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慘事佩鶯只在前世時聽老人家說起過，但卻從未見過，更別提親自下手做了，故而這平慧絕對跟她沒有關系，她就是再喪心病狂也做不出這種勾當啊。

所到之處，寸草不留。

她這哪是搶底盤啊，分明是要殺光這一小世界啊，雖然它別名是想象培育基地，但在裏面活著的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震驚太過，倒忘了去看維拉等人的神情。

別個倒還好，獨阿諾年紀小，有些繃不住，眼裏流露的艷羨真真切切。

嚇得蔣季非打了個寒顫，心想：這孩子怎麽回事？

然而怎麽回事暫且沒空追究，要如何出去才是頭等大事。

好巧不巧，他們來到的正是收容異能人的總部，俗稱大本營。本身修的就跟迷宮一樣，再加上種種科技手段——這一點上要感謝平慧，她下手快準狠，前些日子剛把發電站給炸了，使總部裏的大部分設施癱瘓，若不然他們也不能如此輕易地控制了碧休三人——想要出去很容易，但難就難在怎麽把碧休和行雲給倒騰出去。

他們必定是有二心的，可就這樣放著不管也不成。

蔣季非同佩鶯竊竊私語，“我覺得他們這是被洗腦了。”

佩鶯點頭表示讚同，並道：“要制住他們兩也不算難，你先讓我試一試……”一語未了，她原用來作嘗試的咒語就氣了效用，碧休變成一柄長劍，飛到她手裏嗡嗡作響。

收服了碧休，就等於捏住了行雲的軟肋，這兩個算是收拾妥當，至於另一個——“要殺嗎？”提議的蔣季非眨一眨眼，似乎佩鶯臉上長出了花。

佩鶯往蔣秋身後一躲，“看我幹嘛？我像是要殺人啊？”

維拉這時候從沈思中回過神來，坐下決定說：“那打暈吧？”

他說話的時候也看佩鶯，弄得佩鶯很不好意思，期期艾艾道：“那……隨你，我反正管不來。”

碧休又在她手上顫抖起來，抖得她差點握不住，要兩只手捏緊了劍柄才稍稍安慰下來。

她對碧休向來有隔閡，哪怕緊握在手中也無心感應他到底是何意思。

而行雲不愧是受了他諸多照顧，見狀便急急問：“你是不是將他捏疼了？”

佩鶯道：“他是鐵我是肉，到底是我疼還是他疼？”

若非行雲眼下狀態不正常，她都恨不能把碧休丟給他了。

行雲低聲道：“可是他不高興了。”

蔣季非暗搓搓來一句，“被抓了能高興才怪？”

行雲訕訕住口。

待維拉出手將那修士打暈，也就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離開本部的過程很順利，一路上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碰到。

出了大樓佩鶯還頻頻回望，深怕它會突然吐出一尊大炮來，把他們全給轟死了。

行雲看出她的擔憂，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這棟樓已經被廢棄了，所有人員都已經撤離。”

蔣季非驚道：“什麽時候？”

行雲抿一抿嘴，掌心裏驀然變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機器來，屏幕上正顯示了一條要求撤離的訊息，時間顯示是十分鐘前。

蔣季非問：“為什麽要撤離？”

行雲道：“應該是被調去保護王室了吧。”

“王室？”

維拉問：“既然被放棄了，那這棟樓會怎麽處理？自爆嗎？”

行雲道：“也許會，也許不會，我又不是高層領導，怎麽可能知道那麽多？”

維拉凝視大樓不語。

佩鶯突然間反應過來，“你是想？”

阿諾道：“把斯德塗上去！這棟樓就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了！”

對於斯德的本事，佩鶯並不是很清楚，但這棟樓的價值她還是明白的。

最起碼一點，這大樓至少夠堅固啊，連門窗都是特制防彈級別，躲一躲總是不成問題的。

縱使平慧率軍來犯，也不可能把每一個角落裏的每一個活人都逮出來殺吧？就她自己也不是那等只會束手就擒之輩，維拉等鮫人應該更比她強才是。

那一瞬間，行雲的表情就非常難言了，“你們確定要回去？”

佩鶯問：“怎麽了？裏面難道還有鬼嗎？”

行雲沈默了一會兒，竟點一點頭，道：“裏面……大約真有鬼。”

有鬼？

佩鶯和蔣季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荒謬。

老實說吧，像這種等級森嚴，管控嚴明的世界，出現鬼是很容易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這個小世界——說是培育基地更為恰當，但佩鶯寧願用小世界來稱呼——嚴格算起來是屬於中心之界的一部分。而中心之界兼容並包，神魔都無懼，何況區區一鬼？

但要說不容易，那就是輪回的控制力很強，強到基本上人一死，魂魄就會被走，那變鬼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一般能變鬼的，生前必定不弱，可這樓中的又是什麽情況？

