好多昂貴的內衣。

哦,Renn還沒有走,商場是三個人一起逛的,我說你倆去就行了,可兩個貨心有靈犀一般並不打算放過我,一個拉著一個拽著把我也弄出去了,搞得內衣專櫃的銷售小姐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們三個,一副活生生在現實中見到了3P一樣。尤其是Renn給千夜挑卡通內褲的時候,我幾乎忍不住就要吐了。

千夜還賠了我一件內衣。他說其他的不管,只賠這個,你愛要不要。我看著價簽上一千八百八十八的標價,在他暧昧露骨的眼神裏默默收下了。然而後來我就發現了,那內衣是34碼的,而我是36的,根本穿不下啊。我跑去質問他,他居然舔著大臉說他是目測的,猥瑣露骨的目光流連在我胸部,說要不讓他親手測量一下?

這樣的話自然換來我一頓暴揍。打他的時候Renn一直在中間攔著,也不知道是攔著我還是護著千夜,他們最近總是黏在一起,討論一些很黃很暴力的東西,偶爾Renn會和千夜一起做頓飯,在飯桌上聲討我這個琴棋書畫不會洗衣做飯嫌累的大小姐,在Renn感嘆千夜真是活色生香中日子就這樣過得飛快。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去廁所,發現千夜和Renn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那種東西,Renn看屏幕的時候少,看千夜的時候多,一邊看一邊夾著抱枕咬著唇,兩眼露出兇光。我本來還擔心千夜一個獸性大發給她摁沙發上,但看來該擔心的應該是Renn會不會對千夜霸王硬上弓,於是我在原地像根木頭一樣戳了很久,直到他們各自回了房間。千夜路過我身側的時候還碰了碰我的手,說,安逸,你要不要跟我上去?

除夕前兩天,Renn打車回了北京,幾乎把半個揚州城的特產都買光了。她說自己明年計劃結婚,然後指著千夜跟我說,別挑這挑那得了,近水樓臺還不先得月。

車子緩緩駛離青石板路面,到了寬闊的馬路上就飛馳起來,迎著天邊的朝陽,好像開往幸福的國度。有時候我真的挺羨慕Renn的,一套一百五十平寫著她名字的房本,一把路虎車鑰匙,一只千葉鉆戒,就能讓她嫁給一個自己才認識兩個禮拜大她二十歲的男人。

或許這就是她說的瀟灑吧,人生苦短,必須性感。

“她跟你說了什麽。”千夜穿著白色衛衣寶藍色馬甲站到了我邊上,我看了他一眼,“沒什麽。你去約會啊?”

“唔,秋華在上島等我。”

我嘖了兩聲,“你是不是可以搬去蘇阿婆家了?”

“安逸吃醋了呦。”千夜攬著我,扯了扯我的頭發,“年後要不要找工作?”

“怎麽。”

“我們公司在招人,秘書,稅後一萬幹不幹。”

“這麽高呀,是稅後?還是睡後?”

“呵。安逸,你來給我當秘書吧。”

“再說吧。”我轉身回了屋。

整個下午我都在上網,人就是這麽賤,我每次打開電腦看天氣,都習慣看一眼北京的天氣怎麽樣。離開的時候我毅然決然,離開久了,我慢慢變得不像自己了,這種叫思鄉的情懷,真讓人淩亂。

天色暗了下去,我穿上大衣出去買晚飯。買了雞絲卷,漫無目的的走在長街上,兩邊的店鋪都掛上了一串串紅色的小燈籠,喜慶搶眼,年糕味道被冷風吹散開來,年味十足。

去了西餅店買了芒果慕斯,千夜有一點值得我嘉獎,就是他跟我一樣喜歡芒果。我抱著大紙袋從西餅店出來的時候撞到一個人,眼見著我身子向後仰去他手疾眼快抓住了我,我擡頭,頓時覺得心情小鹿亂撞起來。

Renn說,如果你有一見鐘情的男人,就多看兩眼,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對方已婚了呢,你要當小三不。

這個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身材修長筆直,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下看了看,他一手插兜,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清澈狹長的眼睛勾魂奪魄,映著我小小的倒影,讓人想入非非。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又看了我一眼,然後變戲法似的兩指夾著張名片放進了我裝蛋糕的紙袋裏,越過我進去店裏,走過我耳旁時,說了句,我昨天就看到你了,明天還來找我嗎。

這個聲音,耳朵都要懷孕了啊~

我的臉轟的紅了,根本沒有想他在哪裏看到我,我這幾天被Renn和千夜拽著去的地方那麽多,見到過那麽多的人,根本無從想起。

回到家的時候千夜還沒有回來,蘇阿婆做了桂花糖魚苗送了兩碗來,說給我和千夜留的。都這麽晚了,秋華跟表姐逛街還不回來,我還納悶了一小下,她居然是不知道秋華和千夜在約會。我想了想,還是沒有告訴她,不然她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