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有了火車, 或者說是鬼車, 果然就方便了很多, 車軌直達之處, 都是重要城市, 還不用自己尋路, 神出鬼沒直接就進入敵方, 顧重錦和殷珩又故技重施地搗毀了幾個城市。

與此同時, 他們又遇到過幾次下山協助抗戰的道友前來斬妖除魔, 不過在經歷過顧重錦的解釋後, 這些人都也很是理解的給了顧重錦一個珍重和訣別的視線, 仿佛壯士一去兮不覆還,偉大的英靈雖死永存。

而顧重錦嘛, 覺得殷珩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了。

行為也越來越奇怪了。

比如盯著自己看的時間越來越久。

再比如總喜歡給他多裹兩層被子問他冷不冷。

再比如, 最近殷珩偶爾會看著他莫名笑起來,問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顧重錦很是莫名其妙, 他對殷珩,很好嗎?難道不是和別的普通戰友一樣?倒是殷珩最近古裏古怪。

顧重錦深深地覺得,兩人的戰友情似乎發生了一些古怪的變化。

似乎是自從他第二次問殷珩是否有什麽古怪的魔性沖動開始, 哦不,或許是更早,大概老想給他找坐騎的時候就開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得有點太多,就遭了報應了。

接下來在協助殷珩又一次屠扶桑駐軍的時候,顧重錦他們遭遇了扶桑軍的空軍轟炸。

“顧重錦!”

……

顧重錦覺得自己只是昏迷了一下,但是再睜眼的時候, 就是在一個灰白無光的世界中,猶記得上一刻還在滿城的硝煙炮火之中,殷珩將他撲到,擋住他,顧重錦第一次看到殷珩失去冷靜的樣子,不過殷珩到底是個鬼,對物理攻擊的阻攔有限,顧重錦還是被爆炸的沖擊力炸飛了出去。

他死了嗎?

顧重錦心中有點惋惜,畢竟之前還想要和殷珩一起看到國家太平,侵略者被趕出去,還對林道清等道友許諾過要看著殷珩,不讓他因為煞氣失去理智變得無法控制,但是戰場上瞬息萬變,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活到什麽時候,他的諾言倒是無法兌現了。

顧重錦看向四周,奇怪自己是在什麽地方,不像是地府,也不像是天庭,一團團灰色的氣纏繞在大地上,天空陰霾沒有色彩,看起來一片灰暗。

到處都是斷壁頹垣,顧重錦看不到任何人,也感覺不到殷珩和他的陰兵們,慢慢往前走去,顧重錦遠遠地看到了一間破廟。

走進那間破廟,裏頭有很多的神像,但是神像都壞掉了,不是被風蝕,就是大面積開裂,且神像大都沒有了頭顱,或者缺手斷腳,連顧重錦都認不出這裏供奉的是哪些神明。

看起來一片死寂,陰森森的。

顧重錦走進神廟的一刻,外頭突然電閃雷鳴,整片天空都被雷電切割的四分五裂,如欲天傾,雷鳴聲密布,轟隆隆傳進這間破廟裏,在破舊且四面漏風的破廟巖壁中游躥回蕩,帶著回音。

只是那回音中,顧重錦隱約聽到人聲響起,好像在說,你來了,你來了……

顧重錦聽得頭皮有點發麻,只覺得破廟更加陰森起來,忽然覺得好像有好多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誰!?”

顧重錦四下望去,只看到一些破敗的無頭神像,四下連只老鼠都沒有,但那種被註視的感覺卻沒有減輕。

顧重錦覺得自己這看到供桌上有一盞油燈,周圍沒有什麽點火的東西,但是顧重錦卻意外地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一張黃符。

確實很意外,魂魄的他身上竟然還有自己的黃符,顧重錦指訣一變,手中那黃符自燃起來,顧重錦借著黃符的火光,點燃了那盞油燈,想要看看周圍是不是藏著什麽正在窺視自己的東西。

然而意外出現了。

油燈燈火亮起來的時候,“唰——”顧重錦所在的這個灰暗世界,忽然在油燈的火焰下變得不同起來。

火光就仿佛一滴燃料啪嗒滴落在了黑白相片上,燃料暈染開時,瞬間讓這張灰白照片有了顏色,仿佛在一片二維世界中撐起了一個與眾不同的三維世界一樣。

灰白黯淡的破廟像一張畫紙般被撕開,在顧重錦周圍飛速地褪去,顧重錦看到了碧藍如洗的藍天外金光萬道,紫霧紅霓如雲裳婉繞,厚厚的白雲堆砌成一層層地面,他似乎在高空,又似乎在地面,腳下踩著的是軟雲階碧玉壇,手邊近在雲端的日光仿佛燦亮的圓盤只手可摘。

一座偌大的雲霄寶殿,最終掩蓋住黑白照片般的破廟,出現在顧重錦身周,但是和那座破廟一樣,這華麗的宮殿群,也破破爛爛地成了一片塌陷的廢墟。

這又是……哪裏?

