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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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那個人是你的話,我寧願自己從來沒有找過你。”

表情認真,語氣嫌棄,嘴角鄙夷。

我翻白眼:“女的吧?”

“嗯。”

“你麻麻?”

“你怎麽不說是我女兒。”

“你女兒?”

腦門冷不丁挨了一記爆栗,他在後車座狹小的空間內換了個姿勢,躺在我腿上,閉上了眼睛:“安逸,等我找到她我就帶著她離開,那時候我不在,你自己要小心。”

我陷入了沈默中。

許是沒有等到我回答,他又將狹長的眼睛張開了一條縫兒睨著我:“我交了你三年的房租,你就沒有一點舍不得?”

“舍不得呀,我舍不得你未來的房租,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多給我七年的房租。”

他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徑自在我腿上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卷而翹起,皮膚白得像初生的嬰兒,男生女相,永遠是一種媚眼風流的勾人兒樣。

而我卻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三年的相伴,從小打小鬧到胡說八道,我見過他領回來無數的漂亮女人,卻沒有想過他離開後我該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我初到揚州就遇見了他。

如果以後沒了他,我是不是該找個男人同居了?

忽然,我不希望他找到他要找的人,這樣他就永遠不會離開了。

☆、寧樂的老家

車子開到村子外黃土路上的時候,司機就死活不給往進開了,說山裏面的路不好走,車子根本開不動,還有十幾裏地呢,還很納悶兒我們來這麽偏遠的地方居然沒有人來接。我訕笑著說遠房親戚,好多年沒走動了,電話沒打通。他就告訴我們那就在路口等著吧,沒準有拖拉機從外面開回來,可以載一程。但是這種可能性很小。

趁我去後面拿東西的時候,千夜已經主動付了車費,我剛要嘲笑他怎麽如此大方,才發現他手裏拿的是我的錢包。

“啊西吧……”在我的爆粗聲裏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揚塵而去,像是要逃離什麽可怕的鬼蜮一樣。

“天要黑了呀。”千夜把錢包塞回我懷裏,望了眼天邊的落日。

這一帶可真的是四面環山,太陽落下去後,周圍聳立的山峰就成了鬼魅的黑影。我一路上昏昏沈沈的根本不知道是怎麽開進來的,冷風從山上四面八方的吹下來,一縷一縷陰寒的躥進領子裏。我緊了緊圍巾,凍得直跺腳。

“怎麽辦。”

“你以前沒來過這裏嗎?”千夜意味深長的瞅了我一眼,輕笑:“你那位寧樂同學沒有帶你回過家嗎?”

我臉上一窘,擡腿踢了他一腳:“他怎麽會帶我回家?”

“死了都忘不掉你,我以為他是喜歡你的。喜歡你咯,自然就會帶你回家去看看。”

“你以為?”我冷笑。

“Yep。”

“那你以為吧。”我不再理他,目光四處飄蕩,期望著能從哪裏突然冒出來一輛拖拉機,就在這時,千夜提起那兩大袋食品和我的行李箱,晃晃悠悠向著這裏唯一一條通向村裏的小道走去,渾身上下懶洋洋的。“走吧大小姐,如果你不想凍死在這裏的話。”

我把兩只手□□羽絨服口袋裏,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慢慢走著。

天色越來越越黑,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大地一片冷白的荒涼,四野八荒,就剩下了我們兩個人。可奇怪的是,這個時候我竟然不害怕,大概是因為有千夜在。

突然,走在前頭的千夜突然停了下來,我差點撞到他身上,卻見他回過頭沖我莫名其妙的笑,笑得很壞:“大小姐敢不敢坐拖拉機?”

我瞪他:“這有什麽不敢的?哪有?”

話音一落,便聽見後面一陣突突突的響聲,在寂靜的山間顯得很突兀。旁邊的山上傳來噗嗤嗤的聲音,嚇了我一跳,千夜說是野雞受了驚嚇。

開車的是一對中年夫妻,聽說我倆要進村就讓我們上了車。千夜身材高高瘦瘦的,坐前面根本伸不開腿,何況還有我夾在他和那女人中間,我不舒服,他也很難受。四個人都僵著身子也不說話,於是我看了眼後面的車鬥,說要不我們坐後面去吧。

話一出口,我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因為那對夫妻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我看了眼千夜,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路上很巔,拖拉機開動的噪音很大,夫妻倆好像沒有聽到我的建議似的,也不出個聲兒,兩眼直勾勾的看著前方。我覺得他們看起來古裏古怪的,身子就不自覺的往千夜身邊靠,越靠越緊,直到他在我耳邊悶哼了一聲,吸著氣說:“安逸,你碰到了哪裏?”

