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鶯安撫他兩句。

碧休忍不住在一旁道：“你以前……沒有這麽溫柔的。遇見事只想著要暴力碾壓。”

佩鶯含糊道：“那是因為我現在沒本錢。”

舞臺在忽然間暗下，從黑暗中緩緩飄出來的簾幕散發著星光，將其遮住。

一道燈光穿越而來，一小片白光裏有一青袍男人升騰出來，身形面貌從模糊到清晰，臉上的微笑標準而禮貌，看上去就像戴了一張假面具。

他手裏拿了一只話筒，卻是純粹的裝飾物，光靠他自身的力量就能讓聲音送往全場，高低大小恰到好處，每一個字都吐的清清楚楚。

“歡迎各位貴賓光臨此次的珍奇宴，今日我們拍賣的異寶是——想象。下面，有請我們的特邀嘉賓，來為大家做一個詳細又生動的演說。”

碧休原是坐著，聽到這話猛然間站了起來，並迅速由一個小姑娘長著了大漢，臉上肌肉繃得死緊，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舞臺。

序幕漸漸拉開，淒風苦雨和亂葬崗顯現出來。

雖是舞臺劇，場景布置地卻宛若真實——照她對修者手段的了解來看，很有可能就是真實也說不定。

行雲衣衫單薄，身材也不甚強壯，叫風雨吹打後更顯得孱弱，面上得一絲血色也無。

佩鶯直覺得不對，那種被修真學院考試所支配的詭異感又回來了，“這是？”

碧休坐了回來，壓抑著滿腔怒氣跟她解釋，“他拿了三千上品靈石的報酬。”

“所以他這是賣命來了？”

三千上品靈石，買他一條命確實綽綽有餘。

“他想贖身，沒錢是不行的，可有錢——來歷不正當也是不可以的。皇家娛樂早將藝人賺錢的來路寫的清清楚楚，他還沒有讓人破例的本事。”

佩鶯不過是去皇家娛樂混日子罷了，連合同都沒看過一眼，這些細枝末節就更不清楚了。

她深知自己的疏漏，暫時也沒空在上頭多作糾纏，直接就問：“我能幫忙嗎？”

碧休道：“現在的你麽？幫不上。是我失誤，倒叫你來受一場累。”

這是他第二次顯露這種意思了。

佩鶯知道他為什麽失望。

平慧的個性她有所了解，想必為人出事的時候定是雷厲風行，果斷決絕。

這一點從許鶯鶯身上也能看出來。

她毫不猶豫踢走了攔路的父母，身陷牢獄、瀕臨死境也能掙出一線生機。

她們都有有魄力有勇氣，縱使面對千難萬險也敢迎頭直上，兩廂襯托之下她確實沒甚出彩的地方。

不過這又什麽好爭的呢？

一來她衣食無憂，性命暫時不愁，遠不到要破釜沈舟的時候。

二來她心虛氣短，占了王佩鶯的身總要還人家的債，又到底名不正言不順，猶如鳩占鵲巢，保不齊什麽時候就被揭破出來。

就像她那時頂著江承雪的名頭進了國公府一樣。

人前她自是顯貴要臉，換了誰來問也不說後悔。

可一但背過人去，她悄悄內疚一下又有什麽關系呢？

反正沒人看見。

也沒人知道。

碧休滿心眼裏只有行雲一個，自然看她千般不好萬般不妙，有力也不肯出。

但行雲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不是一開始碧休吵著鬧著要跟他，她壓根兒不會去關心這麽一個人。

而若不是楊承平當初硬要拉著她去見碧休，她也不介意他的去向。

從某方面來說，她對行雲的懈怠，未嘗不是對碧休的報覆。

沒有他，白白哪會兒死的那樣淒慘？

那節指骨的主人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碰上一個碧休來這樣坑害她一場。

舞臺上劇情進展的很快，行雲作為主角，幾乎一下子就擺脫了落魄的境地，被一個專門收容特異人士的機構給收容。

那機構裏有人能控火，有人能生風，種種常人想不到的手段他們都能展現，但他們又都不是修士，追求不了大道也不曉得大道，只在這一方小小的世界裏打轉，擔任著救苦救難又經常受詰難的消防隊工作。

蔣季非喃喃道：“這不是某某英雄的劇情嗎？”

佩鶯也從原主的記憶中翻閱出相關內容，通常意義上的大片，特效和舒爽齊飛，情節緊湊，模式單一，往往都是先抑後揚，正義戰勝邪惡為結局。

行雲的經歷同這類故事差不多。

加入後不就就蒙受冤屈，懷疑他是一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緊跟著就是被驅逐，被追殺，然後拉上三五好友，一點點的反殺回去。

時長也是標準的一個半小時，故事未必講的通透利落，但該說的也都說的差不多了。

除了最後的反派比較出人意料。

他是一富家公子，剛剛接手父親的事業，能力不見得有多出眾，但耳根子軟倒是真的，叫女人吹了兩下枕頭風就暈頭轉向，急急忙忙投資了一組織。

他以為是做了好事，不成想那組織幹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買賣，收錢又栽贓雇主，把罪責全部推卸到他身上去。

