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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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開拍，七月定妝照和劇照一官宣，如黎爍所料，網上幾乎是一面倒的黑。
接大IP必然是有風險的，大家都心裏有底，但因為觀眾的高要求高期待壓力一下爆發了，劇組裏的氣氛還是格外凝重起來，導演更是直接讓所有人進組就不能帶手機，除了官方，其他工作人員不得洩露任何拍攝信息。
這幾天唯一還能笑的就是制片人。畢竟不管是讚譽還是批評，都是熱度和話題。
黎爍畢竟也是心理年齡三十的大叔了，網絡輿論他不看就沒什麽壓力。
他現在所有精力都放在拍戲上。
有句話叫做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做不到，說的就是黎爍這樣。
人物的心理他能理解，臺詞他也能背，但是他就是經常發揮不到位。
有回他去看回放，導演沒看到他，抽著煙和旁邊的人說：“這景拍的好，就是這人演得太怪了。”
黎爍往前走的腳步生生頓住。
他向來是做什麽都要做到最好的，至少在工作上，黎爍從來沒有被人批評過他不專業。哪怕演戲本來就不是他的專業，他也沒法接受自己被這樣評價。
從那天後，黎爍每天進組就是圍著導演制片人請教。
因為收了手機，沒什麽娛樂，大家都專心工作，劇組演員之間也都逐漸熟絡起來。
就是薄妄因為最近還有其他工作，不得不經常一拍完戲就離組。
他有一個綜藝，還有一些代言活動，這些都是在開拍前就定下的行程，和劇組都談好了，但他也很少請假。戲沒拍完，哪怕趕場他也要等到導演說一句“過了”再走。
這天晚上，所有人都很疲憊了，但還有兩場戲，一場是靳小西和遙南深夜爭執，遙南忿而離走，還有一場是遙南湖中救女二。
薄妄因為拍綜藝節目《度量衡》，到了黃昏才趕回片場，化裝又弄了近一個小時，正好天色擦黑日幕降臨。
場外搭了藍布景和半成的閣樓，還有起重機，這一幕是打戲。
薄妄的臺詞只有一句，“靳小西，你不信我！”
黎爍的臺詞很多，他要一邊打一邊不停地說，他的猜測，難以置信，每說一句他還要吼一句：“是不是？”
打戲是黎爍的弱項，他沒有學過什麽肢體管理，上輩子只是一個能坐著躺著就不站著的肥宅，能控制自己在空中不翻車已經很是努力了，結果現在還要更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身輕如燕。
他還有點恐高。每次吊威亞前後脊背上都能出一身冷汗，手心都是涼的。
“薄老師，你今天臉色怎麽這麽紅？”化妝師給薄妄上妝的時候忍不住問。薄妄的食指關節抵住太陽穴，他微闔著眼睛，聲音有些沙啞，他說：“沒事，快點吧。”
他這樣說化妝師也不好再多問，給他畫眉時候還感慨了一句：“薄老師皮膚真好。”
“年輕。”薄妄嘴唇彎了一下，笑意不濃，和平常冷冷淡淡的態度好像也沒什麽不一樣。
在等開拍前黎爍還在不停地一遍一遍地說臺詞，直到導演喊各組準備了黎爍才放下臺本讓化妝師補妝，然後進場。
薄妄還先他一步到庭院中間和工作人員討論走位的問題。兩個主演都到了，大燈一照，呼呼的鼓風機打開，正式開拍。
黎爍拿著劍，控制了身體臺詞就禿嚕了，臺詞一順動作就卡了，NG了五六遍，又卡殼在遙南一劍從他臉側削過去，靳小西暴怒的時候。
“你睜大眼睛看看！當年從……”他停了五六秒，沒能接上，腦子裏嗡嗡一片，導演一喊“卡”，薄妄就接著他的臺詞一字一句說：“從錦酈南溪孤桑廟裏救你的人是誰！”
收劍重重在空中一劃，薄妄吊著威亞從空中緩緩被放了下去，他背向黎爍走回原位，壓著嗓子吼了一句：“來！再來一遍！”
別說黎爍，大家都能明顯感受到薄妄的心情不好了。
的確是他的錯，黎爍沒什麽委屈的，他下來時候誠誠懇懇抱劍沖周邊的工作人員道歉：“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大家。”
