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山南不解。

在他不算漫長的人生裏, 這位青年才俊已見識，也處理過大部分人一生都不可能遇到的各種詭秘事件。

但眼前突然出現的江亭遠, 以及他抱著布雷希特哭喊著說“我喜歡你”的樣子，還是讓鶴山南的大腦在三秒內陷入混亂。

這也太荒謬，不, 超現實，不，迷亂。

鶴山南閉上眼, 以手摁住因為長期未曾休息而有些酸痛的眼睛。但即使他閉上眼, 那熟悉的的聲音依然在他耳邊響起。再睜開眼後, 鶴山南已保持了一貫冷靜溫雅的面容, 他朝前大步走去。

江亭遠面前突然壓下一道陰影, 他仰起頭時，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鶴山南先是蹲下身, 把手放在布雷希特心臟, 脖頸，腹部，確認對方仍有生命體征後，便轉頭看向急匆匆跑來的軍醫官。

軍醫官迅速把布雷希特送入搬來的療養倉裏, 等療養倉灌滿治療劑, 便急忙把療養倉推走。鶴山南再向侍從官詢問要塞的損毀情況，便安排士兵下去進行修補。

等大廳裏的人都走後，鶴山南才轉頭看向江亭遠，他一言不發地用手帕替江亭遠擦幹凈臉上和脖子上和手上沾染的血跡, 等把江亭遠擦得幹幹凈凈後，才在江亭遠有些驚疑害怕的臉上印下一吻。

“布雷希特會沒事的，不用怕。”

江亭遠這才停止了哽咽，那驚慌的情緒在看到鶴山南時，才算漸漸平靜。只是等他安靜下來後，卻覺得鶴山南似乎……有些生氣。

“那麽，現在你有閑暇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鶴山南修長如玉的手指自江亭遠的額頭一直梳到發尾，最後扣在了江亭遠的脖頸上，鶴山南扯起三十度嘴角，禮貌性地微笑。

“說吧，我不會生氣。當然，我也不會因為你親了布雷希特，還說‘喜歡他’生氣的。”

看著鶴山南雕塑般的笑容，江亭遠覺得自己像是玩戀愛游戲選了錯誤選項的蠢宅男。_(:з)∠)_

“鶴學長，你聽我說……”

“說吧，我時間很多。”

鶴山南在“很多”兩字下了重音，他邊笑邊把手圈到江亭遠背上，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勢把江亭遠往自己的指揮室帶去。長長的廊道上，映照著兩人的影子。鶴山南的影子不知何時變成了原形的樣子，那寬大的羽翼，幾乎把那在他羽翼下的小小身影吞噬殆盡。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

江亭遠操縱蓋亞，將自己的駕駛艙打開，釋放通道與尼德霍格的駕駛艙相連，還沒等氧氣值到達恒定指數，江亭遠便急忙往前跑去。他繞過尼格霍德駕駛艙上支棱的碎片，侵入了對方的駕駛艙。

雖然受創嚴重，但駕駛艙中依然有防禦極致，數百支激光炮炮口對準了江亭遠的所有要害，江亭遠卻依然視而不見般朝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布雷希特跑去。

那準備充能的炮口卻突然被尼格霍德的智能系統阻止。

【掃描完畢。】

【已識別闖入者身份：江亭遠。】

【對方擁有尼格霍德第二駕駛員權限。】

【排除模式關閉。】

江亭遠楞楞地聽著尼格霍德無機質的電子音，隨後蹲下身手指顫抖地將布雷希特翻了過來。布雷希特身上滿是傷痕，部分是被駕駛艙的碎片打到的擦傷，還有部分……是被彼勒的尖爪勾抓過的撕裂傷。

看得出來布雷希特應該在駕駛艙中進行了閃避，雖然避開了致命傷，但這樣多的傷口和出血量，如果不及時救治……

江亭遠神色一凝，將布雷希特半抱而起，大約是撞到了布雷希特的傷口，原本神智混沌的布雷希特緩緩睜開眼，他看到江亭遠，以為自己終於迎來了臨死前的幻覺。

“亭遠……”

“你醒了？”江亭遠加快腳步往蓋亞的駕駛艙走去。

“果然人在臨死前……咳，會見到最想見的人。”

“你不會死的。”

江亭遠狠狠皺眉，把布雷希特帶入駕駛艙後，將他固定在座位上，布雷希特卻突然抓住了江亭遠的手腕。

“如果我不是死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很高興，亭遠……”

布雷希特重重咳嗽著，他胸口還有一處破孔的創傷，那聲音聽起來就像壞掉的風箱一般刺耳。江亭遠聽得心都揪了起來，無論布雷希特以前做過什麽，他是埃爾……他是埃爾的一部分啊。