我嚇得縮回手,臉騰地就紅了,避開他的視線,目光閃爍了幾下就放到前面的路上。拖拉機的燈光死氣沈沈的,前面的小路也是坑坑窪窪的,大山深處就別想要路燈這種奢侈品了,車身不斷的顛來顛去,我真怕一不留神就給我們甩出去了,好在千夜挨著車門,要甩也是他先甩出去。

不知道顛簸了多久,那對夫妻也不開口跟我們聊個天,等到我都快把五臟六腑顛出來了,才見到不遠處寥寥幾點星火。

拖拉機停下來的那一瞬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後面的車鬥裏傳來敲木板的聲音,篤篤的,沈悶的,我好奇的瞄了一眼,卻被千夜拎著脖子扔下了車。我問那女人說,知不知道寧樂家怎麽走。那女人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跟她男人說了幾句什麽,再轉過臉來的時候就變得面色不善:“你們這些記者有完沒完啊?當年出事兒的時候就追著不放要報道,這幾年知道孩子是無辜的還不放過,你們真是天殺的也不怕遭報應……”

記者,什麽記者,她為什麽把我當成記者了?

我一頭霧水的時候,千夜已經上前去解釋,三個人越說語氣越隨和,一會兒拖拉機突突突再次開走了,我還楞在原地。

千夜拍了拍我肩膀:“安小逸變成安小傻了。”

“千浪夜。”

“Yep。我喜歡這個風流的名字。”他嬉笑著重新拿起那兩大包東西,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走吧,我知道寧樂家在哪裏了。”

村子很小,看起來只有十幾戶人家,以前聽人說過,鄉下人沒有什麽娛樂活動,冬天都睡得很早。有的人家沒有亮燈,大概已經睡下了。那拖拉機突突突的繞了很遠也沒有停下,似乎是往山裏開去了。這再山裏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人家了的吧。我覺得有些古怪,就問千夜:“你覺不覺得那倆人有點不正常?”

“怎麽不正常?”

我想了想,說:“是不是那女的看上你了,或者是那男的看上我了,才非讓咱倆跟他們擠在前頭,後面明明有地方的。”

千夜哈哈大笑,根本就停不下來,等他笑夠了,才在我殺人的目光裏幽幽的說:“安逸大小姐,或許人家只是不想看你被吹得風中淩亂?你知道這山裏的冷風就跟刀子似的,刮在你這如花似玉的臉上,不得變成村紅啊?”

村紅就是“高原紅”,這是千夜給起的別名。

我打了他一下:“少敷衍我。我就覺得那男的是看上我了。”

“Yep。他看上你了。”

他懶洋洋的說著,我就覺得他肯定有什麽瞞著我,問也問不出來,我就先忍了。這村子太靜了,沒有一個人影,我的雪地靴噠噠踩在地上,跟著千夜摸黑來到了一戶大山腳下的瓦片房。

擡頭望山,只覺得胸悶窒息。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這山就跟隨時要倒塌下來一樣,整座山峰的角度都是傾斜著的,山上的松柏也是斜垮垮的生長著,在冷月的青光下搖搖欲墜。

千夜敲了好幾下門,屋裏亮著燈,可過了好久才有人來開門,來人披著大花棉襖,提著一盞煤油燈,看清她的臉我就認出了這是寧樂的母親,因為寧樂說過他的長相隨母親。尤其是那一雙好看的眼睛,真的和寧樂很像。她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女。

我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畢竟寧樂已經死了,而我們並不是像來普通同學家做客一樣。在我苦於如何開口的時候,千夜已經充分發揮他外交官的驚天口才,讓寧樂媽媽引著我們進去。踏進院子的時候,我總覺得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窺視著我,尋著那不懷好意的感覺望去,看到墻頭上蹲著一只黑貓,發著藍綠色妖光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我。

那只貓的目光真的是一直追隨著我,我與它對視,它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帶著莫名的壓抑感,直到千夜在我身邊停下,看了一眼那貓,它才咻的跳開了。

