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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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擅刑訊?”

寂靜無聲的客廳四周拉上了厚重窗簾,連燈光都調到了最暗的級別,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在晦暗不明的光線下顯得愈發高深,臉部輪廓陰影鮮明,方魁只用餘光覷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他無法從那張完美如雕刻般的臉上判斷出陛下的情緒,但和當初在虛擬集市上看到的眼含溫柔的男人絕不同。

“稟陛下,屬下是特殊機型咨詢者,擅長深入催眠和刑訊逼供。”

昔日高傲的影帝盡量謙卑的跪伏在地毯上,不敢表現出絲毫不敬,如果被狗仔拍到放出去,準能鬧個人設崩塌的驚天大浪。可惜現在天人惶惶不可終日,天契人天天精神緊繃,哪還有人關心什麽偶像崇拜。

方魁自己完全不覺得羞辱,天契人對天契皇天生便有敬畏,這和林以術對他的術型系統的信任一樣是“真理”般的存在。跪陛下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誰會認為吃飯喝水也是羞辱?

他第一次在祁陽省虛擬集市上跟林以術接觸的時候,就隱晦的向對方表示過:我是非常罕見的咨詢者機型,本身也很擅長刑訊,如果陛下有什麽想挖的信息或者像針對的人,在下一定效勞。那時候林以術根本懶得跟他廢話,要挖什麽信息他不知道用記錄提取嗎?至於刑訊逼供,那種喪心病狂的事情怎麽能做,沒當場把你銷毀了是我還在忌憚蘭斯洛特好嗎!

方魁作為咨詢者最擅長察言觀色,當即就明白了陛下的嫌棄,這些日子以來也沒到跟前自討沒趣,倒撿了條命。

不過今天看起來有些不一樣,陛下破天荒的召見了他,而在這間屋子裏……方魁紋絲不動的掃瞄到角落處安置著的半米立方的鐵籠子,裏面塞著個人。

由於籠子太小,那人被塞得滿滿當當,手腳不協調的扭曲著,軟組織和皮膚上都是挫傷淤青。外表上看沒有破裂流血的傷口,但方魁根本不會錯認為這是手下留情,那人體內好幾處骨頭都碎成了渣,極有可能是陛下不想“聞出”血腥味的方程式。

那人滿頭白發狼狽不堪,哪怕昏迷狀態也在不時抽搐,正是昨天還威風凜凜指揮冉遺魚作戰的祀水教皇白永川。白永川早年是教堂牧師,後來一路高升被人敬仰愛戴,攻破湛國皇城之後聲勢更是達到了頂峰,成為天星的無冕之王。

哪怕是他最狼狽的孌童醜聞時期都沒有這麽淒涼過,年過花甲的老人被剝離身上遮羞的衣物,像即將待宰的畜生一樣隨意塞在籠子裏,身上盡是虐打的痕跡。聯系到昨天戰場上的那件大事,方魁心想,看來是要領差事了?

果然,確認了他的功能之後天契皇隨手指向籠子的方向:“剝離冉遺的方法。”

方魁不敢對那個淒慘的老人表示出絲毫同情,事實上他對對方也沒有同情:“是,陛下,必不辱使命。”他不確定陛下是想要看著他刑訊還是讓他把人帶下去問完了再拿回來?畢竟陛下看起來不喜歡血的分子式,而逼供這事兒難免要弄出點血來。還有這人能用什麽程度的刑,死了要不要緊?

沙發後方突然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響和低吟,像是某個即將夢醒的人在無意識伸展肢體。方魁眼睜睜“看”著陛下的表情由驚變喜,不耐煩的沖他擺手,他連忙拎了籠子快步溜出客廳,悄無聲息的合了門。

剛出門就感覺到一雙眼睛冷不丁的打量著自己,方魁警惕的扭頭看去,頓時縮了縮脖子:“蘭斯洛特閣下。”驚慌了一瞬間後他又慢慢直起了脊背,有意無意的展示著自己手裏的籠子,“我先走了,您忙。”說到底你不過是個被陛下厭棄了的看門狗,如果我能辦好陛下的差事,以後說不得你還得給我問好呢!

蘭斯洛特冷眼看著他神態表情的轉變,再壓抑著興奮離去,心中冷笑不已。他也是術型,還是比林以術更高級的術型,他早就演算出了冉遺入體的下場。就算你方魁的審訊技巧再厲害,如何能逼問出一個本就無解的答案?古時候被遷怒處死太醫難道還少了嗎。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顧影悠悠轉醒,雙眼聚焦之後就看見林以術緊張無比的臉,他想笑,沒多少力氣執行這個動作最後只扯了下嘴角,配合上緊皺的眉頭看起來倒像是碰到傷口的痛咧。

林以術頓時更緊張了,手足無措的想抱人又怕碰到傷口——其實顧影身上沒有傷口,他傷在精神域裏,從外表上看甚至更容光煥發了,原本熬白了的幾根頭發都變回了黑色,皮膚緊致水潤,林以術莫名由衷年輕了三歲的荒謬感。

地球人有種說法叫回光返照,情況和顧影現在十分類似,林以術慌張且恐懼,偏偏還不敢把猜測說出來,委屈的牽住了顧影的小指:“為什麽不讓我進去?”

