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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詭語夜談:詠嘆調

作者:柳非音

文案

眼睛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千夜說,在這個世界上我一無所有,只有他。

可是他恨我。

內容標簽:靈異神怪 懸疑推理

搜索關鍵字:主角:安逸 ┃ 配角:千夜, ┃ 其它:只此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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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樂的眼睛

我最後一次見到寧樂的時候,他站在教學樓頂的露臺上,絕望又笨拙的紅著臉跟大家解釋老師的錢不是他偷的,然後他就從那裏跳了下去。

我離開高中已經快七年了,他死了也將近七年,可我現在卻看到他就站在我面前。

他渾身上下都是血,穿著破爛的校服,半邊被摔爛了的臉,左邊眼睛空空的一團漆黑,不斷的有蠕動的蛆從裏面爬出來,啪的掉到地上。他突兀的站在人群裏,大家全部看不到他似的。

路燈下,他佝僂著身子,朝我伸出手咧嘴笑了:“安逸,你有沒有見到我的眼睛?我的左眼,我找了它很多年呢……”

那年他跳樓自殺,落地的瞬間眼球被擠爆了出來,聽說後面擡走的時候都沒有找到。那時候就有好多同學傳言,說是落到了旁邊的草地裏,因為自那以後,上晚自習路過那,還有人說感覺草叢裏陰森森的,好像寧樂在看著他們一樣。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的,大家就都刻意避開那裏,仿佛寧樂的屍體沒有被擡走,還在那裏趴著一樣。

沒有回答,我忍住心裏的惡心,倉皇避開了他,選擇從另外的路繞回家。

路上竟然漸漸下起了下雨,啊……果然見了鬼就會倒黴啊。出門還沒帶傘,只好把羽絨服的帽子扣上,用圍脖蒙住臉,低著腦袋加快了腳步。感覺淋成了落湯雞回去,會被千夜那廝損死的。

想起三年前剛來到揚州的時候,我特別的不適應。從小就生活在北方,受慣了一年四季變化的天氣,春脖子短,春天眨眼間就過去了,只有夏天會下雨,冬天幹冷得能要人命。而南方不一樣,一年四季都在下雨,即使不在下雨,空氣中的濕氣也很重。冬天更不用說了,北方有暖氣,南方的濕冷簡直能把人殺死十次。

後面,慢慢就適應了。像很多事情都有個過渡,除了偶爾能看見鬼以外,其他都能隨著時間而被接受。

眼睛都淋濕了才終於看到家門口,雖然在城區,但我住的這一片的房子還都是那種古裝劇裏才會出現的老房子青瓦白墻,每家每戶都有各自的柵欄,圍成院子,柵欄外頭種著花草,到處胡同穿插,多的數不勝數,透著濃烈的古鎮氣息。

進到屋裏總算暖了一些,客廳開著空調,開著電視機,卻沒有一個人,電視畫面閃來閃去,千夜不知道死到哪裏去了。我罵了一聲費不費電,哆嗦著身子換了拖鞋,走過沙發的時候隨手關掉了電視,去了樓上的洗手間。

全身都泡在熱水裏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洗手間裏的光線很暖,冒著白氣的熱水,仿佛能驅散骨子裏的寒意。

突然,我又想起了寧樂。

想起了他當年三年蟬聯年級第一的可怕成績,想起了他每次給我講化學題時莫名奇妙的臉紅,想起了他在高考前被揭發偷了老師錢時無力的解釋,而我和所有同學一樣,沈默的站在人群裏。

啪。

洗手間的燈閃了一下忽然滅了,我打了個激靈,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窺視著我。

“小夜?在不在?”

我試探著叫了一聲,才覺得自己的聲音顫抖的不成音調,我屏住了呼吸,總也覺得耳邊若有似無的一陣輕嘆,頓時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了。

靠,這個該死的千夜又死到哪裏去了?關鍵時刻總不在,我真得考慮要不要給他轟出去了。

黑暗中我伸手朝著一旁擱浴巾的凳子摸索去,卻意外的摸到了一雙手,一雙沒有任何溫度的手。

我嚇得啊了一聲連忙縮回手,那手卻抓住了我的手,同時將我從浴缸裏拉了出來!