進屋的時候,我聽到千夜嗤笑著說了兩個字:畜生。

我也笑了。千夜從來都是這麽一副傲然的態度,他是八部眾,出身高貴,所以他看不起其他的種族,包括稱霸地球的蕓蕓眾生在他眼裏都是螻蟻。

並且,我也是他眼中億萬只螻蟻之一。

寧樂家的兩間正屋是石頭房,四壁上塗抹著水泥,大概是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墻體脫落,露出裏面的黃土墻皮。棚頂是糊的黃紙,紙上似乎還有些深淺不一的花紋,我記得以前回老家的時候聽人說過這種紙叫什麽,但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房頂的大梁上吊著一只昏暗的燈泡,這裏算是客廳吧,靠桌的地方有爐子,上面長長的銀色煙囪從窗子上打個口一直伸到外面。靠墻一排木櫃,上頭有插著天線的電視機。兩邊的屋子都沒有門,掛著藍色的棉門簾。

寧樂的爸爸沒有在家,寧樂媽媽搓了搓手,小心的問我:“丫頭,你們是樂樂的同學吧?”

這是一個樸實的農村女人,說起話來的姿態也很小心,甚至帶了一絲羞赧。看和她的白發和臉上的皺紋,我心裏忽然就很難受,寧樂和我年紀相當,我媽才四十多歲,他的媽媽已經六十歲了啊。而我媽現在還像個少女一樣打扮得花枝亂顫每天就知道玩牌玩男人,他母親卻是這麽的安守本分。

聽寧樂說起過,他父母老來得子,他們村裏也就出來他這麽一個高中生,將來有望考到大學,留在城市裏。我至今都記得他跟我憧憬未來時臉上的那種神情,如今想起來卻讓人格外的惋惜。

寧樂如果還活著,這個家一定不是這般冷清吧。

我點了點頭,把行李箱上那兩大袋東西拿出來給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阿姨,當年的事情學校也很抱歉,其實我們都相信寧樂是清白的,現在他沈冤得雪,我們代表班上的同學來看看您和叔叔。”

我不願意在她面前提起寧樂的名字,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痛常人又怎麽能夠想象?切膚之痛,不是親身經歷過永遠沒有辦法明白。

但是寧樂媽媽的態度明顯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她面色淡然,也沒有因為我提起過去的事情而露出哀慟,或許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心裏也放下了。我這麽想著,竟然把自我介紹都給忘了,直到她突然問我:“丫頭,你們班上是有一個叫安逸的姑娘吧?”

☆、一箱泛黃褶皺的信

寧樂喜歡安逸。

這件事是他在每個月寄回家的家書裏面必會提到的。

安逸是個漂亮的好姑娘,安逸是個活潑開朗的好姑娘,安逸是個可愛淘氣的好姑娘……那一封封報平安的家書裏,最後都會提到這樣一兩句話。寧樂的父母都是不識字的農民,每次寄回來家書他們都會找到村長來讀。村長也知道寧樂出息,每次都十分樂意幫忙。當然,這前提是在寧樂出事以前。久而久之,村子裏的人就都知道安逸我的名字了。

村子裏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電話的,只有村長家裏有一部老式電話機,是從鎮子上的部隊淘汰下來的,被村長接到了家裏,只有遇到大事情大家才會去村長家裏借電話用,平時外界與這個村子最常用的通訊方式還是寫信。

我面前放著的是一只裝方便面的紙箱,裏面壓著的一張張泛黃褶皺的信紙,全部都是寒暑假寧樂回到家裏時,一筆一劃寫給“我”的信。字跡清楚,眉清目秀。

這些信我從來都沒有收到過。

因為他從來就沒有寄出去過。

在沒有來這裏以前,我甚至都不知道那個性格靦腆學習第一的男孩子曾經寫過這麽多的“信”給我。

我半跪在墻角對著這整整一箱子的舊信發呆時,院子裏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一只枯黃精瘦的手掀開棉簾,露出一張黝黑黝黑的臉。

我擡頭,正對上他打量我的目光,咧嘴一笑,甜甜叫他:“叔叔好。”

