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看到那麽多無頭屍體, 整個城市變成了空城, 似乎已經無一活人, 怨氣煞氣糾纏在空中，開啟陰陽眼看去, 更是觸目驚心, 幾乎成為一片漆黑的地獄。

林道清開著陰陽眼，用圓光術觀察了一會兒陰兵們的動靜, 很快發現了殷珩和這座空城裏唯一的活人顧重錦，林道清能感覺到這些陰兵是被殷珩控制的，也能感覺到顧重錦是有修為的同道中人。

不過看顧重錦和陰兵如此親密，他的存在就很讓人存疑了。

怕不是一個邪派法師，趁著這樣的大亂之世養魔自重。

“必須除掉這妖孽, 不然等他繼續成長下去，恐怕再無人能制。”林道清皺眉道，但是雖然這麽說, 可是他自己也對付不了。

“師父，這裏這麽多鬼，我們不是對手啊。”

林道清：“我來請神。”

“請神？師父, 你不是說墜龍之前天庭就出了問題, 請不來神了嗎？萬一又失靈怎麽辦。”

“三五次總會成功一次，走！”

……

鬼子們的頭顱被陰兵挨個搬運到了煤炭室，當做蒸汽火車啟動的能源，殷珩給顧重錦改造出一個休息室來，殷珩還準備把自己的眾多陰兵都塞到火車上, 有軌道在，他也可以快速地來往人類城市，而不用每次走到荒郊野外都需要顧重錦引路。

更重要的是，這樣就不用看著顧重錦睡樹枝了。殷珩想著。

一開始顧重錦為了配合他們趕路，總是和他們一起晝伏夜出，每每到四更他們停下的時候，顧重錦才會隨便找個地方睡覺。

這些天殺人盈野，殷珩漸漸已經不懼陽光，野外找不到住宿時，經常看著顧重錦隨便找棵樹棲息，從黎明到天亮，雖然有他在周圍蚊蟲絕跡，但是總會有清晨的露水濕氣打在顧重錦身上，甚至偶爾會將顧重錦的頭發眼睫上沁滿水珠。

哪怕是這樣，也沒見顧重錦皺眉，甚至他總是睡得安穩無比，一動不動地到天亮，隨遇而安，好像跟他們這些鬼怪真的能混成一團，不分彼此。

越是如此，越是讓殷珩認識到顧重錦和他們這些鬼不同，是需要細心養護的。

不過，他最近是不是關註顧重錦越來越多了？真的只是因為顧重錦是他接觸到的活人嗎？

這時，殷珩忽然挑起眉，正看著陰兵整改火車的顧重錦，也感覺到一股異樣的靈力波動，回首正要找人，就跳出來兩個道人來。

“妖孽受死！”

這兩個道人似乎是用斂息隱身的道法避過了周圍的大片陰兵，如今一邊大叫著，一個牽制住顧重錦，另一個則沖著殷珩直接就下死手，幾乎是性命相搏的架勢，似乎想要以命換命將殷珩斬殺於此。

“等等，兩位且慢動手。”顧重錦出聲勸阻。

兩個道人將顧重錦當做邪道，根本充耳不聞，一副要獻身殉道的模樣。

林道清口噴血霧，大叫著“三聖神降臨！”，身上忽然爆發出強大的氣勢來，驟然將周圍的陰兵振飛出去，手中仿佛虛握著刀槍一樣眼睛冒光地向殷珩刺去。

沒想到的是，殷珩動都沒動竟然一把抓住了他手中虛無的槍，“刺啦”林道清身上傳來一聲刺耳的撕裂聲，仿佛有道青煙被從他的頭頂撕開，冉冉而出，仿佛附身在林道清身上的神，竟被殷珩一手撕碎了一般！

神志恢覆的林道清頓時就出了一身的冷汗，而這時那個恐怖的惡鬼，一只尖銳的手已經按入了他的胸膛，隔著他的手林道清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臟跳動的聲音，他要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

顧重錦也已經定住了林道清的徒弟，沖手中一把符箓想要和殷珩同歸於盡的林道清大喝：“這是我養的鬼，是為了對抗那些扶桑人的。你們若是再不停手，我就當你們是鬼子的漢奸，不客氣了！”

殷珩和林道清同時轉頭看去。

本來殷珩一手已經按到林道清身前，正要將林道清的心臟掏出來的時候，就聽到了顧重錦這麽一句話，楞神一下停了下來，松開了林道清。

顧重錦硬著頭皮道：“不信你們自己去看，地上被鬼害死得是不是都是扶桑人。”

“師父，似乎真的都是鬼子，全部都穿著鬼子的軍服。”林道清的徒弟看了兩眼後小聲道。

林道清也是一楞：“扶桑人？鬼子？你說你們殺的都是扶桑鬼子？怎麽可能，這麽多惡鬼殺人，怎麽會去分辨哪些是扶桑鬼子，哪些是普通老百姓。”定然是全都殺了。

剛剛遠遠看去只註意到一地的無頭屍體，死屍滿地都是邪氣縈繞，滿城除了一個和惡鬼走得最近的顧重錦，再無一個活人，林道清會這樣想也很正常。

顧重錦皺眉道：“不用分辨，這城裏的國人早就都被扶桑人殺光了，現在你入眼的自然全是扶桑人。”