被抱在懷裏,聞到熟悉的味道時,我才安心的舒出了一口氣,罵道:“你要死啊,嚇死我了。抱著我幹什麽?放我下來啊。”

“Yep。停電了呦。”千夜的聲音從上方幽幽傳來,帶著一絲揶揄的笑:“某人難道忘了上次停電時某人也在洗澡,然後某人逞強摸索著要出去,然後被自己的衣服絆倒,然後臉朝著水龍頭磕去差點毀了容……”

說起上次在浴室裏滑倒的事情我尷尬了一下,推了推他緊緊裹著我的兩條手臂:“你給我拿支蠟燭來不就好了,我沒穿衣服呢……”

說到後面,有些臉紅,赤身裸體被這麽一個大帥哥抱著,臉不紅心不跳才怪。

“家裏的都是白蠟燭。”

“怎麽了。”

“點白色的蠟燭容易招鬼哦。”

“……”

“你還要麽?小逸,我去拿給你。”

他說著就放我下來,人朝外走去,我急得抓住他手臂:“別,等下,我跟你一起走,我浴巾呢?”

好像是他彎下腰然後丟給我一個東西,接住之後發現是浴巾,勉強裹著遮住了身體,我抓著他的手慢慢向外走去。

“安逸,下次洗澡可不可以別把衣服扔的滿地都是……”腳下亂七八糟的一片,他踢了一腳忍不住抱怨。

“……習慣了。”

“你知不知道很像犯罪現場?”

“咋會像犯罪現場?”我又沒有殺人。

“你們人類不都喜歡把這個叫‘犯罪現場’麽?一男一女,床上,淩亂的床褥,滿地淩亂的衣裳,你敢說你沒有聯想到什麽?”

這個混蛋,任何事情都能聯想到男歡女愛,丫腦袋裏根本就容不下別的。我臉紅了一下,反正黑乎乎的他也看不到,我就裝作聽不懂:“並沒有。”

“呵。”他笑了一聲,推開洗手間的門,外面也是一片漆黑,下過雨的夜像墨一樣黑,月亮不知躲到了哪裏,我就像失明了一樣什麽也看不到。木質地板上傳來我自己咚咚的腳步聲,我光著腳,聲音聽起來有點空靈,千夜在前面走得悄無聲息。

到了樓下我房間門口,千夜就要回樓上去,當初為了防他這只色狼,我把樓上的房間騰出來給他,我自己睡在樓下,即使這樣仍然覺得存在安全隱患。可是今天不一樣,停電不說,我回來的路上還看到了寧樂,心裏實在是害怕,想也沒想就抓住了他:“千夜,你今天睡客廳吧?”

“理由?”

“我……我回來的路上又看見鬼了,這個鬼還跟我有點淵源,我怕他半夜找我,不敢自己睡……你下來吧……”

“好處?”

就知道他沒什麽善心,看我一個柔弱女孩子受了驚嚇居然還不憐香惜玉,反而趁機落井下石為自己撈取不正當利潤。我咬了咬牙,恨恨的說:“我可以介紹隔壁蘇阿婆家的秋華給你認識,你上次跟她隔窗對望了好久,是看上人家了吧?”

其實我想說的是,上次你倆隔窗兩廂□□了好久,是王八綠豆對上眼了吧。

“Yep。還要約到一家上檔次的咖啡館。”他欣然接受並丟給我一句話,慢悠悠上樓去抱鋪蓋了。

我欲哭無淚啊,又要咖啡館?還要上檔次?上次他跟人家姑涼約會就是我買的單,至今那張巨額□□還放在抽屜裏沒人給我報銷呢!