“老頭子,這是樂樂的高中同學。”寧樂媽媽向他介紹我和千夜,我發現一旁千夜細長妖冶的眸子的閃過一絲精光。

丫丫的又在打什麽主意了。

寧叔叔似乎對我和千夜無感,進屋後簡單的寒暄兩句就拿著煙鬥坐在爐子邊上一口一口的吐著煙圈,屋子裏頓時變得嗆起來,我無所謂這種味道,千夜卻受不了,找了借口去了外面。

老兩口開始給我們準備晚飯,我在收拾這一封封的舊信,爐子上的燉鍋裏不知道煮著什麽肉,飄出來的味道不是一般的鮮美,我從來沒有聞到過這麽好聞的肉味兒。忍不住看了一眼,發現寧叔叔站在爐子邊上看我,眼神淡淡。

我潛意識裏有點害怕他這種眼神,好像在怨我。於是就低著頭,假裝在整理這些信。偶爾會拿起來看一眼,看到寧樂說每次放假回家就會聯系不到我,因為他沒有手機,家裏也沒有電話,但是他卻把我家的電話記得清清楚楚。我看著那串熟悉又陌生的號碼,想起原來高中時我也是個被父母捧在掌心,人人羨慕的小公主呀。

有的信上沒什麽內容,只是長篇大論寫出來的都是我的名字。楷體的,隸書的,草書的,各種各樣簡體的繁體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輕嘆了一口氣。

寧樂,何苦。

他活著時在我面前,從來沒有提起過半個字。

千夜卻不知何時蹲到了我旁邊,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起那寫滿我名字的一張紙,嗤笑:“原來我們安逸也不是那麽涼薄啊。”

我白他:“我是涼薄,不是冷血。”

“有什麽區別。”

他倏然松開手,那張紙在他鞋邊悠悠轉了兩圈才落地,我伸手撿起來,發現寧樂的父母竟然不在了屋裏。“寧叔叔和阿姨啥時候出去的?”

千夜沒有回答我,反而是拖了張椅子坐到爐子邊,看著我,笑意盈盈的張口道:“安逸是個漂亮的好姑娘……”

我楞了,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安逸是個活潑開朗的好姑娘……”

“安逸是個可愛淘氣的好姑娘……”

他翹起了二郎腿,每說一句語氣就變得更加陰陽怪氣,我終於知道他是在寒磣我,因為我在他眼裏從來都跟漂亮、活潑、可愛等誇人的字眼離得十萬八千裏遠。我忍不了了,沖過去掐他的脖子,他卻驀地勾住我的衣領,輕輕一拽把我摟在了懷裏,我臉一紅,伸手推開他要起來,他卻伸出長腿把我壓了回去,瞇著漂亮的眸子說:“寧樂是瞎子吧,不然怎麽會看上你?”

原本暧昧的姿勢被他這句話潑了冷水,我連忙捂住他的嘴,確認寧樂父母沒有聽到,才瞪他:“你嘴巴怎麽這麽毒,要是讓叔叔阿姨聽到了心裏該多難受。”

說真的,在這裏他損我我沒有意見,但是死者已矣,他這麽口無遮攔真的讓人反感。

他妖孽一笑,眉眼彎彎,張嘴咬了一下我的手指,我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燒,他卻說了句讓我聽了一頭霧水的話:“信的味道真好。”

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從他身上爬起來,把那一箱子信都搬回了墻角。

我以為吃飯的時候氣氛會好一點,但沒有想到大家反而更加沈默了。兩個炒菜,一碗肉,熱氣騰騰的。也許是老舊電視機裏黑白的畫面讓人看了不舒服,也許是電視機隔幾分鐘就會磁啦一下沒信號飄滿了雪花,也許是……寧叔叔總是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拿筷子攪著面前的米飯,寧樂媽媽還不停的往我碗裏夾肉,這肉的顏色真誘人,味道也異常的香,本來沒什麽胃口,我看了卻忍不住想嘗嘗。

