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當年它是什麽樣兒，現在基本上也就是什麽樣兒。都能在九界中排第三了，靈氣自然十分充足，哪怕是普通人也很長壽，活個一百五十年不叫事，所以民風比較剽悍……用野蠻來形容也可以。

畢竟天才地寶很稀少，有資質的人又那麽多，僧多粥少沒法分，只能比拼誰的拳頭硬，誰的心夠黑了。

進門以後就直接跑到了山道上。

這山道又長又窄，兩邊還沒扶手，就只有郁郁蒼蒼的樹林。站在此處往上看，數不清的階梯恍若一條直線斜飛上去，沒入層層白雲之中。

往下看也很陡，粗略估計臺階有五百以上了，一個腿軟就要咕嚕滾下——直接摔下去還好，就怕摔歪了掉進樹林裏，那日子就不要過了。

“其實，我有點怕高。”佩鶯看似鎮定，其實一顆心已猶如下了油鍋，不管是往上還是往下都覺得滾油沸騰，疼得厲害。

似玉非常體貼，靠過來牽住了姐姐的手，“我們先下去吧。”

恰在此時，一聲鳴笛響起。

佩鶯扭頭看去，卻見一輛巴士騰空行來，司機探出頭來招呼他們，“需要坐車嗎？”

佩鶯問：“要多少錢啊？”

司機說：“一個人一塊錢哦，小姑娘要不要坐啊？”

“那我能問一下到哪兒嗎？”

司機道：“錯過我這一班車就要等到明天早上八點了哦，小姑娘真的不坐嗎？無山可是無窮無盡呢，不管往上往下都到不了底呢！小姑娘我看你這樣漂亮，你背後那玩意兒我就不給你算錢了怎麽樣？”

似玉握緊了佩鶯的手，搶先說：“好，我們上車，麻煩你了。”

司機笑了起來，“沒關系啊，有客人來我很高興呢。”一面說一面開了車門，裏頭的布置與尋常車廂無異。

似玉投了幣，拉著姐姐上了車。

座位是兩個，如今已陸陸續續坐了人，沒有單獨的一排位置空出來。

佩鶯無奈，只好和似玉一前一後坐了。坐定後她又脫下書包放到腿上，拉開拉鏈讓蔣季非透透氣。

邊上是一個很瘦小的孩子，不好說年歲，枯瘦的如一把柴棍，身上衣裳破爛，但看得出是認真打理過的。

“姐。”

似玉的聲音在後頭響了起來。

佩鶯扭頭問：“怎麽了？”

似玉站起來，戳了一戳那孩子的肩膀，“我們能換個位置嗎？麻煩你了，我實在想和我姐姐坐。如果可以的話，可以給你一點補償。”

那孩子怯生生的，張口做了個好的口型，廣播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馬上就要危險區域了，請各位乘客坐好哦。如果車子的燃料不足，就要從你們身上少少的抽取一點能量哦。”

話音一落下，突然來個急剎車，佩鶯一頭撞到前面的車背，又給狠狠摔了回去。

等穩定下來後，她立即轉頭去看似玉，可後面的座位已經空了，似玉不知去向。

“似玉？似玉！”

她站起來，又出了座位在過道上一排一排看過去。

消失的不光是似玉，車內的人少了三分之二那麽多。

有知情者告訴她，“你弟弟不是下了車，就是做燃料去了。”

佩鶯心裏一涼，“燃料？什麽燃料？”

“就是開車用的燃料啊。不過看你的打扮，你是外地人吧？”說話的是個老太太，青衣青裙，頭發梳得一絲不亂。

佩鶯道：“是，我是來送我弟弟考試的。”

那老太太道：“那肯定是下車去了。考生也是學生，是受到書院保護的。姑娘你命好，能生在外面，聽說外面很是繁華，也沒有壓迫人的宗族和妖獸是不是？”

佩鶯問：“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道：“你看我們的裝扮也曉得了。我們都是本地人，還是沒什麽本事的人。就是在土裏刨食，年年賺一點口糧能不死就很好了。但這地方是仙人的，仙人不想要我們這麽多人留在這裏，我們就必須遷走。”

“遷走？”

“是啊。”另一個漢子接話，“離開這裏，到別的世界裏去。但仙人派來的車架，我們擠不上去，可又必須得走，不然時候一到，我們就該魂飛魄散了。”

佩鶯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沒法子，不然也不會坐這黑車。便宜是便宜，只要一個銅板，可要是路上沒有燃料，就得拿人命去填。不過姑娘你不要緊，你是外地人，怎麽樣他也不能害了你，否則要吃官司的。”

“可是……可是……我怎麽辦？我又不是考生，我只是送我弟弟來考試而已啊！”

想到這裏，她哪裏還站得住？趕緊跑到了司機身旁，問他：“你什麽時候送我回去？”