花我的錢簡直比要我的命還要厲害,我忽然有一種寧願讓寧樂來找我我也不給他約姑娘的念頭。但是只有一瞬,跟花錢割肉比,我覺得自己還是更加不願意見到寧樂那張淒慘的臉。

千夜自稱是條天龍,屬於八部眾。三年前我離開北京,就是在這裏碰到的他。那時候我年輕氣盛,毅然決然離開有了小三的爸爸,離開有了新歡的媽媽,離開那個支離破碎已經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只身來到了揚州,找到了姥姥的老屋。

過去的老屋,已經隨著時代與時俱進,除了外面看起來還維持著原來的面貌,裏面卻是和現代化住宅一樣,除了偶爾會停水停電,這裏住著倒也踏實。老屋子麽,總有一種純樸的氣息讓人心安。

當年我提著個巨大的行李箱,背著沈重的雙肩包,沒有想到青石板路竟然給我價值一千大洋的箱子軲轆磨壞了,這裏人生地不熟,我拖著它好不容易找到了這處院子,卻突然在外面摔倒了。千夜就是恰逢這時出現的,他穿著價格不菲的休閑裝,肩上隨意搭著一件襯衫,眉眼風流。見我摔在地上,他從我面前趾高氣揚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

我……靠!

看到了也不說拉我一把。

這件事情也直接導致了我對千夜一直存有不良印象。至於他是怎麽住進我家來的呢。本來他可以不用住進我家裏的,他只是想在這片租個房子,那天來踩點的。

等他後面搬了家具來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了屋子跟周圍的鄰居混得臉熟了。下班碰到他靠在我家門口,問我有房子出租麽,他找來找去也沒有人肯出租。我說你開什麽玩笑,這裏不遠的地方就是景區,這裏的人都巴不得把房子高價租出去賺錢呢。他說真沒有,你別騙我了。我說騙你幹嘛,你等著,我要給你找不著你就住我家。於是就拉著他風風火火的找了一晚上,結果大家都說房子已經租出去了,要不就不租了,連對門的張伯都說不外租了,一個月三千都不租。

一個月三千呢,幹嘛不租啊?

千夜看著我說:“這下我該住你家了吧?”

我婉拒:“我一個女孩子住不太方便……”

噗嗤。

他突然的輕笑打斷了我的話,我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不知道他在笑什麽:“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我一個女孩子自己住,你一個男人本來就……”

“女孩子……姐姐,你都多大了還好意思自稱女孩子?”

……你去死吧!

反正後來他一面死纏爛打一面擡高房租不清不楚的就住了進來,我也不是那種貪錢的人,我視錢財如糞土,只是看他租不到房子可憐暫時收留他而已。千夜自稱是龍嘛,我就冷笑著問他,你說你是龍是吧?那你下個雨試試?你吞個雲試試?然後他就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冷哼,相當傲嬌的說那都是低級龍才做的呢。

☆、遲到七年的表白

千夜的確是條龍,有一次為了讓我相信,他跟我打了一千塊錢的賭,變回了自己的真身——小白龍。可我怎麽看那手臂粗的一條東西怎麽都像蛇,一條狡猾的蛇,一條色迷迷的蛇,一條坑了我一千塊大洋的蛇。

可就是這條色“蛇”在的時候,我很少會看見不幹凈的東西,他就像開過光一樣,佛光普照的。本來最初,我也是看不到這些東西的,以前學馬哲的時候咱也是個唯物主義者。

很小時候的跟著爺爺去農村走親戚,晚上睡覺的時候被雷劈中,那時候我就覺得自己突然會飛了,可以在空中飄來飄去,我看到爺爺和幾個村裏的老頭一邊吸著旱煙一邊商量著什麽,然後看到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子躺在棺材裏。

再長大一些,小時候的記憶就模糊了,我分不清我以為我看到自己躺在棺材裏到底是夢還是什麽,可就在大學畢業以後,我發現自己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不知道那玩意兒不是人,公園門口大槐樹下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她朝我招手,我就跑過去問她認識我嗎?她沒有回答,塞給我一張錢讓我去給她買瓶水。

我接過錢,跑到了對面的報刊亭,賣雜志的小哥問我站樹底下一個人嘀咕什麽呢,我說沒有啊,那不是還有一個姐姐?然後我順著自己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哪裏還有什麽人?再一看手裏捏著的錢,當時都快嚇尿了,那竟然是一張印著天地通用的巨額冥幣。

那張紙幣面額太大,我竟然猶豫了幾下才給丟掉。

再後來離開校園參加工作,有個同事在水庫裏游泳淹死了,我夢到他跟我借錢,同事都說讓我給他燒點錢,當時工作太繁忙,就把這件事情就拋到腦後了,直到有一天回到家,發現他坐在我家沙發上看電視,而我父母的房門敞開著,裏面傳出動靜,我跑過去一看,發現我媽竟然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在□□。