夾起肉往嘴邊送的時候,忽然有誰摸了一下我的腿,我嚇得一哆嗦,沒拿住筷子,肉一下子滾到了桌子底下。

擡頭,千夜朝我暧昧的笑笑。

丫在抽什麽風啊,一天天都不正常。

我又夾了一塊肉,還是在要放進嘴裏的時候,腿又給他抹了一把。

肉再次掉到了地上。

如此幾次,碗裏寧樂媽媽給我夾的肉都掉到了地上,我一口也沒吃到。她一邊說不要緊,城裏的孩子用刀叉慣了,使不慣筷子吧,一邊又給我添了幾塊肉。

而我被千夜的惡趣味氣得完全沒有胃口了。

這一頓飯我幾乎沒吃什麽,反倒是千夜那廝吃的喜氣洋洋,油光滿面。

飯後,我幫著收拾碗筷,寧樂媽媽死活不用,讓我坐著看電視。寧叔叔把我買來的水果洗好擱在小桌子上,自己轉身進了西邊的屋子。

電視機裏黑白的畫面無端的讓人壓抑,電視後面的墻上還掛著老舊的年畫,是那種小時候去鎮裏趕集,集上過年時才會賣的那種,又大又薄塑料做的,用膠布貼在墻上。千夜啃著蘋果看著我,他總是喜歡用牙齒把蘋果皮哢嚓哢擦啃下來,發出耗子磕東西似的聲音,我懶得搭理他。

寧樂家只有兩間屋子可以睡覺,原本以為我和千夜是小兩口,騰出一間屋子給我們,但我還沒有說什麽,千夜就嬉笑著說我們不是。於是最後的安排就變成了我和寧樂媽媽睡一屋,他跟寧叔叔睡。

我認床。

在陌生的地方很難能睡著。

屋裏都沒有電燈,只有窗臺上的煤油燈。那燈發出奄奄一息的微光,似乎隨時都要滅掉一樣。睡覺的地方是土炕,鋪了幾層墊子,蓋著大花被子,倒是十分暖和。屋裏的擺設也很簡單,進門一張小桌子,北面靠墻兩個老式的紅色板櫃,我進來的時候嚇一跳,光線昏暗,我還以為那是一口棺材。

我睡不著,也不想翻來覆去的影響到寧樂媽媽,於是就睜大了眼睛四處看,窗簾映出外面樹影婆娑,張牙舞爪。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屋子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不太好。

耳邊,是寧樂媽媽均勻的呼吸聲,她似乎睡得很熟了。

然而就在我以為她早就睡著了的時候,她卻忽然睜開眼睛,嚇得我一個激靈,差點驚叫出聲,隨即她便坐了起來,提著那盞煤油燈走到板櫃那裏,我以為她在夢游,捏著被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不要叫人?

她在櫃子裏翻來翻去找著什麽,沒多會兒就提著燈回來,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發青,似乎早看出我沒睡,湊到了我跟前,拿出一雙紅色的鞋子:“丫頭,過去總聽樂樂提起你……”她頓了頓,看著那鞋繼續說:“這雙繡鞋本來是做給我未來兒媳婦的,但是後來誰知道出了那樣的事兒。這鞋子眼見著也送不出去了,你今天來,我跟你叔叔都很開心,總算能見到樂樂掛在嘴邊的女孩子了。丫頭,這鞋你就收下,算是阿姨的一點心意。”

那雙紅繡鞋被她擱在床褥上,分外小巧,看碼數,似乎真的合適我的腳。但這鞋上繡著大朵大朵不認識的花,鞋底是白色的,在煤油燈下顯得尤為詭異,我腦子裏種種關於紅衣厲鬼的故事一個接一個的全冒了出來。

越是告訴自己不要瞎想,那些東西就越是倒豆子似的往外冒。

背上被冷汗浸濕,我又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便道了謝將鞋收到了一邊。寧樂媽媽重新鉆進了被窩,幽幽的問我:“你不試試嗎?”

我說現在試也看不清楚了,明天再試吧。

她沒有說什麽,我以為她都睡下了,就慢慢滑進了被子裏。

睡意全無。

我總覺得那雙紅繡鞋在黑夜裏生出了眼睛,怨恨的看著我。

不敢去看一眼。

我閉上了眼睛,渾身抖得像篩子,害怕極了。

“這間屋是樂樂生前住的。”

這句話說的處於極度恐懼中的我心裏頓時難受起來,我沒有說什麽,選擇裝睡。當年的變故,擊垮了這個家,也毀了寧樂,說再多安慰的話也無法撫平這樣巨大的傷口。

“樂樂以前就喜歡坐在門口那張桌子上學習,哦對了,他給你寫信也都是趴在那裏寫的。他每年放假回來都會跟所有人失去聯系,他知道家裏窮,也不怪自己生在這連電話都裝不上的小村子裏,他說只是聯系不上你很可惜……”

後來,她默默的說了很多話,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困意漸漸席卷了全身,我竟然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恍惚中,好像有誰掀開了我的被子,往我的腳上套了什麽。我想睜開眼睛看看,眼皮子卻似千斤重,怎麽也睜不開。

☆、山村驚魂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寧樂媽媽不見了身影。我摸出來手機看,竟然已經十一點多了,外面的天竟然看著還像七八點的樣子。我坐起來,土炕還有些餘溫,但空氣是冷的,凍得我一哆嗦,打了個噴嚏。

拿起毛衣的時候,餘光瞥見外面窗臺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我披著被子過去,發現那不正是昨天晚上寧樂媽媽給我的紅繡鞋嗎?

