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薄妄被熱醒，發了一身熱汗，倒沒有覺得不舒服，就是聞到自己身上一股味，汗都臭了餿了。

薄妄爬起來腦子裏第一個想法就是我要洗澡，一屁股坐起來腦袋天旋地轉，好一會發現室內光線不對。太暗了，可他從來沒有關燈睡過覺。

誰把他燈關了？

薄妄爬下床，驚奇地發現房間方向不對。

他明明是對著東邊睡的，怎麽變成對著西邊睡了？他睡傻了？

不對…薄妄看著自己隨便脫在床下的鞋，忽然認識到，這不是他的房間。

他坐在床邊緩了兩分鐘。

他在黎凡房間裏。

還是赤條條睡的。

他的後脊背嗖一下發毛了。

他猛地想：黎凡和他有沒有什麽利益沖突，會不會拍他黑照？

薄妄想的多不是沒道理的，而是待在這個圈子裏，他見過太多沒心沒肺被吃的渣都不剩的了。

他回想昨天晚上的事。他連軸轉一整天，從晚上進組開始就有點腦袋發懵了，拍第二場從湖裏面被撈起來更加是頭暈鼻子堵，他只想回酒店睡一覺就好，沒想到在路上就撲了。

是黎凡給他餵了藥，雖然動作很暴力…

若有若無的光線被完全擋住，一晚上都睡得不□□寧的黎爍很快睜開了眼睛。

一睜眼，入目的就是滿屏的馬賽克。

“我……”他的聲音收緊，後一個字咬住了沒罵出來。

我靠！

一大早睜眼就是一個穿著平角褲的男生瞪著眼睛俯視著你，這誰他娘的不害怕？黎爍嚇得一個竄起，差點從沙發上翻下去！

“我去…”黎爍抓著沙發上的抱枕抱住，揪著頭發驚魂未定地說：“大哥，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的道理？”

“大哥。”薄妄也很崩潰，他指著自己說：“我一覺醒來發現光溜溜躺在別人床上我更害怕好不好？”

黎爍被他這惡人告狀的行為驚了，不停地念，“臥槽臥槽臥槽？”

都是男人沒什麽顧忌，薄妄赤剌剌地站在黎爍眼皮子前，他叉著腰說：“大哥，我衣服在哪啊？”

黎爍：“你牛批，你是我大哥，你一進我房唰唰兩下就脫完了，我能給你穿上去嗎？”黎爍起床氣也有點煩躁，他說：“洗手間通風口上掛著。”

聽黎爍解釋完前因後果，薄妄臉有點燒，面上鎮定地哼哼唧唧說：“怎麽可能，我不是這種人……”

黎爍連希望他有點AC數的眼神都不想給他了。

掛在通風口的衣服還在風下打轉，薄妄對把衣服掛廁所這件事沒意見，但摸到衣服上的褶皺的時候還是有點人都不好了。他在洗手間喊了一句：“哥，黎哥？我衣服是不是洗了？”

黎爍坐在沙發上回神，聞言回道：“太臭了，洗衣機裏轉了一圈。”

薄妄：“……”

他瞪著自己褶皺變形的棉麻襯衫一時無言以對。

最後還是伸手拿下衣服穿上了。心底裏很無語，臉上的小括號卻還莫名其妙地若隱若現。神經病！薄妄低罵。

好久沒穿過這麽擰巴的衣服，從洗手間出來薄妄還在扯衣領子。黎爍拿一次性杯子接了水，藥都剝出來放到了紙上。

見薄妄出來了，他道：“誒，把藥吃了。”

薄妄臉上的厭惡不加掩飾，不過還是很利落地一口把藥都咽了下去，接著趕緊灌水。

放下杯子，薄妄擦了下嘴角的水漬說：“謝謝黎哥，那我回去了。”

“行，藥你都帶過去吧，給你吃的就是這三樣，消炎退燒止咳，上面有一次幾片……要是不放心還是自己去醫院檢查一下。”黎爍叮囑他。

薄妄接過袋子應了。他提著塑料袋也不老實，手腕揮著在空中瞎轉。

從背後看過去棕色的發型被睡趴了，襯衫一半插在褲子裏一半吊在外邊，沒型沒款地穿著。牛仔褲裹得腿又直又長，腰細得驚人。

不愧是男腰精。

薄妄走後黎爍低頭看看自己的腰，發現不再是一低頭看不到腿的時候，心情一下子明媚了。

——

今天開工時間早，黎爍到組也早。

他一向是個笑臉，遇到熟人都高高興興打招呼，但今天有點微妙，很多人看到他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些天演員之間都熟了，丁樂算是五番男配，和黎爍關系還比較好的，見黎爍一如往常地進了化妝間，他第一個先靠近黎爍，壓低了聲音和黎爍說：“你看沒看昨天的熱搜？”

黎爍怔了下，問：“什麽熱搜？”

“我給你看。”丁樂把手機拿出來，解鎖開微博，點到熱搜榜，榜前第一條就是觸目驚心的“抵制黎凡帶資進組”。

黎爍伸手要去點，丁樂攔住了屏幕，他看著黎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說：“裏面的你就別看了…總之是有這麽一回事，你身邊的人都沒和你說？”