我也是那件事情後才學會抽煙的,見鬼這種事情,見再多也不會習慣,看太多也會覺得害怕。唯有香煙的味道,才能強迫自己在害怕中沈靜下來。可後來我還是給他燒了紙,燒了很多錢給他,同時燒給他的還有從廟裏求出來價值連城的符紙。

客廳傳來電視機轟轟的聲音,迷糊間醒來,好像來電了啊。我竟然睡著了,摸出來手機,一看已經兩點多了。死千夜,兩點多不睡覺,看電視抽風啊。

開了燈,我從床上爬起來,揉揉腦袋將耳朵貼到了門上,電視機裏傳來一陣嘰裏咕嚕的霓虹語,聽也聽不懂,然後就是女人急促的喘息聲,男人的低吼聲,我再仔細一聽,覺得臉一下就燒了起來。靠,這條色龍居然大半夜不睡覺在看那種東西?

本來想出去罵他半夜睡覺好嗎,你不睡也不要吵醒我好嗎?可是手摸了一下門把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出去,手從門上挪開的時候,腳下忽然無法挪動半分。

門把手怎麽是濕的?

外面在下雨啊,可是……是誰進了我的房間?

背後竄起一陣涼氣,還有人喘息的聲音,腥臭味,滴水的聲音,好像有人站在背後向我脖子吹氣。我僵著脖子慢慢回頭去看,發現寧樂那張爬滿蛆蟲的臉近在咫尺。

我覺得自己是驚叫了幾聲,可是張大了嘴,卻不能發出一點的聲音,我狂砸門,外面的千夜一點反應也沒有。

電視機裏不和諧的聲音仍然很大。

我哽了一下,試圖開口問寧樂:“你你你纏著我做什麽?”

寧樂的表情……不,他現在這樣一張臉根本看不出來什麽表情,可我就覺得他很傷心,他伸出濕乎乎的手按在了我的肩上,腐肉的氣息嗆進鼻間,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想給他跪下去求他快走的沖動。

他渾身都濕透了,滴著的水和血在地上積成了一小灘,把地毯都弄濕了。他眼睛裏掉下來的蛆就在那裏面骨碌骨碌的蠕動著,我嚇得不敢動,生怕那些惡心的東西爬上我的腳面……直到他咧開了嘴:“安逸,我找了你好多年……”

他在胡說什麽啊,那會不是還說找眼睛找了好多年嗎?立場要不要這麽不堅定啊,他的眼睛又沒在我這裏呀。

“你找我做什麽?”

“當年有些話,我還沒有來得及跟你說。”他說著,拿回放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摳了摳自己空洞洞的左眼,那一刻我終於沒忍住,也不管他是不是在瞪著我,扶著門哇哇吐了起來。

“安逸,聽我說完這些話我就走,好嗎?”他用另外一只完整卻爛掉了的眼球看著我,看得我都毛了。

我本來是想說,你都死了,還有什麽好說的,但是他說說完就會走的,到了嘴邊的話卻變成了:“那你趕緊說。”

“安逸,知道那時候為什麽我只肯給你一個人講化學題嗎?”

不知道為什麽,他提起生前的事情,我竟然覺得他不那麽可怕了,他雖然已經成了鬼,可是看起來對我並沒有惡意不是嗎?不像之前的那位同事,死後托夢給我,我不給他燒錢的原因也只是因為他活著的時候要跟我上床我沒有同意,死後竟然害我親眼看到自己的媽媽在跟別的男人上床。

惡鬼令人憎恨,可寧樂這樣的,竟然令我生出一絲可憐。

我是個天生涼薄的人,我的憐憫之心實在有限得緊。

於是我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不想知道,高中麽,那都是七年之前的事情了啊。誰願意總提起過去?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可他已經沒有將來了。

“因為我想把你的學習拉上去,這樣我們可以考到同一所大學。”他不管我願不願意聽,自顧自的說,然後伸出手,又想碰我的臉,不知道為什麽猶豫了一下,縮了回去,“他們都說我配不上你,我除了學習好,一無所有,我家裏窮,我是農村出來的,我父母都是種地的,他們辛辛苦苦供我考上高中……”說到這裏他似乎有些激動,臉又貼得我近了些,他鼻腔裏呼出來的惡臭幾乎同時就被我吸了進去,我努力讓自己不呼吸,聽他繼續說:“可是我並沒有偷老師的錢啊!我父親重病,可我並沒有偷老師的錢啊,你說,他們為什麽要逼死我?為什麽?!”

