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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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遮天蔽日的雷鳥再次降臨嘉蘭時, 安塞爾已換好了衣服, 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雷鳥背部。

在靈魂波動還未整合一致時,他的記憶當然沒有覆蘇。只是當安塞爾自睡夢中醒來,跑到玻璃花房時, 只看到了空蕩蕩的桌椅。

安塞爾在睡前聽到了那聲“喜歡你”, 他知道那不是假的。然而他醒來後, 最想見的那個人卻消失了。這座神殿讓安塞爾有種桎梏感,這裏的時間空間迷亂無序,一轉眼就丟了他最重要的珍寶。

江亭遠不在這裏,安塞爾來此的意義似乎都不重要了。

在安塞爾登上雷鳥背部時,兩名神侍笑著詢問安塞爾。

“您的祈福已經結束了嗎?神明可有降下神諭。”

“……帝國的未來神明也無法決定。”

而我的未來, 只由一人決定。

安塞爾朝兩名神侍說著這瀆神之語,神侍卻神色不動,只驅使著座下雷鳥, 看著這只龐然大物振翅而起。

嘉蘭神殿,游廊之上。

碎光坐在廊道邊緣,雪白的袍角隨意地拖在地上,兩只光腳踩在草地裏。他擡頭望著湛藍的天空, 看著那只巨大的雷鳥穿越雲層, 往太空中飛去。

“您給他看了什麽?”

碎光頭也不回, 也知道他身後站著那名所有神明之長, 最為尊貴的至高神。

“你記得起來的,他看了,你記不起來的, 他也看了。”

至高神緩緩走上前,盤腿在碎光身邊坐下。

“如果不是窺看了我昏睡前的景象,我還不知道……建造埃爾比塔還有我一份。難怪你說我還不夠,五分之一給那崩壞的星系填牙縫都不行吧。”

至高神看著碎光苦中作樂的神情,卻並不心軟,也不會摸摸他的頭。他的繼任者該長大了,而長大意味著能肩負更多責任。

“你本來應該什麽也不記得,不過在碎裂的魂片中,魔屬於心臟的那一部分。魂片上還刻著那孩子給你取名時烙下的符文,你還記得他,我不意外。”

“……記得也沒用,我的抵抗都是無效的。”碎光皺起眉頭。

“蠢啊,就算你們所有人都抵制著靈魂合一,在你們真正的‘老師’面前,在賦予你們姓名的人面前,任何抵抗都是無效的。”

至高神突然皺起臉,想吃了一斤野生酸草莓的一般,艱難地繼續往下說。

“何況,你們還這樣愛他。呃,要說出這個話可真困難,我離肉麻的青春期已經很遠了。你小命都快保不住了,還抵抗什麽呢?”

“靈魂一旦合一,我就會繼位為至高神嗎?”碎光問。

“怎麽?你還嫌棄啊?”至高神滿臉不悅。

“不,”碎光欲言又止,最後他閉上眼,“我只是不想成為你。”

嘉蘭神殿,十光年外。

宇宙中有許多人類與機械偵測不到的航行軌道,這些軌道是獨屬於神明的道路。一支巨大的雲鯨艦隊,正在那隱秘而神聖的軌道之上輕柔的滑行。

只是它們每動一次,就能以詭秘莫測的速度從一個星系竄到另一個星系的上空。坐在雲鯨嘴裏的江亭遠,即使被至高神安排搭了便車,還是覺得有些過於刺激了。

江亭遠曾經被吞入雲鯨的肚子裏,一眨眼就到了聯邦,現在又搭乘雲鯨,從嘉蘭回去。江亭遠緊緊抓著雲鯨的“牙齒”,哦,雲鯨沒有牙齒,它們的嘴裏也是充滿了小女孩幻想般的金色閃光。

江亭遠只好一手抓住最大的那塊閃光,以免從它們嘴裏甩飛出去。

“你們還記得以前把一個淘氣的寶寶神明帶出來的事嗎?”

