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拉和春夏秋冬倒像是聽出了弦外之音。

蔣季非倒幹脆，直接問：“你怎麽了？”

怎麽了？

她也不知道怎麽了好嗎？

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外人操控身體，她才是最煩躁的那個好嗎？

關鍵是那個人還放過她呢，回答起蔣季非的問題來也刷了蜜糖一樣，“你吃醋了？”

蔣季非居然點頭，“論理我來的才是最早，可你怎麽從來不說喜歡我？”

佩鶯往他臉上親了一口，“這樣可以了嗎？”

蔣季非嚇呆了，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佩鶯狀態不對，“你沒事吧？”

“沒事啊。”佩鶯笑嘻嘻的，“我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呢。你的確來得早，我死了沒多久就認識你了對不對？”

一語雙關，不管是許鶯鶯還是佩鶯，確實稱得上是，死後沒多久就認識了他。

前提是那倆蔣季非真是一個人的話。

蔣季非好似沒聽懂她的意思，也有可能是聽懂了也只敢裝傻，“是啊，所以怎麽說你最喜歡的也應該是我，不是他嘛。”又伸手摸了一摸她親的地方，就齜牙咧嘴起來，“疼。”

“疼？”蔣夏湊過來，好奇地往他臉上摸了一下，疼的他一臉快要上天的表情。

佩鶯心道：我嘴上可沒淬毒，但別人說不定了。

奈何她現在還沒搶到控制權，只能被動地選擇沈默。

蔣季非一疼，維拉又要給他找藥上藥，很是耽誤了一些時間。

等到要出門的時候，照耀整片海底的光芒卻在漸漸暗淡下去。

自來起佩鶯就在屋裏帶著，從未出去過，也不曉得會有這情況。

何況淡下去的不只是光，還有溫度。原先的海水是暖的，微微有些溫度的，可隨著光芒的削弱，這一片海域也迅速變冷了起來，每游一點都似在冰中行動，凍得佩鶯上下牙打架，灌進去一口冷海水，更覺肺腑都要凍硬了。

怎麽能這麽冷？

還是無孔不入，將人團團包裹住的冷。

佩鶯渾身上下都給凍的發疼，唯獨靠著阿諾的部分還有點溫度。

阿諾將她摟的緊緊的，卻還是緩解不了她僵硬的身體，急的直哭。

維拉把她接過去，解開扣子讓她靠在胸膛上，並低聲哄道：“快了快了，馬上就要到了。”

培育基地的出現點並不固定，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若不然好養人類的鮫人們早沖進這個天堂了。有人類確實能找到路，但路也有長短，進了玻璃通道也不見得能隔絕寒意。

蔣季非也受不了，但比起佩鶯來是要好上許多的，還有精神問話，“怎麽會這樣？”

蔣春道：“是母親在生孩子了。”

原來這海底的光和溫度都源自鮫母，現在她忙著生孩子，力量失控，估計管不了那麽多了。

蔣季非又問：“她不是一直都在生嗎？”

蔣春道：“不是每一個孩子都值得她這樣花費心力的。”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雖都是從她肚裏出來，可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不然以她時時刻刻都在生孩子的狀態，怎麽到這會兒才失控？無非就是這一個是她心頭肉，孕育太久又力量強大，不吃些苦頭生不下來罷了。

隨著鮫母的衰落，海中的妖鬼精怪也開始猖狂起來。

這原本就不是一個和平之所，只是鮫母的強大讓它變得溫順可愛了一些而已。可它依舊藏匿著爪牙，只等時機一到就會反擊。

咚，咚，咚！

象征著外敵來襲的緊報聲從身後傳來。

蔣夏回頭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城市已被玄鐵城墻所掩蓋包圍，遠遠望去就像一個龜殼，密不透風的嚴實，不歡迎來者也拒絕裏頭的人出去。

“我們要回去嗎？”

緊報聲還在繼續，那意味著出口還沒有完全閉合，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維拉這時候倒顯出了無比的冷酷，“不，我們不回去。最安全的地方除了鮫都，就是培育基地了。那是人類的地方，亡魂是不會攻擊人類的。”

佩鶯原本凍得迷迷糊糊，腦子跟生銹的機器似的轉也轉不動，卻偏偏在聽到亡魂這兩個字的時候，立即跟上了油一樣轉的飛快。

亡魂？

什麽亡魂？

她知道答案，又想不起來，急切起來的時候倒不覺得有多冷了，只想掙脫維拉的懷抱到去看一眼外面。

維拉察覺到她的聳動，便讓她露出一個頭來。

海裏已經徹底的黑了，一絲光也不剩，佩鶯看是能看，但視力無疑受到了很大的阻礙。

很快她就看見了亡魂，只是跟維拉提到的顯然不是同一物種。

比起人，他們更像是紙剪出來的，輕飄飄的晃過來，一個又一個作舊時侍女的打扮。

人人手裏都提著一盞燈籠，燈光昏黃，照亮了他們的笑臉，還有刻意點出來的兩團胭脂。白慘慘上又塗紅了兩頰，眉眼都笑彎成了一條細線，眼珠子只露出一點點，卻莫名給人一種“他們真的在笑”之荒謬感。

維拉想也不想就說：“跟上去。”

他身先士卒，抱著佩鶯直接撞進了隊伍裏。

那一瞬間，光芒重新亮起，刺得佩鶯淚水直流，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這裏是？”