他越說越激動,我嚇得蜷縮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我嚇得快哭了:“寧樂,你是被冤枉的,後面大家都知道了,老師也很錯怪自己,他每年都會去你的墓上看你,給你燒好多好多東西……你為什麽不離開,你為什麽還要纏著我啊?”

是,當初我是看到過錢大野他們把老師的錢塞進他的書包裏陷害他,可看見這一幕的人又不止我一個,不敢站出來說話的又不止我一個,錢大野家大勢大,大家都不願影響到自己將來的前途,憑什麽總是糾著我不放?

許是看到我哭了,他那只殘破的眼球竟然安靜了下來,聲音空靈而淒切:“安逸,有時間你替我去看看我父母好麽?他們都很老了,沒有人養,因為那時候的事,村子裏的人都容不下他們,他們很快就會下來陪我了。安逸,在這之前你去看看他們好麽,就當替我盡一下孝心?安逸,我只相信你,我只相信你……”

說話間他再度靠了上來,我閉著眼睛躲開,只覺得空氣忽然變得不那麽憋悶了,鎖芯哢嚓轉了一下,我聽到他輕輕說:安逸,我喜歡你。

寧樂不見了。

白色的地毯上一灘血水,裏面蠕動著地毯同色的蛆蟲。

我爬起來開門,門竟然輕易的就被打開了,我沖到客廳,千夜還在津津有味的看著□□,沒有開燈,電視碩大的屏幕清晰的放映著兩道交疊起伏的人影。他聽見我破門而出,似乎是攪了他的興致,於是頭也不回的說:“安逸,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是見鬼了嗎?”

我沒有說話,走過去,坐到他身邊,剛才那一幕還很讓我心悸和後怕,後怕到我盯著電視屏幕看了好久,千夜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久,我都沒有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我臉上一熱,站起來就要回屋,起身到一半的時候便被他摁在了沙發上,臉貼著沙發上他的被子,愛馬仕香皂的味道好聞到醉人,背對著電視機,感到他壓在了我的身上。

電視機裏淫靡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刺耳,女人叫起來就像殺豬一樣。

背後的壓力驀地一大,好似是他傾身壓了下來,貼著我的耳朵,聲音魅惑動人:“安逸,看夠了麽?”

這一瞬間我的腦中轟然一片空白,我掙紮了一下,臉燒得厲害,都快能把被子面燎著了,咬著唇結結巴巴的不承認:“看什麽,我什麽也沒看到。”

他笑了笑,從我身上起來,背後一輕,我拔腿就要往臥室跑,他卻輕而易舉的扯著我睡衣的帶子把我摁坐回了沙發上,逼迫我用兩只眼睛對著電視的畫面。

他坐在我邊上,斜倚著翹起二郎腿,修長的手指著電視:“沒看到就繼續看,等你看到了為止。”

我咬了咬牙用力把眼睛閉上,只是耳朵裏還充斥著那些撩人心弦的聲音,忍不住罵他:“千夜,你這個死變態……”

後面的話卡住了,因為那個死變態龍勾住了我的肩膀,笑嘻嘻的說:“那你說,死變態現在想和你做些什麽?”

我猛地睜開眼一拳朝他臉上打了過去,“做做做,做你妹啊,整天就知道做,你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最後,那只妄圖想脅迫我跟他一起觀賞島國愛情動作大片的變態龍被我暴揍一頓,那些碟子也被我送給隔壁的蘇阿婆賣破爛了。

☆、問題少女與問題少婦

我坐在馬桶上點燃最後一根煙。

咬著過濾嘴,把自己泡在滿室的雲裏霧裏,我才能感到安心。今天請了假沒去公司,把臥室的地毯重新換了,換成了淡粉色,這樣我就不會想起寧樂眼睛裏的蛆在白色地毯上滾來滾去的樣子。

千夜很反感我抽煙,更曾經把我藏起來的幾盒Marlboro當著我的面捏成了灰燼,所以以後煙癮上來我就躲到洗手間,抽完了就丟進馬桶,打開排風,噴點香水,等味道散了再出去。

“安逸,開門,我憋不住了……”

千夜咣咣敲著門,我嚇得手一哆嗦,煙灰一個沒註意就彈到了手背上,疼得一下子躥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把煙頭丟進馬桶,蓋上蓋子打開排風,還不忘敷衍他:“等下,我抽褲子……”

“安逸安逸你快點,我進去了啊。”

“你這色胚,等會兒!”