導演：“好了，爭取這條一條過了。”
薄妄真的生氣了，他一氣反而情緒就和人物遙南當時情緒更貼了，黎爍被薄妄情緒帶了一下，居然還真的一條過了。
“可以，休息半個小時補妝，轉場準備拍下一場！”副導演指揮說。
下一場要轉場了，也沒有黎爍的工作了，黎爍原本可以直接離組了，但他一想到剛剛薄妄發飆的樣子又覺得他不能轉頭就走。
薄妄去車上補了妝，黎爍就坐車跟在薄妄車後面。
“黎凡在後面，不是沒他戲了嗎？”助理又轉回頭問薄妄說，“你剛剛幹嘛沖他發火？你不知道他是誰？”
“我沒沖他發火。”薄妄躺在車後位上，擰著眉頭壓著嗓子咳了兩聲，不太舒服，他接著說：“我也不管他是誰，他沒發揮好就是沒發揮好。”
“反正你經紀人說要你和他搞好關系，你愛聽不聽。”助理冷笑一下，抱臂看向窗外也不搭理他了。
薄妄助理是老板侄女，公司美名其曰重視他，給他安排最好的，實際上是怕他吃裏扒外，專門來監視他。別說讓助理給他做什麽，一天下來能找著助理人已經算不錯了。
助理女士還和他經紀人還不太對盤，薄妄就是三明治夾在中間的火腿，左右夾擊。
但這些他都不想管，他是個藝人，他要負責的就是做好自己工作，公司什麽爾虞我詐他都不想參與，也無所謂計較。說到底還是他能耐不夠。
薄妄有咽炎，平常不太嚴重，但只要身體一不舒服，就會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黎哥，你還要跟著去那邊嗎？”小胖翻了翻記事本，說：“我們可以回去了誒。”
黎爍點了下頭，不太好意思地說：“要不你先回去吧，你也下班了。”
“不行，我得把你送回酒店，讓我和你一起去唄。”小胖轉過身，從前座上可憐巴巴地看著黎爍。
“那辛苦你了。”黎爍笑。
同樣是新人，小胖做助理事無巨細，隨叫隨到，再看薄妄助理，黎爍就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轉場後薄妄在不停咳，助理坐在他旁邊玩著手機，眼神都沒給一個，薄妄喊了幾句：“婧姐，水，婧姐，水。”對方置若罔聞。
黎爍問小胖還有沒有糖水，小胖立刻找杯子拿紅糖和葡萄糖泡水。
黎爍拿著杯子放到了薄妄手邊，薄妄正在補妝，轉頭看到他驚詫了一下，然後說：“謝謝黎哥。”
“我來看下你生氣了沒，今天發這麽大火。”黎爍笑著在他旁邊坐下，他說話不兜圈子，口吻就像一個大哥哥一樣，薄妄“哎”一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怎麽都這麽問，我真沒生氣。”
黎爍逗他，道：“沒生氣還那麽兇？”
“沒兇你！”薄妄“嘖”一聲，“我哪兇你了？”
黎爍笑笑不說話，薄妄心裏有點惴惴，飛快道：“哎，算了算了，對不起啊。”
黎爍一下就笑了，“你對不起什麽？要說對不起的是我。對不起，今天狀態不好，耽誤大家時間了。”
薄妄咬著塑膠杯子晃脖子，兩人算是一笑揭過了這個小疙瘩。
喝了糖水薄妄的幹咳好了一些。不一會就要拍落水救人的戲了。
這一場就是一個景，女二用的是替身，自己都沒來，明天再補兩個特寫鏡頭就好了。
這回很順利，威亞吊得好，幾乎一場過。
從水裏撈上來，薄妄整個人都濕透了，還嗆了水，咳得涕淚齊飛，場務忙把薄妄團團圍住，又給他毛巾又幫他拆威亞。
黎爍本來打算走了的，看到薄妄的狀態覺得不太對勁，又停下了腳步。
他等著薄妄換衣服。薄妄從化妝間出來，看到黎爍還站在外面，他穿外套的手一頓，腳步收了回來，說：“黎哥，都收工了，你還不回去？”
“等你。”黎爍起身，低頭邊拍身上的蚊蟲邊道：“你身體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薄妄把外套搭在了手臂上，臉上神色一如既往，腳後跟卻不自覺在地上碾了碾，他說：“最近工作忙，難免有點。”
黎爍還沒有當過空中飛人，對薄妄輕描淡寫的一句“工作忙”也沒有太多概念，他點頭說：“那一塊回去吧。”
剛剛開始黎爍就再也沒看到薄妄身邊的助理了，小孩看起來就生了病，再沒人管他未免也太可憐了一點。