這地方很小，就十平米不到，從天花板到地板都是統一的金屬制成，還不是拼接的那種，而是完整的一塊板，找不到一絲縫隙。

此刻站兩個人還算從容，而等蔣季非他們一來，立刻連呼吸都嫌急了。

一面墻忽然降下去，換成鐵欄桿升上來。

外面出現了一套桌椅，和同樣材質隔絕出來的更大空間。

行雲和一面熟的修士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行雲摸出一張似紙非紙的玩意兒，上面的字眼瑩亮且變幻不定，“你是誰？”

他的眼如利刃，直接過眾人紮到了佩鶯身上。

蔣季非壓低嗓音道：“他這狀況不對啊。”

怎麽說他也見過佩鶯一面啊，邊上的修士也是珍奇宴中的一員，大家不都是沖著買地來的嗎？可看著架勢是真把他們當犯人來審了。

佩鶯回他，“我也覺得不對，我招一招碧休。”

碧休是行雲的頭號腦殘粉，自身實力也不算弱，佩鶯作為他的臨時主人，招他來問一問情況總是成的。

須臾後碧休出現，卻是成人體型，沒再披著白白的皮了。

他望向行雲的眼神溫柔依舊，可表現上卻要克制的多，有點愛在心中口難開的味道，“你找我來嗎？”

行雲瞪他，“你怎麽會來？”

碧休道：“我感覺到你在召喚我，我就來了。”

行雲立即惱怒起來，“我在辦正事呢，你鬧什麽鬧？”

一旁的修士敲敲桌子，“要打情罵俏回去再說啊，別在這裏汙了我的眼睛。”

真正感覺被汙的人是她吧？

是她招碧休來的好嗎？

就這麽硬生生地被忽略過去了？

她就這樣沒有存在感？

她心底有千言萬語在咆哮，可仍是忍住了，低聲同蔣季非商議，“我覺得這狀況不對。”

行雲就算了，原本就見過一面，說不準人家沒把你當回事呢。

可碧休不一樣啊。

他都這態度，看她跟看陌生人一眼，擺明了有問題好嗎？

蔣季非道：“別說了，我看得見。”又問，“你好了？”

佩鶯這才回過味兒來。

她這是沒事了？

原先想見行雲的念頭迫切，操控著她的身體，支配著她的一舉一動，如今見了人倒真好了，沒有一點感覺了。

維拉轉過頭來問她：“你們認識嗎？”

佩鶯道：“算不得熟識……”

一語未了呢，她就看見維拉伸手一握，十分輕松地將棍子給捏成了粉末。

有那麽脆嗎？

佩鶯見狀，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兩根手指頭輕輕一夾，果然棍子應聲而碎。

早知道它就是個樣子貨，她還傻不楞登地在裏頭待著幹嘛？

局勢瞬間扭轉，行雲三人從審問者變成了羔羊，一個蔣春收拾他們管用了。

“說吧，怎麽回事？”

跟行雲還有那修士不熟，但對碧休就用不著客氣了。

佩鶯嫌椅子坐的不過癮，就讓維拉抱著坐到了桌上，腳尖朝前一點，蔣夏就把碧休朝前推了一步。

順帶說一句，碧休應該是三人最強的，所以待遇也是最好的，直接上了斯諾，把他脖子以下包了個嚴嚴實實，聽話地跟只雞仔一樣。

碧休真像是不認識她了，從眉梢到嘴角都透露出一股“妖女，我不屑與爾等為伍”的氣息來。

佩鶯能說什麽？

他不配合，她直接就問：“你叫什麽名字？不說我打他啊。”說著指了一指行雲。

碧休不得不忍辱負重，說出了一個聞所未聞的名字。

佩鶯問：“你沒騙我？”

碧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佩鶯道：“你這是什麽表情？說的跟我能怎麽著你一樣。我就問你，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碧休沒開口，那修士倒說了，“這妖女向來心狠手辣，不留一絲餘地！你不說也是死，說了就是連累大家一起死！莫忘了她的出生，自來就是公主，後來又到了皇帝，最輕賤人命不過！天下也不過是她手中的一玩物罷了！”

這話說的，跟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魔王一樣。

天曉得她真冤枉，什麽都沒做過，倒白白扣上了這口鍋。

蔣季非道：“是不是那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自稱是平慧的那個？她真有這麽狠？”

佩鶯小聲回他，“這我哪兒知道？不過應該差不離了，除非還有第三個和我長得一樣的人。”

維拉突然開口，“你們方才提到了平慧？”

蔣季非瞥了佩鶯一眼，見她沒有明確地提出反對，就把當初的情形大致說了，著重描述了那自稱平慧的女子同佩鶯長得一模一樣，並說：“這明顯有問題啊！我家佩鶯跟那真正的平慧肯定長得不一樣好嗎？”

阿諾問：“那她到底是不是平慧？”

“我覺得有可能是，不然母親為什麽要在這時候產子？”

“是啊，若不是感應到平慧出現，母親為何要產子呢？”

“會不會是誤會？”

“還是先問清楚再說吧。”

維拉一錘定音，在碧休三人中略略挑選一番，還是將那修士挑出來，抵住他的眉心朝外一扯，即刻有記憶被拉了出來。

卻原來那自稱是平慧的女子從飛行器上下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指揮兵馬強占了當地，和明面上操控了這小世界的官府形成對立之勢。

小嘍啰不知高層底細，只倒是官方說什麽，他們就聽什麽。

官方宣傳平慧手段狠——這點不是吹，她下手的確狠，居然是信奉三光政策：即殺光，燒光，搶光。所到之處排斥者無數，可偏偏她又有精兵強將和高出小世界水平許多倍的武器，抵禦她實在是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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