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好了傷疤忘了疼，薄妄是傷疤還沒好就已經忘了疼, 鏡頭一開, 薄妄和沒事人似的, 又上了球場蹦跶。

黎爍走到導演的監視器後，站在一旁看著對著球場裏面拍的幾個畫面。

陸旬陽被陳嘉天扶起來後，一瘸一拐地走進球場，拽住自己隊友的領子, 說：“沒事兒，算了。”

陳嘉天說, “你別走這麽快呀，我扶你啊！”

陸旬陽動了一下手臂說, “松手。”

他自己往籃球場外走去，是醫務室的方向，陳嘉天踟躕了一下，還是飛快跑著跟了上去。

導演拿對講機說, “好，可以。”

他把進度條拖回放, 指著屏幕說：“薄妄剛剛那個遲疑一下又不耐煩的表情很靈性了。”

“嗯。”黎爍抱臂站在一邊點頭說，“他的演技進步很快。”

見他搭話，導演也順勢和他嘮嗑, 說：“我也看了你們的黎明之上, 你們的總導演是申導吧？申導可是90後的青年導演, 現在的年輕人都前途無量啊。”

“年輕人還是先有人打了基礎…”

黎爍和導演正扯淡, 薄妄走過來了, 一過來就把手搭到了黎爍肩膀上，撐著看監視器說：“導演，剛剛那條能回放一遍嗎？”

導演又回放了一遍。

回放裏，薄妄甩手時候沒有把付小加的手甩開，付小加慢了一拍才自己把手縮回去。

“這裏再來一條。”導演說。

演戲其實就是一個很枯燥的不斷重覆重覆重覆的過程，一直到拍到大家都覺得ok，這條才算過了。

這條反反覆覆拍了四五遍，總算能休息去吃晚飯了。

薄妄是鏡頭一開，活蹦亂跳，一出鏡頭，立馬扒在黎爍身上，變成狗皮膏藥。

劇組也在學校食堂用飯，他們下午五點多開餐，和六點吃晚飯的學生錯開。

制片人導演一桌，幾個演員一桌，黎爍和薄妄坐一塊，付小加就坐他倆對面，吃飯扒拉兩下就盯著他們看兩眼。

黎爍正把薄妄碗裏粉蒸肉夾過來，對視上她的眼神，筷子一頓，問：“怎麽了？”

付小加推了下自己裝雞腿的盤子，小聲說：“黎老師，你好像很喜歡吃肉啊，我還有雞腿，你要嗎？”

黎爍：“……”真是感天動地。

“謝謝，你自己吃吧，我是因為薄妄不愛吃肉。”黎爍解釋了一句。

付小加撓頭，“可是平常他也都吃完了啊。”

黎爍轉頭看薄妄，薄妄表情不太自然，擡手就把雞腿夾進付小加碗裏，給了她一個眼刀說：“雞腿還堵不住你的嘴？”

付小加用筷子在嘴前面擺了一個叉，表示自己禁言。

付小加是名副其實的高中生，有多名副其實？吃完晚飯後她還要埋頭自學功課 寫作業。

休息時間，大家都在拍攝的空閑教室裏休息，外邊的高中生們下課了，吵吵嚷嚷地往外跑，薄妄坐在靠窗的桌邊看著樓下花壇聽歌發呆，和黎爍一人一邊耳機，黎爍和他背靠背坐著，抱著手臂半闔著眼睛補覺。

這大半個月宣傳期，全國各地飛，剛剛結束最後一站黎爍就飛過來給薄妄探班，有點困了。

付小加題寫不出，咬著筆蓋捉雞，草稿紙快劃爛了，才踢了踢薄妄的鞋說：“薄老師，薄老師，你會寫地理題嗎？”

“什麽題？”

付小加逐字逐句地念：“篁嶺曬秋的旅游價值和開發的有利條件是什麽？”

“你問我？”薄妄挑了下眉，“你覺得我知道？”

“你們拍度量衡的時候不是去過篁嶺嗎？？？”付小加著急。

“去過的就得知道，你還是中國人，你怎麽不知道？”薄妄嘴欠。

“陸旬陽，你不是年級第一嗎？”付小加踢他鞋，薄妄腳往後收了下，指著鞋說：“AJ，兩萬三。”

