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術還真不是許洛想的那樣在裝死逃避問題，他確實被迫關機了。與術型02號機對拼演算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但平靜之下暗藏殺機，過量演算讓體內芯片起碼燒毀了三成。這就如同高手過招意念先動，林以術屬於敗者，傷了神魂。

“那個02號機真厲害，就算我有能量盒供應也打不過他。”綠色線條在黑暗空間中游蕩，時不時勾勒出五角星、正方形等形狀，顯得十分無聊。

它旁邊的藍色線條冷眼“看”著，也不上去纏繞：「他體內是億級的芯片，說是當世之最也不為過，你當然算不過他。」

“魔王大人啊，能不這麽長他人氣焰，滅自己威風嗎？”

「也有一種戰勝的可能。」

“我知道我知道，策反成自己人嘛。”

「150年前，有天外隕石墜落天星，其內能量壓縮至極，乃世間最純粹最龐大的能量，只嬰兒拳頭大小，足抵一顆恒星。它就是天然的能量盒，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如果你能裝備上那個永動能量盒，耗也能耗死任何機型。」

“哇，這麽厲害的東西魔王大人肯定不知道在哪裏。”

「廢話，本系統當然知道。它墜落湛太宗寢宮，其時距離和氏璧碎裂不足三天。湛太宗以為這是上天兆示，便用一方墨玉將其裹起，玉上雕刻九只太陽鳥，玉下刻有八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林以術聽到這裏哪還有不明白的：“墨玉璽！？”

毀滅系統冷笑兩聲，不懷好意的挑撥離間道：「你可以向你男人要，但本系統覺得他不會給你。」

林以術沈默兩秒，繞開了這個話題：“我一直好奇你沒有實體是怎麽掃描別人的？雖然我是你的載體吧，但是我可掃描不出來那麽精準的芯片數。”他還有一句話沒說，我可掃描不出來顧影心裏在想什麽。

「你不用試探了，本系統確實是比天人更高維度的生物，很多你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在本系統看來不過順手罷了。」

梗直！一邊說不用試探一邊把大實話說出來了。林以術笑嘻嘻的用綠色線尾去勾藍色的小尾巴：“你說過我和小金融合，能摸到四維生物，那能摸到你嗎？”

藍色線條明顯頓了頓，旋即惱怒的斥道：「第369號天契人林以術，請註意你的職責！你的任務是毀滅天人，不是關註本系統。」

這聲音中還有一絲隱藏的畏懼，林以術懂了，自己確實是能碰到毀滅系統的。只是不知道它是以什麽形態存在於哪裏，如果能把它除掉天人就算徹底安全了。

黑暗之中感覺不到時間流速，周圍只有一些五光十色的光線飛躥而走，停滯在這裏的藍綠兩線顯得格外另類。

“魔王大人，你說那個02那麽厲害，我們要是能拿到手就好了。”反正無聊，逗逗大魔王。

毀滅系統果然中招，藍線亮了亮：「可以的！它的機型足夠優秀，可以承擔極優質的源基因。不，用低級的源基因簡直是浪費，起碼要S級的源基因才能發揮它的真正作用。」

林以術驚訝的問：“起碼？最厲害不就是S級嗎？”

毀滅系統嗤笑一聲，藍線的頭部晃了晃，像極了一個人在搖頭：「那是天人的特種基因太少，他們連精神力訓練都不會，哪裏懂得區分高級精神體？就像你的黃金巨龍，那是SSS級的。」

“那我可真是受寵若驚。”林以術從毀滅系統的語氣中充分體會到其對天人的鄙夷，它將天人視為為螻蟻，是真的想要將這群低等生物清掃得一幹二凈，“既然您老這麽鄙視天人，為什麽還要做出天契這種半人半鬼的東西來？”

林以術並不期待毀滅系統答話，畢竟這個問題可能涉及一些重要情報，豈料它沈默片刻，竟然真的回答了他的問題：「我由天人而生，與它們格格不入。」

之後林以術再怎麽問，綠線都快好奇成了彈簧，毀滅系統也拒不回答。

他只能自行推測：首先毀滅系統說自己是高維生物，大概是四維，也有可能更高；其次在它的那個維度裏不止有它一種生物，但由於它是人造的，所以與原生物種關系不好；最後它制造天契人的理由，說想要幫手的話三維的天契人也進不去它們的維度，那麽難道是……寂寞？

林以術瞬間想到一個鐵皮小孩兒蹲墻角被一堆動物欺負的模樣，一邊抹眼淚一邊咬牙說“我再也不和你們玩兒了”，竟有些同情。

可是同情歸同情，且不說這些都是林以術的猜測。就算是真的，他也不可能因為毀滅系統孤單寂寞冷就拉著全天星人去死——哪怕這不是他的星球，他也做不到那麽冷血。

“魔王大人，你覺得我怎麽樣？”

「低級。」

“低級你還算我做你的形象代言人？”