雲鯨高聲鳴叫,江亭遠腦中也響起了同步精神波。他自然是聽不懂的,姑且就當做它們記得。

“這麽遠的地方,他這麽小一個寶寶……也不害怕。”

江亭遠輕聲說著,就見前方的雲鯨嘴裏,一只小小的雲鯨寶寶穿過無數亮晶晶的閃光,像一只投靶的箭,準確無誤地落到江亭遠膝蓋上。它十分自來熟地在江亭遠膝蓋上打滾翻肚肚,像是想讓他摸摸。

“當年埃爾來的時候,好像就是你這樣大的雲鯨帶他過來的。”江亭遠從善如流地伸手摸肚肚,雲鯨的肚肚不像什麽實體,像是一團柔軟的暖光。

江亭遠就邊摸雲鯨的肚肚,邊看著雲鯨腹內長長的時光隧道。

“以前明明是那麽乖的小寶寶……怎麽現在卻變得這麽壞?”江亭遠輕聲抱怨。

雲鯨寶寶受驚地仰頭看他,江亭遠笑著把它往下壓。

“沒罵你,我說的是那些長大以後不學好的家夥!”

江亭遠想著想著就有點生氣,待會見著布雷希特,一定要打屁屁!他那樣的行為,又不是以前,他的蓋亞也不再是玩具。不是以前玩的游戲,只要打贏了他,就能拿走戰利品。

江亭遠以手支著下顎,腦中不受控制地回憶著過去與那五人相識情景,他怎麽就能忘得這麽幹凈呢?

害他現在……都不知道要生氣地打屁屁,還是給他一個擁抱,告訴他“不要難過”了。都是他不好,得到了他最珍貴的東西,卻把自己原該膜拜的神明忘得一幹二凈。

雲鯨在穿過又一個星系時,已經到達了聯邦仙達爾的上空。江亭遠註視著下方,隨後拍拍內墻。

“可以的話,能把我送到布雷希特身邊嗎?”

雲鯨聽完指令後,便昂昂叫著,往前線飛去。只是這只磅礴的銀河流過了前線的隕石群與移動要塞後,依然不停往前方滑去。就連江亭遠也覺得有些不對,布雷希特的位置是不是太深入了?

江亭遠突然面色一整,手指扣上脖子上的空間紐。

“抱歉,請把你的嘴打開,我也許……隨時要出去。”

距離江亭遠五光年的外的隕石帶上,黑色的深淵巨龍尼格霍德正靜靜站在其中一顆隕石上。它手上已抽出了隨身巨劍“世界樹”,與面前那只有些詭異的彼勒對峙。

布雷希特收到A區34小隊全軍覆沒的消息是在一小時前。他當下就乘坐尼格霍德離開移動要塞,反正那裏有鶴山南坐鎮,那個處理軍務的怪才會把所有急件全部處理得妥妥帖帖,不用擔心發生什麽意外。

接下來就是布雷希特習慣的流程,全軍覆沒的戰場處,先是出現了一群彼勒。這群彼勒大約三十只,已經學會了協同作戰,體型也比平均值的五十米再拔高一些,能夠借助隕石帶進行躍擊,但這對布雷希特來說,意義不大。

“這世上,不只彼勒有智慧。”

尼格霍德邊閃避,邊將彼勒落腳的隕石擊碎,在計算出基礎動線與行為規律後,直接抽出世界樹,劍光一閃,把那些迎面而上的彼勒一分為二。

漆黑泛藍的血液四濺在太空之中,形成一圈液態的漂浮,又被世界樹接二連三的斬擊震散。

【看到同伴被分|屍後,彼勒會陷入一定程度的狂躁。】

“是因為憤怒嗎?”布雷希特聽著尼格霍德的分析,挑起一邊眉毛。

【恰恰相反,同伴的血液讓它們興奮。】

“哈,意料之中。”

這群天生攜帶雷火降生的怪物什麽也不害怕,即使無法溝通,也能從行為模式上,看出它們只喜歡血肉與嚎叫。偶爾看似安靜,像是要與別的種族交流,也只是因為它們一開始不能確定對方的實力,不知道眼前的這東西到底能不能吃。