我抖開浴巾在空中來回撲扇,試圖能把煙的味道沖淡一些,就在這個時候,門鎖一轉,千夜竟然一臉笑意的倚在門口,看我手忙腳亂的掩蓋犯罪現場。

他閉上眼睛享受一般的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我,“好臭的味道。”

我淡定的把浴巾放回原處,悶頭往外走,“你拉屎是香的啊。”

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把我拽住:“Yep。女人抽煙可不容易懷孕哦。”

“你說英語就好好說行麽,說Yes不行麽?”

“我是個俗人。”

“俗人不講鳥語。”我試圖蒙混過關,抽出了自己的手,他剛才捏著我的手忽然朝我屁股伸了過去,我別了一下身子,他一下子捉住雙手給我摁在洗手間的門上,從我屁兜裏摸出空蕩蕩的煙盒,我感覺他趁機還摸了一把我的翹臀,但只是感覺。

“這什麽?”他捏著煙盒放在我面前瞇起眼睛問我。

我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先松開我。”

“安逸,你以後不想懷孕,不打算生孩子麽?抽煙對女人的傷害有多大你比我清楚,你為什麽戒不掉?”

“我戒不戒煙關你屁事,我生不生孩子關你屁事啊?我就不想了,我也不想結婚,不行啊?”脾氣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上來了,我一把甩開他,向樓下走去,走了沒兩步,後背被什麽東西打中了,然後那只煙盒就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洗手間的門被用力撞上,千夜明顯是生氣了。

看吧,真是個莫名其妙的人妖,人不人妖不妖的,還喜歡管別人的閑事。我就是不想嫁人不想結婚不想生孩子,他跟我非親非故的操什麽心。我記得我跟他說過,我天生涼薄。我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愛上一個人,沒有愛,怎麽讓我跟一個男人生活一輩子?

窩在沙發裏打開電視,腦子裏想的還是寧樂跟我說讓我替他去看看他的父母。看什麽節目都不順眼,連著換了好幾個臺,按遙控器的力氣很大,咯咯的響。

“心情不好別拿遙控器撒氣。”

千夜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我邊上,把遙控器從我魔爪裏解救出去,換了個內地電視臺看綜藝,臉色恢覆了平常,這廝翻臉就像天氣一樣快,就好像剛才莫名其妙生氣發怒的人不是他,問我:“你為什麽不想嫁人?”

“我為什麽要嫁人?”

“女人麽,總要有個依靠。”

我心裏一陣冷笑。依靠?我從來都覺得靠人不如靠己。沈默了一下,回答:“我覺得我永遠不會喜歡別人。”

“看來還是個問題少女……呃,我是指年輕的時候,你現在像個問題少婦。”

我沒搭理他,“但是我會考慮結婚的,找一個愛我的就好,我不愛他也沒所謂。”

“像寧樂那樣的?”

我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因為他跟我說,寧樂就站在窗外看你。

我沒敢回頭去看,直接紮進了他懷裏,他一把給我推開,有些厭惡的揉了揉鼻子:“一身的煙草味,離我遠點。”

我慢吞吞挪著脖子到床邊,發現外面什麽也沒有,瞪他:“你自己坐我身邊的。”

千夜把我推開,然後又瞇著那雙漂亮到妖孽的眸子靠近我,笑嘻嘻問:“他昨天跟你說了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想到了什麽,揪著他領子,惡狠狠質問:“你知道他進來了對不對?你知道他在我房間嚇唬我,你都知道你居然不幫我!千夜,你夠狠。”