夏天晚上的橫店燥熱，高駐的路燈發著昏黃的光，蛾子飛蚊都在光下打轉，周邊的景從半搭的古建築一路穿梭過去，到了停車場。
黎爍和薄妄本來都不是什麽特自來熟的人，晚上就這麽安靜地走會也挺舒服的。
發現薄妄的不對勁還是黎爍在下車之後。
車開得顛簸，不長不短十來分鐘的路程，薄妄已經靠著車窗睡著了，黎爍叫他兩聲沒叫醒，又推了兩下。隔著薄薄的防曬衫都能感覺到體溫不對勁。
燒了。
“薄妄？薄妄？嘿！”黎爍去摸薄妄腦袋。薄妄半睜開眼睛瞇瞪了會，不知道把黎爍認成了誰，拉住他手含含糊糊叫了句什麽“哥”，他說：“別吵，我困。”
他尾音拖得又低又長。燒糊塗了。
黎爍想著，趕緊一只手拉起薄妄，把胳膊搭自己肩上，半摟半扛地把人弄下車。
司機轉頭問：“黎哥要不要去醫院？”黎爍還沒說話，坐前排的助理就趕忙道：“黎哥，不能去醫院，萬一被記者拍到……”
劇組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上，外頭不少磨刀霍霍向他倆的，黎爍又不軸，他轉向助理道：“小胖，得麻煩你幫忙去買點退燒藥來，記我賬上，我微信轉你。”
助理：“不用，哥，公司報銷就成，我去了啊。”
畢竟是燒了不是喝大了，薄妄雖然意識有些昏沈困頓但還算配合。把人帶進酒店，黎爍沒摸到薄妄門卡，只好帶回自己房裏。
好容易把他弄回房間，薄妄到自己地盤似的，一下推開黎爍，自己扶著墻走到了臥室裏，畢竟酒店格局都差不多，薄妄進臥室前都沒點遲疑。
上床前唰唰幾秒，黎爍聲音都還沒來得及發出了，薄妄就已經當著他面脫光衣服，大字狀往床上一撲，睡出了六親不認的姿勢。
他這一頓操作無比熟練，黎爍還真沒找到打斷他的方式，看著他把自己扔進床裏後，黎爍才說：“薄妄，你要不要喝水？”
薄妄沒說話。
黎爍又問一遍：“薄妄，你要喝水嗎？”
薄妄小臂撐了下，沒撐起來，就動了動，沒出聲。
怕他把自己捂死，黎爍走過去，撥拉了下他腦袋，又彎著腰用手背在他脖頸上試了試體溫，是燙。
黎爍：“薄妄？薄老師？小薄？是不是不舒服？你喝水不喝？”
“別鬧我，我就睡會，好累，我就來練…”薄妄嗓子燒啞了，聲音模模糊糊的，黎爍只聽了個大概，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黎爍自己就是個糙人，也沒給發燒的人餵水這種細致技能，就記得看電視是得要給人在額頭壓塊毛巾，他便在浴室隨便拉了塊白毛巾搓搓，然後弄薄妄額頭上。
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平常睡覺就老實，黎爍給他扒拉成什麽樣薄妄就什麽樣睡，不帶動彈的。
等了小會助理才終於把買來的藥送回來。
小胖提了一大袋子的藥，還有溫度計，她一盒一盒指著說：“這個是低燒吃的，這個是高燒吃的，這個是治咳嗽的，這個是防肺熱的，這個是消炎的，這個是酒精，這個是降溫貼……”
“等等等等！”黎爍瞪著一袋子藥說：“怎麽這麽多？”
“不知道薄老師燒什麽樣了，我就讓醫生把一些常備藥什麽的都一起開了……還是先測體溫吧。”
已經半夜過24點了，黎爍不好再讓人一姑娘守他倆大男人一晚上，研究了會這些藥的用途就讓助理先回去休息了。
試體溫很容易，紅外線測溫儀對著額頭按一會體溫就出來了。
39.4。
醫生開的單子也很詳盡，什麽程度什麽癥狀吃什麽藥，小胖怕出紕漏還特意把和醫生咨詢的錄音也一並發給了黎爍。黎爍照虎畫貓，拿了一些什麽退燒藥消炎藥給薄妄餵了下去。
剛開始薄妄被強行弄起來，不太配合。黎爍捏著他鼻子趁他張嘴，一點也不溫柔地把藥給他塞了進去。
小孩發脾氣，吃了藥啪嘰一下摔回床上，抱著被角背影都是一個大寫的氣呼呼。還生著病，眼尾泛紅，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他要有弟弟，應該也和薄妄差不多大了。