我回頭去看屋裏,昨天放紅繡鞋的地方果然什麽都沒有了。撩開窗簾一角,那雙紅繡鞋正放在那裏,不知道被誰拿出去了,我放下簾子,突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對,那雙紅繡鞋……那鞋上好像有一雙腳!

我嚇得要死,可該死的好奇心還是驅使著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哆嗦著撩開窗簾,只看到一雙紅繡鞋鮮鮮艷艷的擺在那裏,哪裏有什麽腳?原來是我看錯了。長長舒出去一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有來得及全部吐出去,我就看到了驚悚的一幕!

一雙慘白的腳,從上面僵硬的飄了下來,隨後穿進了鞋子裏。我覺得頭皮一下子炸開了,歪著頭下意識順著那腳腕往上去看,待看清楚那外面的東西時,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那是一個女人,□□著身子,細長的腿站在窗臺上,舌頭伸得老長,脖子上掛著一條麻繩,正慢慢蹲下她僵硬的身體向我貼過來。

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窗子,我感覺她會隨時伸出手來掐死我。

想跑,但除了止不住的哆嗦,我的身體做不出來其他的反應。

想叫,話就堵在喉嚨裏,吭吭哧哧說不出來半個字。

千夜,這該死的千夜不就喜歡沒事擾人清夢嗎,怎麽這都十一點了也不來煩我!

眼看著女鬼的臉越來越近,我不由自主的往後靠,卻猛然發現自己可以動了,我連滾帶爬的要跑出屋子,可這沒有門的門框就在眼前,我卻怎麽也出不去。

眼見著她就要抓了過來,我嚇得往土炕的另一邊跑去,領子一緊,背後一陣冷風襲來,我被她勒得向後倒去,就要喘不過氣來,情急之下我撕開了睡衣的扣子,跌坐在炕角,回頭,正對上一雙怨毒的、只有眼白的如果可以稱之為眼睛的東西!

“紅……繡……鞋……”

她的舌頭搭在外面,口齒不清的吞吐著幾個字,朝我伸出了慘白慘白的手。

冰涼涼滑膩膩的一雙手扣緊了我的脖子,呼吸漸漸吃力,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被她掐死的時候,門口的簾子被人掀開,千夜身姿如畫的出現在那裏,我從來沒有覺得他笑起來色迷迷的樣子是這麽的養眼,出場是這麽的霸氣外漏。

在他出現的一剎那,那扣著我脖子的手就軟了下去,他指著外面,冷冷道:“小小怨靈也敢在我面前造次,給我滾。”

屋裏無端的起了一陣冷風,吹得我不得不閉上眼睛。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女鬼不知去向,面前的褥子上只剩下了一雙散發著詭異氣息的紅繡鞋。

“嘖,大小姐還打算表演脫衣秀麽?”

輕佻的聲音響起,我才想起自己上半身□□,忙抓了被子蓋在身上,那雙紅繡鞋被我踢到了地上,千夜彎腰撿起,端著它妖魅的笑了。

“色胚麻煩出去一下,我要更衣。”

千夜把那鞋子放在地上,轉過身去,聳肩:“那麽沒料,誰要看。”

我抓起枕頭扔他,他卻飛快閃身躲了出去。

直到我洗漱完都沒有發現寧樂父母,把牙具隨身裝放在客廳的櫃子上,在行李箱裏翻出護膚霜,我們只帶了我的小箱子,賤夜相當不自覺的把他東西也塞了進來,我一面拿他的小黃油擦臉一面嘲笑他:“你刷牙了嗎?是不是沒帶牙具哈哈哈,你就臟著吧!”

讓你丫昨天晚上吃了那麽多肉,還害得我一口沒吃到!