司機笑問：“小姑娘看來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啊。你也算是考生啊。”

佩鶯不解，“問題是我沒報名沒交錢，算什麽考生啊？”

司機道：“可你不是參與並轉發了我要上定大的話題嗎？上面說了，會從中抽取幸運兒參加考試，並且免除一切費用啊。”

“……保命嗎？”

司機笑起來，特別的陽光燦爛，“不，什麽都不包，運氣不好會魂飛魄散，再無來世。但，都到這一步了，你也只能認了。前面也有不肯接受現實的考生哦，都被我當做燃料給燒了呢。”

佩鶯能說什麽？

她深恨自己沒學過開車，不然就打暈了司機把他丟出去，自己開導航來接手這輛大巴。

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她揪出蔣季非放到旁邊，見他不動又拍了一拍，“餵！餵！快起來啊！難道你想和我一起死嗎？”

蔣季非迷迷糊糊睜開眼，“啊？怎麽了？你說什麽？”

佩鶯壓低嗓音，三言兩語講完現狀，把蔣季非嚇得一蹦撞上了車頂，又捂著腦袋飄下來，“啊？你說什麽？怎麽會這樣？不是沒報名嗎？”

佩鶯催促，“快快快，看看任務。我現在只想看看有沒有獎！”

蔣季非依言做了，“到第二了，但前面有一個……找到起點？什麽鬼？說明都沒有？我看看……居然是排四十的挪第一了，這系統有毛病嗎？難道你的實力在幾天內竄了這麽多？”

佩鶯道：“其實我一直想說了。任務的排名其實和實力沒有任何關系，應該是和機遇……也可以說我做出的選擇有關系？”

蔣季非道：“那有屁用！上升了也沒降低難度，我……我該怎麽辦啊！”

她也想問要怎麽辦呢？

但事已至此，又哪有後悔藥吃呢？

同蔣季非說完話，她扭頭看一眼窗外，白茫茫的都是雲，根本看不出現在在哪兒，又將去往何地。

手機信號弱，只有最短的那一格，她嘗試給似玉打電話，卻沒打通。

因記掛似玉，沒法子她只好又去找司機說話，“先生，我弟弟沒事吧？”

“小姑娘心真好，還曉得擔心弟弟。我悄悄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哦。”

“您說。”

“你的一舉一動，沒準都被人給看著呢。”

一說完，車子忽然來了個急剎車，佩鶯猝不及防朝前栽去，眼睜睜看著腳下的紅毯變作了綠草地。

她神都沒回來，一聲“啊——”又從天而降，蔣季非連魚帶包從上頭摔了下來，八爪抽動兩回，這才慢吞吞爬了起來。

“下車了？”蔣季非環視一圈後問。

“是啊，下車了。”

車下了不要緊，要緊的是他們現在在哪兒。

從周遭的環境來看，有點像是荒廢了的城市，高樓大廈被綠樹藤蔓所掩映，文明的遺跡被自然所占領，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景象。

佩鶯道：“去前面看看吧，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說著她背起了包，一扯蔣季非的觸手，走兩步就覺得腳下有東西，彎腰掀開草叢一看，卻是一根手腕粗的鐵鏈子，銹跡斑斑。

鐵鏈蜿蜒向前，沒延伸多遠就找到了源頭——一輛相當精致的玩具賽車，除了光澤黯淡外沒有絲毫缺點。

車上粘了張紙條，從本子上撕下來的橫框紙，一側邊緣參差不齊。上頭寫了一行工整卻幼稚的鉛筆字：“媽媽最痛恨的玩具車，我找到了。”

蔣季非也湊過來看，“這是啥玩意兒？”一看那字，“我怎麽覺得像是某個恐怖的小女孩呢？”

佩鶯問：“你怎麽確定是女孩？”

蔣季非道：“我隨口說的啊，沒證據。大概是鬼片看多了吧，我沒見過幾個恐怖男孩子演的片。”

佩鶯根本不看鬼片。

因是送似玉來考試，她的背包幾乎是空著的，就放了幾塊小餅幹和一小瓶巴掌大的奶飲料，也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裝進去卻忘了拿出來。

“你你你……”眼見佩鶯打開了背包，蔣季非嚇得聲音都抖了，“你不會要拿它走吧？這東西邪氣啊！”

佩鶯白他一眼，“你看我像那麽蠢的人嗎？我是看這周圍有些蘑菇，想采了再說。畢竟我不是你，吃風喝露都能活，我要吃五谷的。”

蔣季非低頭一看，果真見草叢中散落了一些蘑菇，形狀顏色各異，“你認得出毒蘑菇嗎？”

“我只采認識的。”

話是這樣說，但她采摘間免不了要細細分辨一番。

手指摸到一灰白色蘑菇的時候，那紙張又出現了：“媽媽說這是毒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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