黎爍給他放了杯水在床頭櫃上，關了燈，自己去客廳沙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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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唯一還能笑的就是制片人。畢竟不管是讚譽還是批評，都是熱度和話題。
黎爍畢竟也是心理年齡三十的大叔了，網絡輿論他不看就沒什麽壓力。
他現在所有精力都放在拍戲上。
有句話叫做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做不到，說的就是黎爍這樣。
人物的心理他能理解，臺詞他也能背，但是他就是經常發揮不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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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爍往前走的腳步生生頓住。
他向來是做什麽都要做到最好的，至少在工作上，黎爍從來沒有被人批評過他不專業。哪怕演戲本來就不是他的專業，他也沒法接受自己被這樣評價。
從那天後，黎爍每天進組就是圍著導演制片人請教。
因為收了手機，沒什麽娛樂，大家都專心工作，劇組演員之間也都逐漸熟絡起來。
就是薄妄因為最近還有其他工作，不得不經常一拍完戲就離組。
他有一個綜藝，還有一些代言活動，這些都是在開拍前就定下的行程，和劇組都談好了，但他也很少請假。戲沒拍完，哪怕趕場他也要等到導演說一句“過了”再走。
這天晚上，所有人都很疲憊了，但還有兩場戲，一場是靳小西和遙南深夜爭執，遙南忿而離走，還有一場是遙南湖中救女二。
薄妄因為拍綜藝節目《度量衡》，到了黃昏才趕回片場，化裝又弄了近一個小時，正好天色擦黑日幕降臨。
場外搭了藍布景和半成的閣樓，還有起重機，這一幕是打戲。
薄妄的臺詞只有一句，“靳小西，你不信我！”
黎爍的臺詞很多，他要一邊打一邊不停地說，他的猜測，難以置信，每說一句他還要吼一句：“是不是？”
打戲是黎爍的弱項，他沒有學過什麽肢體管理，上輩子只是一個能坐著躺著就不站著的肥宅，能控制自己在空中不翻車已經很是努力了，結果現在還要更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身輕如燕。
他還有點恐高。每次吊威亞前後脊背上都能出一身冷汗，手心都是涼的。
“薄老師，你今天臉色怎麽這麽紅？”化妝師給薄妄上妝的時候忍不住問。薄妄的食指關節抵住太陽穴，他微闔著眼睛，聲音有些沙啞，他說：“沒事，快點吧。”
他這樣說化妝師也不好再多問，給他畫眉時候還感慨了一句：“薄老師皮膚真好。”
“年輕。”薄妄嘴唇彎了一下，笑意不濃，和平常冷冷淡淡的態度好像也沒什麽不一樣。
在等開拍前黎爍還在不停地一遍一遍地說臺詞，直到導演喊各組準備了黎爍才放下臺本讓化妝師補妝，然後進場。
薄妄還先他一步到庭院中間和工作人員討論走位的問題。兩個主演都到了，大燈一照，呼呼的鼓風機打開，正式開拍。
黎爍拿著劍，控制了身體臺詞就禿嚕了，臺詞一順動作就卡了，NG了五六遍，又卡殼在遙南一劍從他臉側削過去，靳小西暴怒的時候。
“你睜大眼睛看看！當年從……”他停了五六秒，沒能接上，腦子裏嗡嗡一片，導演一喊“卡”，薄妄就接著他的臺詞一字一句說：“從錦酈南溪孤桑廟裏救你的人是誰！”
收劍重重在空中一劃，薄妄吊著威亞從空中緩緩被放了下去，他背向黎爍走回原位，壓著嗓子吼了一句：“來！再來一遍！”
別說黎爍，大家都能明顯感受到薄妄的心情不好了。
的確是他的錯，黎爍沒什麽委屈的，他下來時候誠誠懇懇抱劍沖周邊的工作人員道歉：“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大家。”
導演：“好了，爭取這條一條過了。”