自從第一只彼勒吃過人類之後,人類就成為了它們食譜的首選。可惜,踢到了鐵板。

布雷希特閑庭信步般把那些試圖埋伏圍攻他的彼勒全部收拾幹凈後,手中的劍卻還沒收起。有時候機甲無法預測的危險,人類的第六感卻可以。

布雷希特在駕駛艙中猛然跳起,在往後退了大約數十顆隕石後,看到他原本站立的那個隕石,已經被一只彼勒擊得粉碎。

“尼格霍德?”布雷希特看著眼前的檢測光屏。

【重新開始掃描。】

【掃描完畢。】

【敵方生命體征異於一般彼勒,現已輸入警戒數據庫。】

布雷希特看著眼前放大的光屏,那只彼勒大約五十米高,有著和一般彼勒一般的黑色鱗片,只是它身上的鱗片更光滑柔軟,近似於蛇,而它的手腳沒有彼勒的利爪,反而生著蹼一般的東西。

那只彼勒如黑豹般四肢著地,伏低身體,腿部到肩背的肌肉高高隆起,即使不動,布雷希特也能猜到它的速度將有多驚人。

“……這麽短的時間裏,就進化了?”

布雷希特左腳往前邁了一步,右腳則往前微微踮起,世界樹平舉在胸前,這是一個進攻的姿勢。即使還未能檢測對方最高速度,但布雷希特對戰時從不逃避。

一切勝利唯有在永無止境地進攻中才能得到。

布雷希特腳尖微動的瞬間,彼勒也動了。那一瞬間,人類的肉眼無法捕捉它,尼格霍德的監測系統也追不上它的速度,它重重落到尼格霍德危急時刻進行格擋的世界樹劍柄上,四肢緊扣那鋒利的長劍,不在乎手腳被割出多少血痕,它猛然張開口,對著駕駛艙以最近距離發出一道雷火!

尼格霍德則以詭異的角度,以拆解自己雙腿的力道與速度,狠狠下壓,避過了那道雷火。布雷希特把世界樹抽出,由下而上給予那該死的彼勒狠狠一擊,卻發現長劍在割入彼勒身體二分之一的位置時,像是被厚重的肌肉狠狠收住了。

世界樹動彈不得。

彼勒慣常是沒有表情的,但布雷希特卻像是看到了那只彼勒臉上露出了像是笑容一樣的肌肉抽動。彼勒的長爪,對著駕駛艙,以避無可避的速度,對著布雷希特狠狠砸去!

江亭遠駕駛著蓋亞從雲鯨身上一躍而下,落到檢測到信號的隕石帶時,看到的是……尼德霍格,那架永遠威風凜凜的巨獸機甲,被一只垂死的彼勒以利爪穿透駕駛艙的情景。

“布雷希特?布雷希特!”

蓋亞抽出光劍朝前奔去,斬擊,彼勒垂落,扯出手臂,撈起尼德霍格,這一切都只在短短三秒間開始與結束。

江亭遠看著尼德霍格滿是紅色警報的駕駛艙,就像看到了當年在他指尖化作星沙的埃爾比塔。

聯邦前線,移動要塞。

“議長閣下!議長閣下!將軍回來了!”

侍從官神情焦急地沖入鶴山南的指揮室,鶴山南皺起眉頭,看著眼前這名冒失的侍從官。

“回來了又怎樣?”

“但是!有,有一個人強闖要塞,把將軍帶回來了!”

侍從官話音剛落,鶴山南便已推開他走了出去。

“這才是要點。”

鶴山南穿過長廊,想著到底是誰敢闖入前線要塞時,他的視線落在前方寬闊的大廳上時,眼角不由一跳。

江亭遠抱著渾身是血的布雷希特,邊哭邊抱著他人工呼吸,並淒厲地喊著。

“你不要死……對不起……對不起……我喜歡你……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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