付小加把腳默默縮了回去。

被他倆吵醒，黎爍睜開眼睛，說：“地理題？給我看一下吧。”

付小加忙把試卷和筆雙手畢恭畢敬遞給黎爍，黎爍瀏覽了一下題目，在題幹上圈了幾下，說：“旅游價值可以先從這幾個方面考慮……”

“黎老師，你以前也是文科生嗎？”付小加好奇問。

“算是吧。”黎爍含糊一句，又指薄妄說：“你英語不懂的可以問他，薄妄英語好。”

“好的嘞！”付小加高高興興坐回位置，順便問：“我們劇組還有誰數學好的嗎？”

她一看過去，所有人都別開了眼睛，包括導演都清咳兩聲走出去了。

過了會，副導演走進來，道：“好了，開工了，大家都準備了。”

付小加把本子筆收回書包裏，拿出劇本來趕緊翻了翻。

“臨時抱佛腳，現在開始背詞了？”薄妄嘲笑她。

付小加“啊”一聲，指著薄妄說：“你好煩啊！！黎老師你管管他！！！”

“別欺負人小姑娘。”黎爍伸手在薄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薄妄勾著他肩膀，笑得高高興興。

晚上是拍男女主角上晚自習的戲。

陸旬陽作為一個學霸自然是坐班級C位。

陳嘉天坐在他前面一個位置，這個角色付小加簡直是本色出演，抓耳撓腮的表現和剛剛寫地理題的時候一模一樣，不時搖一下椅子，撞一下桌子。

陸旬陽正安靜寫題，被她撞得筆一下劃到這，一下寫到那，從後不耐煩地踢了一下陳嘉天的椅子，壓著嗓子道：“幹什麽？你身上有虱子嗎？”

“有道題我不會寫，你幫我看看，可以嗎？”陳嘉天眼睛眨巴眨巴，陸旬陽眉頭皺了皺，一臉嫌棄，對視一會，他道：“哪道題？”

鏡頭拉進，放到了陳嘉天一動不動盯著陸旬陽的眼睛上。

“好，卡。”導演喊停，薄妄把筆一放，把作業本拿起來擋在了付小加垂涎三尺的猥瑣臉上，付小加頓時吱哇大喊：“幹嘛，你們帥哥都長得這麽好看多看一眼都不行啊？”

薄妄譏笑：“帥哥長得好看也不是為了給你看的。”

“你能給誰看？”付小加別嘴。

薄妄後仰，去看在走廊外和導演坐一起看監視器的黎爍，喊道：“黎老師。”

黎爍正和導演說話，聞聲擡頭看過來說：“怎麽了？”

“沒怎麽，就叫你一句。”

教室裏的白熾燈通亮，照得穿校服的少年眼睛裏有弘光，看喜歡的人的時候一閃一閃地發亮。

付小加默默用試卷擋住臉，媽的死鈣。

把試卷拿下來的時候付小加就炸了，鏡頭裏認真寫寫畫畫的薄妄，實際上只是在試卷上寫了一連串的“ABCD I DONT KNOW”還畫了一只大王八，付小加把卷子翻開一看，頓時慘嚎：“薄妄你神經病！！！你賠我作業！！！”

薄妄撒腿就跑，竄到了教室外面，付小加要拿黑板擦扔他，薄妄站在黎爍旁邊說：“你完了付小加，你敢扔，黎老師的親筆簽名就沒了。”

付小加再次憤怒大吼：“黎老師！！你管不管他！！”

一個跑一個打，兩個人圍著黎爍轉，黎爍被兩個人嚷得一個頭兩個大，其他工作人員都紛紛後退留出空間給薄妄和付小加battle。

“噓噓！”黎爍快被一個真十六歲和一個假六歲轉暈了，一手拽一個說：“別吵了別鬧了，教學樓內保持安靜啊。”

來探班之前黎爍還有點擔心薄妄找不準感覺，畢竟薄妄從小就做練習生，也沒有再正兒八經搞過學習，平常就是一個時尚潮流的酷蓋，結果真不知道是高估了還是低估了，薄妄融進一堆高中生裏，除了格外帥了一點，簡直毫不突兀——而且幼稚癌和中二病還有加重的趨勢。