那廝賤兮兮的朝我笑了,指著我剛用過的牙具,“我沒帶,用的你的。”

我想此刻我的臉是紅了的。

但我還是抓起牙具朝他扔了過去:“去死吧,你怎麽不去死啊!色胚,色蛇!”

——————————

千夜說寧樂的父母去趕集了,說我跟他來了,要做一頓好吃的。最近的集市還要來回將近六個小時,他們很早就出去了,大概要下午才回來。

我覺得這裏陰森恐怖,不願意多呆一會兒,本來想今天就走的,看來是走不成了,郁悶死了。

出了屋子我才發現外面是大太陽,很暖和。可是屋子裏卻沒有這麽大的陽光,我很納悶兒,千夜勾著我肩膀,一雙漂亮的眼睛媚眼流光的,“大小姐也發現了?”

“發現了什麽?”我拍開他的爪子。

“這正房屋子不采光啊。”他再次勾了上來,把我的身子扳向後頭,指著這兩件破舊的老屋:“你以前上課不是學過風水?”

經他提點,我想起來貌似大一剛入學的時候是學過,但是那課名無關風水,還挺詩情畫意的。考試的時候給你一塊地圖讓你分析是適合蓋房子還是修墓地,我考試沒及格,但還是知道一般這種不采光的房子都叫陰宅,不是給活人住的。

原來我在屋裏以為外面十一點卻只有七八點的樣子,是因為不采光。

想了半天,我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千夜扯了扯我的頭發,一臉就知道我什麽也不記得的表情,很是嫌棄。

我問他早上去了哪裏,怎麽沒去叫醒我。

他說去外面看看,見到了幾個漂亮的小姑娘,安逸要不要出去走走,看看有沒有帥小夥?

我還沒有答應,他就拖著我一條手臂往外去,大門還是那種兩扇的木頭門,千夜屈指一彈,銹跡斑斑的鎖就自己掛上去了。我急道:“你鎖什麽門啊,叔叔阿姨肯定沒帶鑰匙,你有鑰匙嗎?”

“沒有鑰匙我帶你翻墻。”

“……”

村子裏的人真的很少,幾乎把這十幾戶人家都轉遍了,也沒有見到幾個人,偶爾碰到幾個在土墻後面玩的小孩子,會撒丫子躲起來像看怪物一樣看我們。

我看了看千夜,心說一定是他穿得太好了,村裏人這麽好看的衣裳都沒見過。再加上他那一頭號稱小鮮肉的栗棕色卷發,還有那張妖孽叢生的臉,不嚇人才怪。

“那邊有個池塘,冰不厚,應該可以摸魚。”千夜在前邊邊說邊走。

路過一條胡同的時候,旁邊突然躥出來一個人,粗暴的把我拖進懷裏,手就從我的衣服裏伸了進去。這一變故來得太快,我都來不及呼救就被他壓在了一旁的土坯墻上。

他冰涼的手摸在我的小腹上,隨後向上摸去,涼得我倒吸了一口氣,意識到他在侵犯我,擡起腿就踢向他要害,趁他發楞朝著走遠了千夜狂喊:“千夜,救我!”

從色狼手裏被救出來的時候,千夜一邊擦著我狂吐的嘴,一邊笑著說現在的人怎麽都這麽饑不擇食。

我已經無力反駁他。

還好那滿臉胡茬臟兮兮的男人沒有親上我,不然我覺得我會當場死亡。

後來才知道,那男人是村裏的瘋子。年輕時候媳婦跟人跑了,他受刺激從此就瘋了,本來還有個小兒子,他也沒有辦法拉扯,都靠村裏人三天兩頭的幫忙接濟,可是卻在三歲那年被他掐死了。瘋子一年四季都穿著那件破舊的棉襖,游手好閑,偶爾會撿人家抽剩下的煙頭嘬。他還經常放火燒自己家的房子,看到別人家小媳婦也會湊上去親,往往都是被人家老公暴揍一頓,揍多了才消停下來,不敢隨便動手。大概是覺得我面生,才敢上來欺負我。

坐在村長家的客廳裏,我忍不住摸出了一支煙,啪的一下點燃了,此時只有後怕和心有餘悸,完全忘了千夜還兇神惡煞的坐在一邊。

直到他伸手奪過我的煙攆在地上,然後把我的Zippo揣進自己的兜裏。我怒了:“你他媽的幹什麽?”

“幹你。”他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扯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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