“別說話，我會帶你回去，很快，很快的。”

江亭遠半蹲下身握緊布雷希特的手，他轉頭讓蓋亞啟動自動航行模型，並以尼德霍格第二駕駛員的身份讓它自行回縮空間紐。

耳邊是尼德霍格巨大的金屬收縮摩擦聲，江亭遠卻還能聽到布雷希特含著血沫的笑聲。

“亭遠，不要慌……”

布雷希特擡手輕輕撫向江亭遠的臉頰，沾了血液的手指把那玉白的下顎染上了一點艷紅的血跡。

“我知道……我總有一天會死在戰場上。對不起，還沒來得及讓你打我一頓。”

“別說話了！”

江亭遠厲聲呵斥，尼德霍格的空間紐已落到蓋亞的駕駛艙內，蓋亞將手腳與駕駛艙全數收起，已最適宜快速航行的模式，朝已定位的移動要塞飛去。

“哈……我把尼德霍格給你，算是遲來的賠禮……咳咳！”

布雷希特眼前開始模糊，依稀間只能看到江亭遠像是憋著嘴要哭了。

“誰要你的賠禮！你好起來，我們再比過！我會堂堂正正贏你，把尼德霍格搶過來！”

“……好。”

布雷希特輕聲應著，他的手徒然從江亭遠臉上垂落，在尚且留存一絲意識的瞬間，他朝江亭遠露出了蒼白的笑容。

“如果……你喜歡我……我就不會死。”

江亭遠扣緊了布雷希特垂落的手，臉上表情參雜著憤怒與哀傷。

“這時候說這種話，太狡猾了。”

但蓋亞沒有得到準入命令，闖入移動要塞，駐守士兵舉槍進入駕駛艙時，便看到那容色驚人的黑發青年，正趴在那金發男子身上，眼中垂落著淚水，嘴裏說著不知是第幾遍的……“我喜歡你”。

軍醫官監測著療養倉的情況，布雷希特放入療養倉不過一小時，身上較大的創口便已經迅速愈合，只留□□表上的一些傷痕。

“這愈合的速度真是怪物。”

軍醫官嘆為觀止，低下頭去看布雷希特時，卻發現療養倉中突然有一雙藍色的眼睛在水底驟然睜開與他對視個正著。

“嗚嗚嗚啊啊啊！”

軍醫官發出一聲見鬼般的慘叫，卻見療養倉被布雷希特猛然推開了一道口子，一只冰冷蒼白的手自療養倉中伸出來，布雷希特揚起臉，穿破水面，緊緊抓住了軍醫官的手腕。

“亭遠呢……我看到他了。”

軍醫官腿軟地半跪在地，磕磕巴巴地說。

“您再躺一會吧，求您了，我真不愛看鬼片！”

鶴山南的指揮室平常大多用來處理公務，有時候也用來當做休息室，必要時刻也可以充當審問室。

初次被審問·看起來單純無辜·江亭遠雙手乖乖放在膝上，一臉認真地聽訓。在剛才的審問中，他怎麽過來的事，江亭遠當然進行了高斯模糊，

鶴山南這輩子說過的謊，比一百個江亭遠說過的還多，自然一眼就識破了。

“好，你不肯說，即使這次僥幸幫上了忙，之後如果出了意外，你要我怎麽辦？”

鶴山南語氣柔軟，他本蹲下身，與江亭遠視線齊平。他與江亭遠同色的眼眸如同浸了水的墨玉一般，配上那微微有些傷感的神情，真讓江亭遠覺得十分愧疚起來。

……不對不對，不能被鶴學長騙了。_(:з)∠)_

江亭遠睜大眼看著鶴山南，在他的臉上隱約看到了以前埃爾的影子。以前埃爾要與他說教，也會這樣直直看著他，不閃不避，非得讓他知道自己錯了不可。

嗯？看著江亭遠的神色，鶴山南隱約覺得似乎有什麽脫離了掌控。一般情況下，亭遠被這樣看一看，就應該羞愧低頭，並且軟軟地說一聲“對不起”了。

可現在他一副認認真真盯著看的模樣是什麽意思？

他的話術……今天失效了？

鶴山南心中隱隱有一絲不自信。

“然後，你喜歡布雷希特？在我向你傾訴心意後，你……選擇了他嗎？”

鶴山南望著江亭遠，卻見江亭遠遲疑地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新型密碼嗎？

鶴山南第一次有些想不顧體面地抓住江亭遠的雙肩，好把他嘴裏的話搖出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江亭遠：我怎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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