薄妄真的生氣了，他一氣反而情緒就和人物遙南當時情緒更貼了，黎爍被薄妄情緒帶了一下，居然還真的一條過了。
“可以，休息半個小時補妝，轉場準備拍下一場！”副導演指揮說。
下一場要轉場了，也沒有黎爍的工作了，黎爍原本可以直接離組了，但他一想到剛剛薄妄發飆的樣子又覺得他不能轉頭就走。
薄妄去車上補了妝，黎爍就坐車跟在薄妄車後面。
“黎凡在後面，不是沒他戲了嗎？”助理又轉回頭問薄妄說，“你剛剛幹嘛沖他發火？你不知道他是誰？”
“我沒沖他發火。”薄妄躺在車後位上，擰著眉頭壓著嗓子咳了兩聲，不太舒服，他接著說：“我也不管他是誰，他沒發揮好就是沒發揮好。”
“反正你經紀人說要你和他搞好關系，你愛聽不聽。”助理冷笑一下，抱臂看向窗外也不搭理他了。
薄妄助理是老板侄女，公司美名其曰重視他，給他安排最好的，實際上是怕他吃裏扒外，專門來監視他。別說讓助理給他做什麽，一天下來能找著助理人已經算不錯了。
助理女士還和他經紀人還不太對盤，薄妄就是三明治夾在中間的火腿，左右夾擊。
但這些他都不想管，他是個藝人，他要負責的就是做好自己工作，公司什麽爾虞我詐他都不想參與，也無所謂計較。說到底還是他能耐不夠。
薄妄有咽炎，平常不太嚴重，但只要身體一不舒服，就會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黎哥，你還要跟著去那邊嗎？”小胖翻了翻記事本，說：“我們可以回去了誒。”
黎爍點了下頭，不太好意思地說：“要不你先回去吧，你也下班了。”
“不行，我得把你送回酒店，讓我和你一起去唄。”小胖轉過身，從前座上可憐巴巴地看著黎爍。
“那辛苦你了。”黎爍笑。
同樣是新人，小胖做助理事無巨細，隨叫隨到，再看薄妄助理，黎爍就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轉場後薄妄在不停咳，助理坐在他旁邊玩著手機，眼神都沒給一個，薄妄喊了幾句：“婧姐，水，婧姐，水。”對方置若罔聞。
黎爍問小胖還有沒有糖水，小胖立刻找杯子拿紅糖和葡萄糖泡水。
黎爍拿著杯子放到了薄妄手邊，薄妄正在補妝，轉頭看到他驚詫了一下，然後說：“謝謝黎哥。”
“我來看下你生氣了沒，今天發這麽大火。”黎爍笑著在他旁邊坐下，他說話不兜圈子，口吻就像一個大哥哥一樣，薄妄“哎”一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怎麽都這麽問，我真沒生氣。”
黎爍逗他，道：“沒生氣還那麽兇？”
“沒兇你！”薄妄“嘖”一聲，“我哪兇你了？”
黎爍笑笑不說話，薄妄心裏有點惴惴，飛快道：“哎，算了算了，對不起啊。”
黎爍一下就笑了，“你對不起什麽？要說對不起的是我。對不起，今天狀態不好，耽誤大家時間了。”
薄妄咬著塑膠杯子晃脖子，兩人算是一笑揭過了這個小疙瘩。
喝了糖水薄妄的幹咳好了一些。不一會就要拍落水救人的戲了。
這一場就是一個景，女二用的是替身，自己都沒來，明天再補兩個特寫鏡頭就好了。
這回很順利，威亞吊得好，幾乎一場過。
從水裏撈上來，薄妄整個人都濕透了，還嗆了水，咳得涕淚齊飛，場務忙把薄妄團團圍住，又給他毛巾又幫他拆威亞。
黎爍本來打算走了的，看到薄妄的狀態覺得不太對勁，又停下了腳步。
他等著薄妄換衣服。薄妄從化妝間出來，看到黎爍還站在外面，他穿外套的手一頓，腳步收了回來，說：“黎哥，都收工了，你還不回去？”
“等你。”黎爍起身，低頭邊拍身上的蚊蟲邊道：“你身體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薄妄把外套搭在了手臂上，臉上神色一如既往，腳後跟卻不自覺在地上碾了碾，他說：“最近工作忙，難免有點。”
黎爍還沒有當過空中飛人，對薄妄輕描淡寫的一句“工作忙”也沒有太多概念，他點頭說：“那一塊回去吧。”
剛剛開始黎爍就再也沒看到薄妄身邊的助理了，小孩看起來就生了病，再沒人管他未免也太可憐了一點。
夏天晚上的橫店燥熱，高駐的路燈發著昏黃的光，蛾子飛蚊都在光下打轉，周邊的景從半搭的古建築一路穿梭過去，到了停車場。
