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鶯問：“是你特意留下來，還是不敢走？”

蔣季非認慫，“有些話大家心裏明白就好，說出來就傷感情了。你別看我現在長得怪模怪樣，其實心裏還住著一個敏感脆弱的小男孩。”

佩鶯給他惡心的打了個哆嗦，“好了好了，閑話也不說了，我剛遇見方容了，然後從他那裏得了一個大消息……”

說完這一番話，蔣季非第一反應就是，“幸好我撐起了結界，不然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去就糟糕了。”

“怎麽說？”

“你想啊，這要是考生聽見了，會不會覺得這個考場是為專門讓你考上而設立的？而幕後黑手，不抓你抓誰啊？他們就打著你的招牌做壞事的。”蔣季非頓一頓，又疑惑起來，“怎麽這麽巧？名人那麽多，偏偏就選了平慧？”

佩鶯問：“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就是覺得……你要有自信，不要妄自菲薄。畢竟你做過帝王戰的候選人呢，廣撒網撈魚，怎麽也能撈到一兩條……忠心的對吧？”蔣季非說著就怪笑了起來，怕是想到了什麽猥瑣故事。

佩鶯一巴掌拍了上去，“笑什麽笑？你沒聽見有聲音嗎？”

的確，一旦安靜下來，便有那隱隱約約，屬於小孩子特有的尖利笑聲傳來。

蔣季非打了哆嗦，身子如紮破的氣球一樣迅速縮小，變成一團子上，主動往佩鶯手裏塞，“救……救命。”

他這一變小，僅剩的一點光源也沒了，走道裏漆黑一片，只有那笑聲時遠時近。

佩鶯問：“你就不能弄點什麽會發光的東西出來嗎？”

蔣季非在她手心裏一陣蠕動，過後丟了根熒光棒出來。

“就……這麽一點？”微弱的一點點光，連腳底下的這一塊地方都照不亮。佩鶯自覺視力是進步明顯，可也沒進化到能走動發光的地步。

蔣季非又摸索片刻，掏了支手電筒出來。

這回倒是亮堂，可打開沒一分鐘就斷電，氣得佩鶯使勁兒一捏蔣季非，“你故意整我呢這是？”

“你需要光嗎？”

一個清脆的小孩子聲突兀地響起來。

蔣季非立即從她手裏掙脫出來，變大身形如一巨型圓球，牢牢堵在了走廊中，“誰！誰在裝神弄鬼，我告訴你我不怕……”

佩鶯戳一戳他彈滑的皮膚，“餵，你擋住我了。”

隔著蔣季非半透明的身子望過去，對面正站在一個極其漂亮的孩子，有種雌雄莫辯的味道，好像能發光一樣……等等，好像他自帶光芒來著，所在的一小片地方都被光明給照亮。

蔣季非開始發抖。

起初就是輕微的顫抖，隨即抖動頻率漸重，越往後越抖得厲害，最後嘭地一聲縮小竄至頂上，“嗷！這玩意兒有毒！簡直閃瞎了我的眼睛！”

有那麽厲害嗎？這孩子身邊籠罩的光，其實挺柔和的不是麽？

佩鶯伸手試著想把他捉下來，可這地方還是有點高度的，她根本夠不著。

試過兩次後她就放棄了，彎下腰來平視這個孩子，“你有光嗎？”

“是啊。”那孩子眼珠子清澈剔透，宛若碧琉璃一般，“你要借嗎？”

“別答應他！”

一聲怒喝傳來，佩鶯擡頭望去，卻見一隊人匆匆趕來，摸約數十之眾，皆身穿玄色輕甲。

為首的那個面目威嚴，他先彎腰將孩子抱起，再朝佩鶯道歉，“這位姑娘，我家少爺年紀尚小，言語童稚，還請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我沒關系，”佩鶯擺一擺手，特意瞥了一眼那孩子的裝束——沒錯啊，襯衫馬甲短褲，怎麽看都是現代的款式啊，“那個，我能拜托您幫我一個忙嗎？”

“請說。”

“我看您身高比較高，所以能麻煩你幫我把上面那只章魚抓下來嗎？”

被抓下來的章魚：“……你看我這麽小！這麽可愛！為什麽非要用章魚來形容我？用湯圓不好嗎？那種藍餡的藕粉湯圓。”

佩鶯捏一捏他，“湯圓沒有八只腳，你說的那是失敗品吧。”

蔣季非憤憤不平，“握緊點，不要讓我感受到一絲那小子身上的光，簡直辣眼睛，紮得我全身痛。”

這種前言不搭後語的形容，讓佩鶯實在無法理解他要表達的意思，“啊？”

那侍衛長在一旁道：“姑娘？”

佩鶯擡起頭來看他。

“姑娘是考生嗎？”

佩鶯頷首。

被抱起來的孩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拍一拍手說：“那太好了！我們可以一塊兒走！”