手持著那盞點亮的油燈,顧重錦有些懵懵地看著周圍幾乎無邊無際的廢墟。

他真的是死了嗎?

還是說殷珩及時救下了他,現在只是他重傷之下做了一個怪夢。

你來了……

你來了……

顧重錦又聽到了剛剛那個聲音,恍惚中好像重新回到了那個破廟,看到了那些破廟中的無頭神像,只是神像此時卻找回了自己的頭,仿佛活物一樣,垂首註視著他。

【顧重錦……該醒了……】

【顧重錦……】

【重錦……】

就在腦子有些亂的時候,顧重錦好像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在叫自己,仿佛是很親近的人的聲音,像是他師父師兄,又有點像是殷珩。

顧重錦循著那聲音走出破廟,然而踏出廟門的一瞬間,那座破廟就飛速的消失在顧重錦身後,踏出廟門回頭的那一刻,除了正在消失的破廟,顧重錦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遍地廢墟的天宮,他似乎已經走到了天宮的邊緣處,一座直沖雲霄的大門若隱若現,碧沈沈的琉璃匾,明幌幌的寶玉柱,隱約有南X門三個大字。

眨眼間,這一切都消失殆盡,和那座古怪的破廟一樣,仿佛從沒有存在過一般,只有顧重錦手中那盞從破廟裏拿出來的油燈,提醒著他,剛剛這裏確實有過一個破廟。

【顧重錦……】

【重錦……】

破廟消失後,顧重錦循著呼喚自己的聲音找去,遠遠地看到有一點光在前方亮起,顧重錦下意識地拿著手中還在燃燒的油燈往前走去。

只是剛往前走一步,顧重錦只覺得周圍的環境又變了,變得比剛剛灰白的荒原黑暗很多,天空被厚厚的黑雲堆滿,只留了一個小口子亮出一點光,一輪血月出現在那黑雲天幕的破口中。

地面不再硬實,變得和之前破廟出現變化時的雲臺略像,踏腳柔軟,但是顧重錦低頭用油燈照去的時候,才發現腳下哪還有什麽地面,竟是無數屍體堆積成的屍路,無數張猙獰的人臉出現在顧重錦腳下,很多只鬼手聞著人氣兒,瘋狂地從地面下伸了出來,想要抓住顧重錦。

就在這時,遠處的那盞燈光和顧重錦手中的油燈燈火聚合在一起,地面上的鬼手和人臉仿佛被灼傷般嘶叫著逃離。

顧重錦這才發現剛剛叫他的聲音已經自己來到了他面前,是殷珩。

殷珩手中也拿著一盞燈,顧重錦一眼就看出那是給死人指路用的長明燈,但是這燈鬼魂肯定是點不起來的,顧重錦看向殷珩的手,發現手持著油燈的殷珩半只手都快要融化了,似乎這燈燃燒的不是陽間的火,而是殷珩的魂魄。

看到顧重錦,殷珩略顯疲憊的神色頓時一松,抓住顧重錦的手:“找到你了。”

顧重錦眼睛有點發酸:“你……”

殷珩打斷顧重錦:“走了,這裏的環境可真是糟糕。”

顧重錦:“這就是地府嗎?我死了?”

“你還有一口氣,死不了。這裏是地府邊緣,我也是第一次來,你倒是比我搶先一點,下次可不要比我搶先了。不過這麽破爛的環境真不適合你,就算你有一天要來這裏,也該是這糟糕的環境變得好一些的時候,最好地上的屍體都打掃幹凈,天上的月亮再亮一點,有青山綠水,再不濟隨便來條觀賞河和什麽山林也行……”殷珩嫌棄著這個破破爛爛的地獄環境。

顧重錦被他逗笑了:“你這說得,倒不像是要下地獄,而像是要去哪裏郊游一樣。”

殷珩見他笑了,也跟著笑了笑,忽然,亮光乍現,殷珩伸手捂住了顧重錦的眼睛:“別回頭,我們快到了。”