顧影封閉了精神域,林以術便沒辦法帶著小金進去給神交療傷,他也不敢硬闖,這時候的顧影就像一只勉強粘合在一起的碎玻璃杯,一陣風都能再次摧毀。

“我自有辦法。”才兩句話的功夫,顧影看起來更年輕了,也能自己撐著沙發床坐起來,甚至伸了個懶腰,一副剛睡醒精氣神十足的模樣。

這樣子讓林以術也奇了怪了,回光返照頂多幾分鐘,交代交代遺言可以,哪能像他這樣下山打虎的模樣。林以術不禁心存僥幸:“冉遺沒進去?”

顧影聳聳肩:“進來了,不過我早就有二胎的經驗,不過是多放一個進來,還是個治療系的垃圾,裏面兩個小霸王還能讓它翻了天了?”

他說得無比輕松,聽起來也是那麽回事,再加上林以術的作戰演算才失誤了一次,這時候對自己也不大自信。可要說白永川和四代的拼死一擊就這麽輕松化解了,林以術還是有些將信將疑,他怕顧影為了主觀值騙他:“讓我進去看看。”不看一眼總是不安心的。

顧影白了他一眼:“已經夠亂的了,你等著拿號吧。”下沙發刷刷拉開窗簾和電燈,“大白天的捂著幹嘛,扮吸血鬼呢?”

也就他敢拉開天契皇親自拉上的窗簾,屋內沈郁陰暗的氣息頓時一掃而空,林以術的心情也隨之放松了一大截,顧影表現得極為正常——沒有交代遺言,沒有安排後事,完全不像是自知將死刻意隱瞞的模樣——大概是真的龍神保佑吧。

顧影拉窗簾的時候看見了站在門外充當守衛的蘭斯洛特,那位最強天契人臉上有著明顯的驚愕,似乎自己活生生的出現是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知道林以術有360°無死角的掃瞄功能,也沒跟對方擠眉弄眼,極其自然的轉身支使天契皇:“餓了。”

林以術確實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動態,沒有絲毫破綻,好像鉆進他身體裏的不是水神圖騰S級精神體,而是一只小跳蚤。林以術起身殷切的給他倒了杯熱茶親手端過去,趁機取了一點皮膚細胞傳給格拉海德化驗:“想吃什麽?”

“香煎刺魚,”顧影說著突然想到總是來蹭飯偷吃的二傻子,忍不住抿唇笑,狀似輕松順口的聊家常,“上次你說在換俘的時候看見辛追了,他人呢?”

林以術聞言沈默了片刻,從背後抱住了顧影:“對不起。”

“又怎麽了?”顧影好脾氣的扭過身揉了揉他的頭發。

“我錯了,四代確實是徐沈,白永川是被他蠱惑的幫手,我沒想到天上的冉遺真的是白永川的手段。”林以術難過不已的把頭埋在顧影肩窩裏,不敢面對他的責怪,他無法想象沒有龍神祝福的下場,四代的死神彈都會把懷中人直接炸成肉沫。

“辛追發現了徐沈的身份,他想提醒我,一直被毀滅系統阻止,”林以術緩了緩,突兀的換了個話題,“我和它打了一架。”

顧影跟他心有靈犀,頓時就明白了這個“它”是誰,不由得緊張起來,要不是現在他不敢放開精神域,恨不得立馬到林以術的精神域裏去查看:“有沒有受傷?它跟我們就不是一個維度的生物,你這也太莽撞了……”

“原本我能反應過來的,”林以術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中帶著憎惡與痛恨,“它拉住了我的思維,整整1.7秒!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你……看著你被冉遺入體。”

顧影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頂:“沒事了,我沒事。你不要擔心,龍神的祝福很厲害,冉遺已經被陵光和九霆殺掉了。”他不停的安撫著自責的愛人,直到對方情緒稍微冷靜下來了才問,“那毀滅系統現在呢?”

林以術搖頭:“不見了。但是你放心,它再也影響不了我了,只要它再出現,我馬上殺了它!”

不顧一切的打了一架才發現,黃金巨龍竟然是毀滅系統的克星,逼得對方慌不擇路的逃走。黑暗空間無邊無界,林以術顧忌著顧影的安慰,沒有繼續追下去。但他命令小金駐守在自己的綠色火柴人身邊,從此以後毀滅系統再不能輕而易舉的用四維手段毀滅或者妨礙他。

“那就好。”顧影松了口氣,覺得撫摸林以術頭頂的動作有些困難。他原本就是天人中的高個子,哪怕林以術身為契者比他高整整半個頭他也能輕松給對方摸頭殺,可現在他伸長了手臂才能勉強拍拍林以術的頭頂。

懷裏的男人猛地一顫,豁然擡起頭俯視他,聲音中帶著驚惶和不可思議:“阿影你……變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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