“我…”黎爍說，“我應該不是帶資進組的……”

組裏進來的誰不是經過幾輪試戲，幾百人裏淘汰出來的？

如果不是黎凡手機裏還有他試戲的視頻，劇組群裏第一段消息也是所有演員的試戲片段，黎爍也不可能一直這麽氣閑神定。

但就是知道黎凡是憑自己本事進來的，黎爍才看到這條熱搜更懵。

？？？？？

黎爍只能滿腦袋黑人問號。

“謝了，這事我會處理。”黎爍把手機還給丁樂。

丁樂拍拍他肩膀，說：“要是需要澄清，和我說，我知道這不是真的。”

薄妄一進化妝間看到的就是黎凡和人勾肩搭背說著悄悄話，薄妄正要走過去，被助理拉著袖子拽到了化妝臺前。

助理壓著聲音和他說，“最近別和黎凡走太近了，網上熱搜的事你不知道啊？”

“什麽熱搜？”薄妄一頭霧水。

“他帶資進組。”徐婧冷笑，“紙包不住火，現在不還是被罵慘了。”

“帶、資、進、組？”薄妄一字一頓地反問。

他從褲兜裏拿出手機，坐到化妝鏡前冷著臉就開始刷微博。

化妝間裏一時只能聽到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黎爍身邊更是成了隔離帶，所有人都若有若無地疏遠他。

觀眾抵制情緒這麽激烈，黎凡還能不能拍下去都說不定了。

人情冷暖都是正常，黎爍只低頭和經紀人談這件事怎麽處理。

經紀人說：“最近除了劇組你哪都不要去了，公司給你換了助理和保鏢，你也不用太擔心，網民最多七天的記憶，影響不了你工作。”

真的影響不了嗎？黎爍突然想起剛剛來劇組的時候片場外比平常還多的“粉絲”。

黎爍刷了下微博，黎凡的評論區基本已經被黑粉攻陷了，經紀人說要他關評論，黎爍沒關。這時候關評論就是火上澆油，反而顯得他做賊心虛。

平常發一條微博才幾百評論，昨天一晚上第一條微博就已經幾萬回覆了。

第一條微博還是進組前黎凡發的一句“進組了，繼續加油。［加油］［加油］”

評論區什麽難聽的話都有，黎爍卻沒法特別地難過，黑子不是罵的他的名字，說句實在話，他現在有點局外人的感覺，甚至腦子裏還能走神地想一下今天早餐早餐是不是吃得有點撐。

但在外人眼裏就是黎凡失魂落魄地盯著手機，沮喪到連頭都不想擡起來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的手機同時叮了一聲。

紛紛拿手機看消息。

黎爍是被艾特了。

薄妄：努力有目共睹，你就是我心裏的靳小西。［笑］@黎凡

“……………”

化妝間裏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轉頭看著背對著人群正在化妝的薄妄。

薄妄巋然不動。

黎爍在眾人目光中走到薄妄旁邊，還沒開口薄妄的手機就響了。薄妄對著黎爍擡了下手，示意等一下，他一接通電話，半個化妝間聽到了手機對面的怒吼：“薄妄！”

薄妄立刻捂住聲筒，低聲道：“我在化妝間。”

那邊吼的分貝瞬間低了，聽不清說了什麽，薄妄“嗯嗯啊啊”敷衍著就掛斷了電話。

“你沒事吧？”掛完電話，薄妄有些遲疑地問黎爍。

黎爍表情淡定一如往常，“我沒事。”

“那看我幹什麽？”薄妄立刻收斂起自己剛剛關心人的表情，冷冷淡淡地說，“還不去想怎麽辦？”

“公司會處理的。”

黎爍在心底裏嘆了口氣，都不知道對薄妄說什麽了，真的是人如其名，很妄，想說什麽說什麽，現在大家都只想離他越遠越好，薄妄還往槍口上撞，就他這一條博至少要吸走黎爍大半的黑子火力。

聽黎爍說等公司處理，薄妄扯了扯嘴，嘲道：“等公司處理完，你也就成篩子了。”他轉念一想黎凡可能以前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不知道怎麽處理也是正常，又說：“算了算了，你不會就別弄了，到時候總會撤熱搜的，你不要出聲就行了。”

“哎…我是想說你不應該這時候出來說話的。”黎爍看著薄妄說。

他對自己很無所謂，觀眾抵制抵制唄，他大不了不當明星了也有的是技能，但薄妄不行，薄妄的成長就是奔著做偶像發展的，一旦貼上黑標簽，撕都撕不下了。

但薄妄聽完了黎爍的話，臉色竄一下就黑了，他定定地說：“黎凡，怎麽著，我幫你說話是不是還給你添麻煩了？”

黎爍腦回路沒跟上，“啊”一聲，心直口更快，“你這什麽什麽跟什麽？”

“起開。”薄妄變臉比翻書還快，不知道黎爍是那句話戳到他G點，他站起來就推開了黎爍。

黎爍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你想什麽？我的意思是……”

“撒手，我要去換衣服。”薄妄瞪他。

這什麽絕世大公主脾氣，黎爍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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