“不過是些哭哭啼啼，見鬼就化作飛灰的可憐人罷了。”

如果行雲沒說謊，那就只能說這地方很邪氣了，水土不好，連輪回都不屑管呢，所以盛產鬼魂。

蔣季非低聲問：“那我們要不要去？”

佩鶯道：“去吧，幾個鬼而已，能收拾就收拾了，不能收拾也要收拾了。除了這裏，你往往周圍看看，有那塊地方能達到攻防一體的完美效果？”

阿諾想也不想就說：“王府。王府可以哦。不如我們去把王府占了吧，可比這裏好多了。”

佩鶯問：“王府？對了，先前提的王室又是什麽意思？”

蔣春道：“我們進去吧。長這麽大我還沒見過鬼呢！”說著就推著蔣季非先進去了。

不曉得是錯覺還是怎麽回事，再度進去後，的確覺得樓裏比較冷，兼之電力系統的損壞，不少地方就顯得昏暗陰沈，看著很有兩分鬼氣。

佩鶯又叫阿諾給硬抱住了，“不怕啊。”

她有表現過怕嗎？

沒有吧？

蔣季非則一早在春夏秋冬四人手裏過了一遍，雖他嘴上嚷嚷著是開後宮，但佩鶯卻覺得他是被人開。

維拉抱起了行雲，讓他坐在他的臂彎上，跟只小娃娃似的，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主動摟住了大人的脖子。

行雲本是想拒絕的，可維拉不知說了句什麽，他就屈服了。

起先他很是拘謹，過了一會兒後就漸漸放松起來，同佩鶯閑聊，“你真的和平慧沒關系嗎？”

佩鶯反問：“除了一張臉，你看我和她哪裏像了？是殺人不眨眼，還是自帶十萬兵馬？”

行雲微微笑道：“其實不瞞你說，我自從在電視上見她的第一面起，就跟著了魔似的，心心念念想去見她。多虧了我兄弟攔住我，不然我此刻只怕背上了叛國的罪名了。”

“怎麽說？”

行雲道：“不知道，大概是受了蠱惑吧。縱使人人都說她不好，但我卻覺得她好，所以見到你也覺得十分親切。”

佩鶯又把王室的事給提了起來。

阿諾很不高興她這樣問，摁住她的腦袋強埋進胸口，說話時胸腔也隨之震蕩，“好孩子不要問那麽多。”又問，“你身體好些了沒？”

佩鶯不想理他。

他摸了一把佩鶯的臉，小聲朝她下保證，“晚一點就告訴你，不用去問別人。”又用眼睛去瞄行雲，忍了又忍，到底沒忍出，伸手摸了他一把，露出如夢似幻的表情來，“好……好可愛。”

行雲道：“用可愛來形容我，不太合適吧？”

阿諾道：“可是你笑起來很可愛啊。”說著就把佩鶯摟的緊緊，“寶寶也很可愛。能遇見這麽多可愛的流浪人，我覺得好幸福。每一個都不想放手，想帶回家裏去養呢。”

維拉竟也跟著勸，“是啊，我們照顧人類很有一手的。之前寶寶病得那樣重，都給我們救了回來。你這樣健康，肯定能過得更好。想要什麽我們都給你，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們也有法子替你摘下來。”

蔣季非嘟噥，“摘星星？我怎麽不知道你有那麽大的本事？”

阿諾笑著摸了一摸他的頭，“現在不方便，以後摘一顆給你看啊。”

蔣季非道：“不要，摘星星有什麽意思？我的目標可是權傾天下！”

蔣秋顛了一顛他，“好啊，你以後肯定能權傾天下。”

蔣季非笑著在他懷裏撒嬌。

佩鶯看不過眼，寧可擡頭去看天花板。

這樓裏所采用的大部分材料都是金屬，但這一條走廊卻是經過了粉刷，屋頂雪白一片。

盯得久一會兒，她依稀看見了天花板發黃開裂，有雨水滲透進來，暈黃了一片地方。耳畔也似有人在哭，淒淒慘慘，時遠時近。

“寶寶？”

阿諾戳了她一下，把她戳醒過來。

她再看時，天花板已經變成了一片冷硬的金屬原色。

她想到了一樁事，就問阿諾，“這裏是不是也在海裏？”

阿諾道：“是啊。”

“那這裏的白天黑夜，也是來自姣……母親的設置嗎？”

“萬事萬物，只要進入了海洋，就歸屬母親的管束。”維拉替阿諾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就沒錯了。

這些鬼弱是弱，可弄些小手段總是可以的。

現在鮫母生產去了，這裏的陽光也不似先前有威力，他們趁機做起亂來，也不是很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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