黎爍和薄妄本來都不是什麽特自來熟的人，晚上就這麽安靜地走會也挺舒服的。
發現薄妄的不對勁還是黎爍在下車之後。
車開得顛簸，不長不短十來分鐘的路程，薄妄已經靠著車窗睡著了，黎爍叫他兩聲沒叫醒，又推了兩下。隔著薄薄的防曬衫都能感覺到體溫不對勁。
燒了。
“薄妄？薄妄？嘿！”黎爍去摸薄妄腦袋。薄妄半睜開眼睛瞇瞪了會，不知道把黎爍認成了誰，拉住他手含含糊糊叫了句什麽“哥”，他說：“別吵，我困。”
他尾音拖得又低又長。燒糊塗了。
黎爍想著，趕緊一只手拉起薄妄，把胳膊搭自己肩上，半摟半扛地把人弄下車。
司機轉頭問：“黎哥要不要去醫院？”黎爍還沒說話，坐前排的助理就趕忙道：“黎哥，不能去醫院，萬一被記者拍到……”
劇組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上，外頭不少磨刀霍霍向他倆的，黎爍又不軸，他轉向助理道：“小胖，得麻煩你幫忙去買點退燒藥來，記我賬上，我微信轉你。”
助理：“不用，哥，公司報銷就成，我去了啊。”
畢竟是燒了不是喝大了，薄妄雖然意識有些昏沈困頓但還算配合。把人帶進酒店，黎爍沒摸到薄妄門卡，只好帶回自己房裏。
好容易把他弄回房間，薄妄到自己地盤似的，一下推開黎爍，自己扶著墻走到了臥室裏，畢竟酒店格局都差不多，薄妄進臥室前都沒點遲疑。
上床前唰唰幾秒，黎爍聲音都還沒來得及發出了，薄妄就已經當著他面脫光衣服，大字狀往床上一撲，睡出了六親不認的姿勢。
他這一頓操作無比熟練，黎爍還真沒找到打斷他的方式，看著他把自己扔進床裏後，黎爍才說：“薄妄，你要不要喝水？”
薄妄沒說話。
黎爍又問一遍：“薄妄，你要喝水嗎？”
薄妄小臂撐了下，沒撐起來，就動了動，沒出聲。
怕他把自己捂死，黎爍走過去，撥拉了下他腦袋，又彎著腰用手背在他脖頸上試了試體溫，是燙。
黎爍：“薄妄？薄老師？小薄？是不是不舒服？你喝水不喝？”
“別鬧我，我就睡會，好累，我就來練…”薄妄嗓子燒啞了，聲音模模糊糊的，黎爍只聽了個大概，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黎爍自己就是個糙人，也沒給發燒的人餵水這種細致技能，就記得看電視是得要給人在額頭壓塊毛巾，他便在浴室隨便拉了塊白毛巾搓搓，然後弄薄妄額頭上。
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平常睡覺就老實，黎爍給他扒拉成什麽樣薄妄就什麽樣睡，不帶動彈的。
等了小會助理才終於把買來的藥送回來。
小胖提了一大袋子的藥，還有溫度計，她一盒一盒指著說：“這個是低燒吃的，這個是高燒吃的，這個是治咳嗽的，這個是防肺熱的，這個是消炎的，這個是酒精，這個是降溫貼……”
“等等等等！”黎爍瞪著一袋子藥說：“怎麽這麽多？”
“不知道薄老師燒什麽樣了，我就讓醫生把一些常備藥什麽的都一起開了……還是先測體溫吧。”
已經半夜過24點了，黎爍不好再讓人一姑娘守他倆大男人一晚上，研究了會這些藥的用途就讓助理先回去休息了。
試體溫很容易，紅外線測溫儀對著額頭按一會體溫就出來了。
39.4。
醫生開的單子也很詳盡，什麽程度什麽癥狀吃什麽藥，小胖怕出紕漏還特意把和醫生咨詢的錄音也一並發給了黎爍。黎爍照虎畫貓，拿了一些什麽退燒藥消炎藥給薄妄餵了下去。
剛開始薄妄被強行弄起來，不太配合。黎爍捏著他鼻子趁他張嘴，一點也不溫柔地把藥給他塞了進去。
小孩發脾氣，吃了藥啪嘰一下摔回床上，抱著被角背影都是一個大寫的氣呼呼。還生著病，眼尾泛紅，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他要有弟弟，應該也和薄妄差不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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