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今天運氣這樣差。

她就說嘛，好端端的怎麽就一個項目都找不到？

前些天他們都是最快的那一批，能省下好長一段時間來練功呢，怎麽到今晚就邪氣了，好不容易找著一個居然還遲了！

都是因為楊承平。

她爸王雪嘉的經紀人，初次見面就將方容的師弟坑進了警察局，也不曉得這會兒他出來了沒有。

可眼下蔣季非疼得滿地打滾，佩鶯就是想先發制人也不成，只好放軟了語氣，低聲問：“楊先生來了？您能不能救救他？”

白虹兩個人都看不見，眼裏只有佩鶯一個，聽見她說話還當是她糊塗了，旋即又想到鬼，就提醒說：“聽說鬼最會騙人了，你可千萬別信他。”

佩鶯安撫了她兩句，轉頭又去看楊承平。

楊承平面上含笑，眼帶狡黠，估計是專程來坑她的，“可以啊，但不才先生我也算出題的老師之一，你若是要我出手，落在外人眼裏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佩鶯心道就為了這會兒見一回面，她已經倒了整晚的黴，若再和他耽誤下去，指不定要衰成甚樣兒呢，遂說：“沒關系的，求您了。”

楊承平道：“那你可想清楚了，我出手可是要取代價的。頂多看在你爸的份上，給你打個八折。”

佩鶯道：“我知道，您是要收走相應的感情是不是？沒關系，盡管拿。”

她太著急了，正好和楊承平的話撞在了一塊兒，“這麽一算啊，我要價也不高，就是八百……你說什麽？收感情？”

楊承平變了臉色，佩鶯也自知失言，可惜覆水難收，說不出去的話也不能吃回來。

可蔣季非快撐不住了，軟趴趴地躺在地上叫都叫不出聲了。

佩鶯急急道：“不管什麽法子，求您幫幫我！”

楊承平道：“收感情也可以，倒比給我靈石更劃算。只是我醜話說在前頭，若要用此法救人，還得看你有沒有這個運氣了。”

佩鶯問：“那……那就沒有萬無一失的法子嗎？”

“有，但是我不想用。”

佩鶯發誓，她真的，一點都沒有想過要打死他，最多就是打殘，打殘他就能把這口氣給出了。

“那您快點了。”

蔣季非可拖不起。

明知她心焦，楊承平仍是慢悠悠地把這感情救人法解釋了一番。

文縐縐的一大段話，翻譯過來就一個意思：他要利用她要有被救贖後的感情，讓蔣季非獲救。

再通俗點說就是：她要先被救過，才會對被救產生感情，只有產生了感情，才能救到蔣季非。

但回首往事，她好像真沒什麽被救的經歷，會不會不成啊。

偏來不及多想，楊承平一指就點了過來，立時她就恍惚了起來，仿若身處一極其嘈雜的空間裏，耳畔傳來諸多人聲，眼前閃過許多人影，太多太多混淆在一塊兒，反而讓她辨不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許是過了很久，又許是只有一瞬，她腳下有涼水拂過，再低頭一看竟發覺她正坐在溪水邊上，手腳都變成幼童模樣，一個笑嘻嘻的女孩子跑過來，喊她鶯鶯。

許鶯鶯。

……許鶯鶯？

她怎麽就變成了許鶯鶯呢？

然而來不及多想，許鶯鶯的一生便開始了，猶如白紙上落下的一點墨，緩緩又清晰地勾勒出這個女人所嘗過的酸甜苦辣。

許鶯鶯的命不好。

出生在一窮山溝裏，茅草屋窄小的連張正經的木床都擺不下，一床被子可以蓋十來年，蓋到發硬發薄都還要繼續蓋下去。

飯當然是沒得吃，實際上她能活下來都很不容易了。

因為她娘前頭已經生了六個閨女，都被處理了。本來她也是要死的，可是她奶奶死到臨頭發了一回善心，說是先開花後結果，沒朵花兒是長不出的果子的，所以勸兒子媳婦留下她，並給她取名招弟。

一年以後，她果然招來了一個弟弟。

有了兒子，她這個閨女就不值錢了，不過胡亂養起來，名字也沒正經取一個，想到什麽就叫什麽。後來她略大了些，懂事了，曉得人都有名字，她爹媽不給取，她自己也要給自己取，恰好這時候看見樹上有一只黃鶯，她就叫自個兒鶯鶯了。

爹媽都不是好東西，天生薄涼壞了心腸，生出來的女兒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打小她就精明，自私是刻在了骨子裏，處處先為自己考慮。

爹媽嫌她不孝，不像別家的閨女那樣聽話，可身邊又只她一個女兒，不用她總不能去用寶貝兒子吧？

所以她就這樣長了起來，長到了可以靠雙手掙飯吃的年歲，只要想法子離開這大山就有活路，而這離開的路線她已經在心裏默默規劃了許多遍。

這時候她舅舅來了，缺錢，忽悠她爹媽想把她給賣了。

她爹媽真動了心，可她卻一點兒都不急。

急什麽？

有什麽好急的？她也想要那筆彩禮錢呢，有了錢去哪不成？她就不信她爹媽能找到她！

最壞的結果就是死，她原本落地就該死的，能活這十多年已經算賺了，又有什麽可怕？

反正人都是這樣，有賊心沒賊膽，憋死了自己也不敢朝仇人下一回手，包括她爹媽也是這樣想。總覺得怎麽對女兒都無所謂，一旦她出了門子，還不是要找娘家來依靠？

就沒想過她會跑，她胸膛裏藏著一顆狠心，敢在飯鍋裏下毒蘑菇粉——向來都是她做飯，哪怕把她給賣了，沒走前還是要她來做，她媽決計不肯動手。

吃了毒蘑菇，當即她爹媽弟弟就疼到上吐下瀉。

可是門叫她給關了，菜刀也在她手裏拿著，“拿錢買命！沒錢我先剁了你兒子的小雞雞！”

她曉得錢在她媽身上，拿了菜刀只是為防她媽反抗，先撂下狠話再拿錢，過後等這一家子人漸漸虛弱下去，她再從外頭把門鎖死，沒事人似的同打工者一塊兒離開大山。

也不是沒有人問，“你爹媽都給你說人家了啊！”

她淡淡說：“嫁妝錢都沒有，叫我光身去人家？還是先掙兩年錢再說。”

一到車站她就悄悄跑了，反正手裏有錢，她不怕。

外頭的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容易混，因為——

“哪兒哪兒又打仗了，聽說現在的錢都給他們不認呢！”

“是啊，我看是好多人往我們這邊跑呢，想求一條生路。”

“那邊本來就窮，可我們這兒不一樣，大小也是個二線呢！”

“是啊，幸好這裏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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