林道清聞言一震，手下的符兵頓時都放了下來。

這可真是誤會大了。

林道清臉色有點不好看，但是仍然對殷珩心有餘悸，沖顧重錦道：“你這是飲鴆止渴。他會越來越強，待到亂世結束，你要如何控制這樣一個惡鬼？”

顧重錦絲毫不動搖地道：“真要有那一天，我帶他同赴地獄就是。”

就怕你根本帶不走他！

林道清看看顧重錦，又看看那只漂浮虛無的惡鬼頭頭殷珩，此時那鬼綠油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著顧重錦，林道清總覺得他很不懷好意，邪術是這麽好用的麽，這位太過理想化的道友估計很快就會遭到反噬，甚至顧重錦現在是如何控制住這只惡鬼的林道清都想不明白，這等強大的惡鬼，連他耗費大量精血請來的降神都給一掌逼退……

眼看著這只惡鬼好像真的並沒有多餘的動靜，很聽顧小友話的樣子，林道清也只能嘆息放棄。

不放棄也沒有辦法。

顧重錦剛剛那句大喝，說是讓他們兩人住手，實際上卻是救了他們，若是顧重錦剛剛再喊遲一步，林道清知道自己小命都難保。

……

終於打發走了林道清，顧重錦就聽到，剛剛一直默默看著自己不說話的殷珩，忽然幽幽地來了句：“顧兄，你剛剛說我是你養的，嗯？”

顧重錦一僵，回過頭，就看到殷珩站在一堆陰兵前，眼神莫測地望著自己，而殷珩背後那些陰兵們，也眼神幽幽的和殷珩一起正望著他。

換了剛認識的時候，看到這個場面，顧重錦估計冷汗都要滴下來了，壓力山大。

不過現在到底是混熟了，且當初被殷珩那句保家衛國的執念震撼，顧重錦還真不怎麽怕殷珩。

顧重錦尷尬道歉：“權宜之策，權宜之策，殷兄不要在意。你若是不高興，就當我是你養的。也就是遇到有這種道友來找茬的時候，我隨口糊弄他們幾句。”

咦，顧重錦琢磨一下，怎麽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點怪怪的呢？

沒等顧重錦細想，就看到那邊的殷珩竟然很順口地接了顧重錦的話頭：“……既然顧兄這麽說了，那我以後就好好養著顧兄吧。老叫你顧兄顯得外道了，我就叫你重錦吧。”

殷珩一臉真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卻很快地給顧重錦安排好了家庭地位。

顧重錦一呆，向著正自說自話的殷珩伸出了手，想問問殷兄的腦回路是不是歪到什麽奇怪的地方去了。

就在這時，殷珩回頭抓住了顧重錦伸出的手，眼睛忽然變得腥紅滲人，湊近似笑非笑地問：“重錦，你覺得有一天你會控制不住我嗎？”

顧憧憬一頭霧水的看著殷珩，殷珩難道也被他忽悠了，他什麽時候控制住過殷珩？

不過聽到這話，顧重錦還是提起了心，小心問道：“殷兄，你最近是不是有了什麽魔性的沖動？”

殷珩聞言面色古怪地笑了一下：“這麽說的話，似乎是有了點。”

“所以你要做好準備，早晚和我同赴地獄。”

顧重錦楞楞地看著殷珩，總覺得殷珩好像變得和以往不太一樣了。

·

“法師，怎麽樣？”

扶桑法師鄭重道：“邪魔，可怕的邪魔，我駕馭的式神們都在戰栗，必須請源國師出手。”

去林溪城支援的扶桑法師終於趕到的時候，林溪城已經重新被華國人占領，扶桑法師只能改道而歸，但是半路上又接到上頭的消息去探查另外一處失去音訊的春山城調查。

遍地的皇軍，遍地的無頭屍體。

邪氣，怨氣，煞氣彌漫，只是這些屍體的靈魂卻都被帶走，從他們殘留的遺體上，扶桑法師似乎能隱隱感覺到他們的靈魂正處在如地獄般可怕的地方。

扶桑法師念著超度的咒文，心中卻知道大概只有國師才能夠將他們的靈魂引渡回天神的懷抱。

聽到法師的話，旁邊護衛兵們全都面色凝重。

扶桑法師們一路探查，消息傳回去後，扶桑人大為震怒。

明明形式一片大好之時，卻突然接連有控制的城市失去聯系，數萬軍隊失去了音訊，只有零星幾個士兵逃到隔壁城市，瘋了似地說鬧鬼。

數個控制區的駐守軍被以瘋狂的手段殺光，數萬軍人頭顱全都被摘去，成了無頭屍體，這對這些以榮譽為上的扶桑軍人來說，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恥辱，是赤裸裸地挑釁。

“覆仇！覆仇！！！”

這些扶桑人一邊叫囂著覆仇給華國人一個好看，一邊開始大肆屠殺各自駐城裏的華國人。

……

暗中潛伏在各處的革命黨人，看到這些鬼子們發狂的樣子，都有些慌亂。

“不好，那些小鬼子瘋了，快上報上去，準備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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