·

顧重錦驀地睜開眼醒了過來,而後劇痛瞬間襲來,渾身骨頭好像碎掉了一般似地,疼得顧重錦差點忍不住齜牙咧嘴。

顧重錦看向周圍,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手中正握著一盞油燈,油燈還在亮著,像是他夢裏從破廟拿出來的那盞,又像是殷珩為了給他的魂魄引路,找來的一盞長明燈。

往燈上看去,顧重錦赫然發現一只手正在火上烤著,身體去不見了,那是殷珩的手,似乎是靠這個感應到他的魂魄在哪裏。

現在的地府太亂,氣息混雜,就算是鬼物也不好找人。

顧重錦想要將油燈吹滅,但是身體有些虛弱一時竟動彈不了,不過很快,殷珩整個看到他醒來,自己將手拿開,順道幫他拉了拉被子:“別亂動,你傷還沒好。”

顧重錦這時才發現,他正在殷珩弄來的那輛鬼車上,軲轆轆的車輪聲正在鐵軌上轉著,他們似乎已經離開了之前的那座城市,也不知道那裏怎麽樣了,還有那些空襲的軍機和扶桑軍。

顧重錦有些艱難地問:“那座城市,扶桑軍……”

“都死了。”聽到那些討厭的扶桑軍,殷珩眼中寒意微重,輕描淡寫地道,但是對顧重錦說話的語氣卻更加柔和,“好了別管那些了,好好休息一下,等你醒來我帶你去看那些飛機。”

顧重錦還想問些什麽,不過體力不濟,很快又昏了過去,昏過去的時候,手中還握著那盞長明燈。

殷珩見他睡著,正想要將油燈從顧重錦手中拿出來,將顧重錦的胳膊也塞回被子裏,不過顧重錦握燈的力氣略大,殷珩看著那燈,莫名有種心血來潮的感覺似乎這燈對顧重錦很重要,也松開了手沒有繼續去挪動它。

……

顧重錦躺在鬼車上,之前的夢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感覺上好像是真的去了一些古怪的地方。

那灰白的荒原是什麽地方,還有後來的雲宮天庭,甚至是殷珩說得地府邊緣。

早前顧重錦就聽師父他們說過,天庭似乎出事了,供奉的祖師神明漸漸不再回應,但是具體是什麽情況,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神州大地的劫難有關。

甚至,地府可能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地上堆積的惡鬼屍身不說,他在地府邊緣亂晃那麽久,也不見有引魂使者前來就很說明問題了。

地府的惡鬼大量出逃,才會造成這麽多的戰爭和傷亡,地獄空蕩蕩,惡鬼都來到人間。

這樣下去的話,戰爭什麽時候能結束。

“又在想什麽?”殷珩飄了過來。

顧重錦:“我感覺傷好得差不多了,我們什麽時候繼續去打扶桑兵?”

“這個暫時不用操心,你先好好養病。”說著,殷珩的陰兵帶過來了幾個被捆成粽子嘴都給堵起來的道士。

那幾個道士本來是心如死灰束手待戮的樣子,看到殷珩和顧重錦說話時溫柔的樣子,比之前被抓時的樣子更加茫然,仿佛見了鬼一樣。

顧重錦:???

殷珩解釋抓這些人的用意:“我陰氣太重,你病了,得給你增加點陽氣。”

顯然,這些道士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因為顧重錦受傷休養殷珩懶得讓這些人打擾顧重錦,就索性自己動手,不過難得殷珩出手卻沒有下狠手,而是將人抓來給顧重錦的車廂增加陽氣。

顧重錦哭笑不得:“殷珩,先把這些道友松開吧。”

“松開做什麽,萬一他們對你不利呢?綁著死不了。”殷珩拒絕,同時警告地看了這些滿臉荒謬的道士一眼。

這些天顧重錦傷後總是發燒,殷珩倒是想要多待在顧重錦身邊幫他降溫,不過他陰氣重,這麽做不但對顧重錦的病情不利,反而會讓顧重錦不太容易好,心煩極了。途中又遇到這麽些道士搗亂,差點失手殺人的殷珩,想起顧重錦。

就在這時,火車停了,似乎又到了某一站。

殷珩看了眼車外,回頭交代顧重錦:“我出去一趟,你不要給他們松綁不要和他們說話,蹭點陽氣快點養好病,我就將他們扔掉。”

顧重錦只得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