所以結局是他鋃鐺入獄，一雙眼睛變得又狠又利，隱隱透露出血腥氣。

蔣季非評價，“這是要有第二部的節奏。”

似玉問：“所以規則是什麽呢？”

看是值得一看，用來打發時間是很不錯的消遣。

可這晚會的主題是珍奇，光放片子又有什麽意思？

佩鶯沈思，“拍賣品是想象對吧？所以……”

所以簾幕拉上，主持人笑盈盈地出現。

立即有一修士想也不想就站起身，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簾中。

“看來已經有貴客反應過來了。”主持人臉上的笑容擴大，“那麽，請各位欣賞第二幕。”

依舊是那個世界。

主角依舊是行雲。

只是配角隊伍裏多了一個新來的修士。

他本身修為被削弱了大半，卻被另補償了一種令植物生長的本事。

小到一顆草籽，大到奇花異草，只要他願意又舍得付代價，無論那植物有多麽珍貴又難生長，他都能快速催熟。

“這小子竟還留了這一手，從前沒看他有這本事。”

“所以老兄你還不明白嗎？不是他之前藏著掖著不肯出手，而是他進去後才獲得了此能力。”

“原來如此。”

“我就說，他哪兒有這麽好的運道！”

……

“餵，主持人，這能力是隨機的嗎？能帶出來嗎？”

主持人沒出現，聲音卻香遍了全場，“只要進入這個小世界，任何人都能得到一個夢寐以求的能力！只要您感想，它就敢實現，哪怕脫胎成仙也不無可能。只是離開了這小世界後，能力是否保留，就要看有沒有人和您競價爭奪了。”

“我就知道……”

“不出血哪兒能讓你走？”

眾人紛紛這樣說，但一道又一道的流光竄了進去，配角的人數也越來越多，硬生生將它從電影的長度擴成了長篇累牘的電視劇。

更可怕的是，對於修士來說，時光是不缺的。

這珍奇宴在這劇沒完結之前會一直開下去，開到所有人獲得的能力都被拿來競價為止。

當然也不排除，能力者本人也被拍賣的情況。

“所以他們的耐性真好。”蔣季非記吃不記打，消停了沒多久又開始作妖起來。

他發現爬到洞口——舞臺像是直接鑲嵌在他們的正前方，除卻他之外暫時還沒人想到，那也許是個洞——左右搖晃著腦袋，依稀能看見周遭有一串璀璨光點，似是一個又一個貴賓室。

佩鶯也跟過去看，看完後表示，“除非學一學陣法，不然我是搞不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麽個角度了。”

反正在她眼裏，所有貴賓室就是一串排列齊整的珍珠，但這樣一來，必然有位置視野會不佳才對。

可這樣做不會得罪人麽？

還是他們看得多了，根本不在乎？

蔣季非湊過來，笑嘻嘻地問：“要不我們也進去試試？沒準能直接願望成真呢？”

佩鶯撫掌，“不錯，我可以要一個無限生產靈石的能力，這樣就不用愁了。”

不管是拿來贖買周季，還是日後練功，靈石都是必不可缺之物。

她動了心思，沒法單獨行動的碧休自不肯錯過這大好時機。

蔣季非又會撒潑打滾。

唯有似玉一個持反對意見，“萬一有人看中你了怎麽辦？”

佩鶯笑道：“誰的眼睛會這樣瞎？”

似玉認真道：“我姐姐再好不過，誰看見會不喜歡？”

佩鶯抱一抱他，“真會說話。”

但她至今都沒有看見她想要的能力出現，即便出現了，也不記得有錢能買回來。

倒是親身下場有一線希望。

她需要靈石，也暫時賺不到那麽多靈石，好不容易有機會，還不用以命相博，為什麽不試一試？

佩鶯越想越心動，恍若入了魔障一般，待到下場後猛然間清醒過來，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掌疑惑——她怎麽了？

蔣季非一騎當千，竄遠了又回過頭來看她，結結巴巴吐出一句，“你……你身上好像有人？”

佩鶯往左右一看，“有嗎？沒看見？”

至於碧休，早不見了蹤影，估計是奔向他惦念的行雲，做對方的腿部掛件去了。

落地地點隨機，佩鶯沒行雲那麽慘，正好落在人行道上。

城市繁華，人口稠密，乍一看過去同一個普通的城市沒甚區別，除了頭頂緩緩挪過的巨大陰影。

蔣季非翻了個白眼，“其實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麽那圓溜溜的玩意兒能飛？既然這樣，那飛機為什麽不是做圓的？”

佩鶯眨眨眼，“大概動力系統不同？”

不管什麽原因，反正來自外星球的飛行器已經停止飛行，堪堪落在了這附近最高樓的一點點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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