今天拍到了晚上最後一場，制片人也在旁邊看，見黎爍今天跟了一天，問他：“黎老師，你今天也跟一天了，來友情出演一下嗎？”

“啊？”黎爍問：“演什麽？”

“演一個路過的巡邏老師，把裏面那兩個交頭接耳的抓出來就行了。”

劇本上沒有這一段，制片人突發奇想，拍到今天最後一場了，大家一聽要搞事情頓時又都興奮起來。

教室裏薄妄和付小加對視一眼，都從眼睛裏看到了一點疑惑，他倆上段臺詞說完了，但導演還沒喊“卡”，於是付小加只好保持著問問題的姿勢，扭著腰加臺詞說：“還有這道題，我覺得A也對，為什麽不能選A要選C？”

“因為ABD都不對，同時三長一短選一短，C最短……”

正說著，教室的門突然“乓”的一聲，鋁制門嗡嗡巨響，所有人擡頭看過去，黎爍帶著巡邏紅色袖帶，說：“我一過來就聽到你們班在說話，那兩個同學，給我出來！”

場面凝固，一時安靜，都不知道該怎麽接。

導演在場外拿對講機說了一句：“演員動啊。”

付小加先起了身，她耷拉著腦袋拿著卷子走了出去，攝影機也跟著她走。

黎爍伸手在薄妄身上點了一下，說：“你呢？”

薄妄迅速接住口子，他站起身，把筆重重擱在桌上，起身往外走。

薄妄和付小加一高一矮站在門口。

黎爍語氣嚴厲地說：“既然都不想自習就在外面站著！”

他擡腿往走廊那邊走了。

薄妄擡手用手肘輕輕撞了付小加一下，說：“都怪你。”

付小加背著手在墻面上扣著瓷磚縫，低頭說：“對不起。”

“好，過。”導演一聲說完，教室裏霎時笑成了一片，本來晚上拍自習都有點昏昏欲睡了，突然冒出個人猛地一拍門，態度語氣嚴厲，一瞬間真的有種學生時代噩夢，教導主任站在了門口的即視感，所有人都有那麽一瞬間呼吸驟停，心跳加速，太恐怖了！！

導演一喊停，薄妄就朝著往這邊回頭走的黎爍兩三步飛沖了過去，吼：“黎哥！！你嚇我一大跳！！”

薄妄一追黎爍掉頭就跑，還不忘嘲笑一句：“薄三歲你是嚇大的嗎？”

薄妄跟著他順著樓梯沖了下去，樓上的只聽到兩個人吵吵鬧鬧的聲音消失在了樓梯口，導演拿喇叭喊了一句：“好了，大家今天收工！”

大家歡呼一聲，開始收拾東西。

兩個男孩子跑起來都是拼了命的，把一整棟樓的聲控燈全部激亮了，不回頭看只聽到對方腳步聲，腎上腺素更加狂飆，嗖嗖嗖樓上樓下兩個樓梯口追了多少圈，付小加都忍不住朝他倆喊：“你們兩個無不無聊啊？”

薄妄沒搭理她，他喘著氣盯著樓上說：“黎哥你跑什麽？”

黎爍躲在樓上，警惕地回應他：“那你追我，我不跑？”

“我又不會傷害你。”薄妄說：“別跑了，過會燈滅了別摔了。”“我上來了啊。”薄妄抓著樓梯扶手走上去，黎爍果然沒跑了，遠遠就沖他打了一個停戰的手勢，薄妄搖了搖手表示不追他了。

“你也跑太快了黎哥。”薄妄說。

“廢話，”黎爍腿都跑軟了，沒好氣道：“你一回頭發現有狗追你你不跑嗎？”

“我是狗嗎？”薄妄說：“我是狗那你不是……？”

薄妄只說了四個字。

樓下還在收工的劇組突然聽到了樓上爆發的一聲慘叫，紛紛從走廊上探出頭往上看，大聲問：“怎麽啦怎麽了？”

黎爍從樓梯上跑下來了，他說：“沒事，薄妄摔了。”

劇組收工回去的一路，大家都隱隱約約覺得薄妄走路姿勢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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