佩鶯還沒答應呢，可身體卻不受控制，腳自動擡起來就跟著他們走了。

畢竟同路，雙方免不了互通一下姓名和自身情況。

那侍衛長自稱是陳國人——佩鶯同蔣季非都沒搞清世界觀，也不曉得這陳國到底是哪個——名甲一，他的手下從二開始排起，據說一直能排到一百，但目前來的只有十九位罷了。

那孩子則是甲一的主人愛寵，暫時被賜名琉璃，來此是為尋找他的妹妹。

甲一的原話其實比較驚悚，佩鶯聽後都有點不敢信，“琉璃少爺生性霸道，在母腹中就將他妹妹的肉體吞噬，魂魄驅趕而走。主人知道後大為惱怒，令他一定要把妹妹給找回來。”

“可……你不是說他妹妹已經被他給……吞噬了嗎？還能吐出來？”

琉璃脆生生的應道：“當然可以啊！你來當我妹妹好不好？我保證不會隨便吃你！”

佩鶯這下是真受到了驚嚇，“不……不用了，我有自己的身體。”

琉璃很有些失落，“是嗎？那真可惜，我是打心底裏希望你能做我妹妹呢。”

佩鶯再三謝過了他的好意，並說：“我覺得我現在很好，真的，不用麻煩你了。”

琉璃嘟起嘴巴，“那沒辦法了。”又問佩鶯，“我看你和我男神有那麽一點點像，你知道我男神嗎？他叫王雪嘉。”

佩鶯道：“聽說過。”

話音一落，她的腳突然一沈，任她怎麽使力也邁不動。

琉璃歪著小腦袋看她，“你沒有說實話哦。你跟我男神到底是什麽關系？”

佩鶯又不是泥人，先前被捉弄一次也就算了，再遇見一回就不高興了，“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

甲一從旁提醒，“如果不說實話，王姑娘恐怕要在這裏站足十二個時辰。這是琉璃少爺的天賦技能，諒我暫時無法相助。”

佩鶯問：“那要是我不回答他呢？”

琉璃在他懷裏不住扭動，想伸手去捂他的嘴，卻沒有成功，“那就不會受到限制。”

“啊！你氣死我了！”琉璃憤憤不平，雪白的小臉染上嫣紅，“回去我要叫主人打死你！”

佩鶯說出實話，腳下果真覆又能動了。

接下來無論琉璃怎麽逗她，她都不肯發一言。

這走廊恍若沒有盡頭，無論走多久都是這模樣。

甲一突然停下腳步，斂目問他懷中的孩子，“少爺，請不要動用你的能力惡作劇。”

琉璃大怒，擡起手往他臉上狠扇了幾巴掌，“你居然敢我誣賴我？誰說這是我做的？我們都到那賊子的核心處來了，沒點阻礙怎麽能行？你自己不會想辦法？”

佩鶯見狀，忍不住開口問：“核心處？”

甲一正欲答話，卻給琉璃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不許說！誰許你說了，到底是聽她的還是聽我的？”又扭過頭，得意洋洋向佩鶯道，“求我，求我就告訴你。”

佩鶯直覺得求他沒好事，故選擇閉嘴。

琉璃氣呼呼的，“你真奇怪！這樣桀驁不馴，我都舍不得動一根手指頭。罷了罷了，我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真想知道？”

佩鶯猶豫著點一點頭。

琉璃又嘻嘻笑起來，“別以為不說話，我就拿你沒辦法！只要回應我了，就會受到我的限制，不過事先我沒想過會遇到你，所以今天只要求每一個被我要求的人都必須說實話，誒，真是可惜。”

佩鶯倒希望他繼續說，好把他的底牌全給抖落出來。

但這琉璃也不是個傻的，話鋒一轉就說起旁的事了，“你的考題是什麽？”

“找出真兇。”

“找出哪個真兇？”

佩鶯想了一會兒，只好答：“我不知道。”

琉璃見她還能動，就曉得她說的是實話，“其實不用找真兇，你只要打破這城市的屏障就能被錄取，百分之百第一名。”

佩鶯應了一聲“哦”。

“好吧好吧，我就告訴你吧，這事的真相也那麽難猜。就是從九界時期遺留下來的一群小嘍啰，想要恢覆當年的日子，可惜他們沒本事，只好把主意打到平慧公主的遺體上……”

這座城市之下，正是平慧公主的地宮。

平慧公主當初死的突兀，魂魄突然抽離，留下了一具能與仙人媲美的肉身。

這肉身保護這一方世界度過了九界破碎的危機，但皇室的後人卻不思進取，失去了權柄又思念先祖的榮光，無意中得知了地宮的下落，就把主意打到了遺體上。

佩鶯問：“就算是遺體，也不是他們想用就能用的吧？”

關鍵是這平慧公主似也和她淵源不淺，聽說屍首被這樣利用，她心裏也頗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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