「……尚可。」

“對嘛，你看我還挺不錯的，幹脆就一直住我腦子裏，咱們閑著沒事就聊五分鐘的。毀滅星球多無聊啊，看一堆低級生物跪你面前很有成就感嗎？”

「第369號天契人林以術，檢測到主觀能動值下降至30並企圖誘導本系統做誤判，記一次警告處理。」

林以術翻了個白眼，下次是不是要記過然後全校通報批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自從在腦海深處見到小金的龍蛋之後，毀滅系統對他的態度就好了很多，再也不會動不動就威脅他要銷毀腦電波，很多時候的警告也都跟鬧著玩兒似的。

不過它的誘惑政策真的很成功，威逼利誘全部用在他心防最低、最無助的時候，就像這次營救顧影，但凡林以術有一丁點兒的猶豫，也許就會墜入它的陷阱裏。林以術知道，妥協這種東西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當他為了活命第一次殺人，那麽他將來也會找更多的理由殺更多人。

林以術還準備再作死勸一勸，突然被開機的吸引力吸得直接砸進機體裏，他腦子有點暈，渾身上下動彈不得，只聽外面有人道：“小夥子，這個已經修不好了。”

接著是顧影的聲音：“為什麽，他的中樞芯片沒有壞！”

“不是沒壞，是沒全部燒毀。可你看看，這中樞芯片都糊了一大半了，這種情況下數據丟失的可能性占80%以上，你是不是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沒備份嗎？”

顧影沈默良久，語氣低沈得哀傷：“沒……世間獨一份的。”

機修師嘆了口氣，聽衣服的摩擦聲應該是拍了拍顧影的肩膀：“小夥子啊，就當交學費了，以後記著重要的東西要隨時備份。我記得我這兒以前就有個胖丫頭，她寫小說寫了三萬多字沒保存，一不小心電腦燒了，哎喲那個慘呀……”

林以術雖然動彈不得，但還是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真是庸醫！他的中樞芯片確實燒得亂七八糟的，但是自從上次研究院抓到那個病毒契者之後，他就在身體裏設置了備用中樞，燒了一個另一個同樣可以起作用啊！現在他的問題就是體內三成芯片損毀，導致開機後顯示屏無反應——簡而言之就是看起來像壞了一樣。

機修師：“要不這樣，我看你這臺契者裏芯片還挺多的，能廢物利用。我就花八千回收了，你看怎樣？”

回收？開什麽玩笑！老子還能再戰五百年呢，給我把芯片從自助修覆口灌進去啊，我能立馬滿血覆活！

完蛋……顧影這狗男人一直嫌我燒錢，現在比當初買的價錢還貴三千塊，該不會要把我賣掉吧？林以術一想到自己被機修師大卸八塊拆開來賣的場景，心中頓時有些驚慌，著急忙慌的就準備通知許洛過來救駕。

“不賣。”顧影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林以術的心放回肚子裏，接著就聽顧影又買了一堆芯片和幾個能量盒，拖著自己走了。感覺到自己被緩慢的挪動，林以術不禁皺眉，這明顯是顧影在扛著他走。可是就顧影那個小身板，扛他一個鐵皮機器人不得壓垮了？況且之前顧影還用了許多精神力，現在應該虛弱著。許洛那家夥呢，就這麽看著主子的主子受累不來搭把手？？

林以術決定，在季末考核的時候給不積極員工371號許洛一個差評。

就這麽一路從電腦城挪到公交飛艦上，又從站臺挪回廉租房。廉租房是沒有電梯的，雖然只不過三樓，但那可是實打實的樓梯。林以術一直心驚膽戰的，可他現在半死機狀態又動彈不得，生怕顧影力竭倒地，就那麽長睡不起。

好在顧影雖然休息了四次，但總算還是把他搬上去了。

一進屋顧影就累得把自己摔到床上，買的芯片能量盒丟了一地。他扭頭看著這個寂靜無聲的契者，忍不住自嘲一笑。明知道拿回來也不過是一堆廢鐵，卻還是忍不住試一試。

休息了好一陣，顧影才從床上爬起，先將能量盒裝上，再把芯片一股腦的倒進自助修覆口。令他驚喜的是術型機體內傳來明顯的零件運作哢哢聲。可這聲音沒持續多久，就想嗡的一聲再次恢覆平靜，之後是久久的安靜。

從白天到黑夜，久到顧影都覺得沒希望了，他琥珀色的眼睛黯淡下去，起身準備離開。

正在這時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顧影回頭，眼中的驚喜根本壓不住。他看著那雙睜開的數據瀑眼眸，喜出望外的回身蹲下：“是你嗎？”

聲音中還有些忐忑，是那個有產生了智慧、會關心他、第一時間趕來救他的01術嗎？還是損毀過重刷機重置了？

下一瞬間顧影就被拉進了一個鋼鐵懷抱，那人在他耳邊輕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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