撒氣一般松開他,我耷拉著腦袋往臥室走,聽到他在後面冷冷道:“他是怨氣凝成的冤魂,這麽多年留戀人間不肯投胎是因為有未了的心願。我是佛的弟子,他靠近不了我的身,他有話說自然要跟你說。何況,他想說話的人不也是你麽。”

“那這也不能成為你袖手旁觀看我嚇得半死的理由。”

我用力甩上房門,打開衣櫃開始找衣服。

真是氣死我了,明明知道我怕那種東西,卻冷眼旁觀的裝作沒事人,事後還能開玩笑似的問我他說了什麽。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人,不,是這種龍。

“他心有執念,以後還會纏著你。”鬼魅一樣現身的千夜按住我從衣櫃底下拿煙的手,我知道門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阻擋作用,他還會飛,會很多牛X的把式,但我還是楞了一下,感到在我光滑的手背上摸了兩下,動作有些輕佻。

而我居然被他這輕佻的舉動摸得心都顫了。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如羽毛從我手背上劃過,我的心頓時泛起一陣漣漪,麻麻癢癢的,像被電了一下。

我抿唇,實話實說:“他說讓我有時間替他去看看他的父母。”

千夜笑了,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我就搶先拒絕:“但我是不會去的。”

斜眼看著他,冷笑:“如果你願意你倒是可以去,打扮成我的樣子,我給你買假發套,給你穿我的裙子我的內衣我的鞋子,保準把你打扮得跟我一個模子。”

“呵。”他繼續笑著:“別的就沒說了?”

我猶豫一下,搖頭。

他好像說了他喜歡我。

可是我不喜歡他喜歡我。

我更不想讓千夜知道了以後笑話我。

千夜的目光有些深邃,似乎在分辨我是否在說謊,半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我跟你去趟寧樂的老家。

我瞬間炸毛:“不去!”

“那你想他以後永遠纏著你?”

“有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你當我願意跟你去?以為我願意趟這種渾水?”千夜臉上寫滿了諷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當年的因,今日的果,你一味只想逃避,不肯面對,有意義麽。”

我低下頭,嘀咕:“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所以你會比他們幸運。”他拍拍我的臉,“因為你遇到了我這條英俊瀟灑心地善良的美龍。”

……要臉不。

跟公司請了一個禮拜的假,老板說我下次再請假就不用跟他說了,因為以後也不用來了。我倒是沒所謂,年輕氣盛也換過好幾次工作,這些年手裏也有點積蓄,至少餓不死。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打車去了機場,上飛機之前,收到媽媽的短信,問我今年回不回家過年。

我回她:家?家在哪裏?

關上手機,不到兩個小時的航程就回了北京,某夜一下飛機精神就不好了,因為揮別了旅途中跟他了得火熱的前排姐姐和後排妹妹,還好互相留了聯系方式,不然他更得怨聲載天的。

帶著他去了九門小吃,兩個人吃了整條後海,還坐了三輪車胡同游了一圈。下午才匆匆跑進路邊的超市,買了一些核桃粉麥片和水果,打了出租車直奔寧樂的老家。出發前千夜問我要不要回家去看看,離得又不遠,何必三過家門而不入呢?我沒有理他。

寧樂的老家都快到河北了,將近四個小時的路程。車子上了高速,我靠在靠墊上就開始昏昏欲睡。千夜一直在跟司機大叔聊天聊地,我快要睡著了的時候聽到他問我,要不要考慮給他免一個月的房租。

我冷笑:“當初是你自己死活要住進來的,房價也是你自己加的,你要是覺得貴,你可以走人啊。”

他惡劣的扯了扯我的頭發,我不得不把瞇成了一條線的眼睛睜開去看他,那張分外漂亮的臉靠得我很近,身上的愛馬仕香皂的香氣鋪天蓋地的快要將我淹沒,我往邊上挪了挪屁股,他又湊過來問我:“安逸,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留在揚州嗎?”

“你為什麽要留在揚州?”我怎麽會知道你怎麽想的,自己不睡覺就算了,還非要拉著我聊天,沒事做自己瞇著去啊。

“我在找一個人。”

不知道為什麽我腦子一熱,頓時來了精神,爬起來問他:“你該不會是在找我吧?”

他竟然認真打量了我好久,然後認真的說:“如果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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