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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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已是深夜。宮廷宴會都沒法好生吃東西,這會兒餓得難受,幸而一心早有預備,晚上歸來,砂鍋裏燉得好好的鯉魚山楂湯。暖香愛那酸鮮的味兒,喝著醇美的湯,想到某個午後吃點心,她拈著湯糖粉雪麗球說最近的山楂很不錯,酸甜都在最好的時候。她看向言景行,這人對她微微一笑,叫人另外去盛了平菇豆腐湯。

暖香捧著粉胎填金小花碗吃得十分幸福,見狀便問:“豆腐湯福壽堂那裏熬著一份兒,這會兒去要嗎?”

言景行卻道:“我好好的幹嘛去要她的湯?老夫人那裏燉的蟹粉燕窩。她大約會給浣花閣送一份兒。”

暖香眨眨眼睛,嘟囔道:“老夫人對這表表姑娘倒是真不錯。”

言景行正把貓抱起來摸頭,聽說便用貓爪子撓她:“你認真的?”暖香連忙往一邊躲,笑道:“正話反說呢,聽不出來?”

蟹粉和燕窩都是單品,不合搭配。老夫人極其註意飲食養生,怎麽會不懂?她是要告訴某人,她多餘了。

夏雪憐肯上進有心氣兒,卻失去父親,家道淪落,老夫人憐惜這樣的女孩子。但後來發現她有異樣的心思,還有點心術不正,那立即就沒了好感。這個倔強的老太太原本是跟兒子賭氣,記恨當年他任性退婚,所以撒手不理,硬撐著要等老侯爺回來了自己面對爛攤子。但她顯然錯了,不能因為這人在戰場戰無不勝,就高估他在後院的智商。老侯爺向來對上女人心智就灰了六竅。實在不能指望他解決的漂亮。

老夫人原本是這樣設想的,當年的年輕姑娘有著俊俏的臉蛋窈窕的身材,可是時過境遷,現在已經身材走形,臉龐衰敗,粗俗庸碌,不堪入目。要哭訴,要攀舊情,那也得看人,前者來做,那就是一段旖旎美好,後面一個來做,那就是見而欲嘔,恨不得立即打到天邊。若她還不知足,枯藤纏樹,那簡直就是噩夢。

啊,老夫人同樣任性,她有錢有地位,折騰的起,別的動機沒有,就是純粹要惡心兒子一把。瞧瞧,“與我青梅竹馬的可愛女孩”就是這種德性;你自己意淫的“當初有個美麗女孩為了嫁我尋死覓活”純屬幻夢,現在坦露出來的才是真相。

她就是看不慣兒子自我感覺良好,“總有女人愛著我,處心積慮要跟我”。

但她顯然高估了兒子的水準,如果這是種病,那老侯爺已經病入膏肓。只怕這輩子都不會清醒了。表姑太是不行了,但還有表姑太的女兒呀。夏雪憐那容貌氣質遠超年輕時期的母親,看著看著,就激發人濃濃的愧疚心,厚厚的竹馬情。言如海回來之後,這表姑太太反而住的愈發得勁了。

老太太終於忍不了了,恰好遇上同樣忍不了的言景行。祖孫倆難得達成一致。她如今一心想著討好德妃,勢必與長秋宮的暖香發生沖突。此人的野心極大,卻唯利是重,趨炎附勢,不能多交。

言景行畢竟不想跟父親鬧得太難看,門庭有辱,只會讓外人看笑話。當日把人截在外面,大打出手之後,他把自己另置財產,乃至自我規劃和對侯府的規劃交代清楚,隱隱有逼宮之意。言如海驚愕的看著羽翼已豐的兒子,內心不知道是欣慰多些還是氣惱多些。但後者肯定有,而且比重還不小。

失寵之說甚囂塵上,言景行抱著杯子喝白水,假裝一切流言我都聽不見。偶爾某日從茜紗窗下瞥見言玉繡提著小食盒往青瑞堂去,輕輕摩挲著中指道:“福壽堂又送吃的了,倒不知是老夫人的,還是這玉小姐親手烹制的。”老夫人註重養身惜福,註重食補藥膳,色丨色做全了,自己又用不完,便會往各處分派。暖香就不止一次收到冰糖燕窩羹這類東西。那二指互相摩挲的動作嚇了暖香一跳,這背後還有什麽文章嗎?

暖香吃完魚湯,非常滿足。草莓蹲在腳邊,昂著頭看著她。暖香把它抱起來,揉它的肉墊。粉撲撲的,小花瓣似的。這貓也怪,你不理它,它覺得你不關心它,用那高貴的眼神譴責你,你要逗它,它又容易煩,暖香剛玩了一會兒它就一爪子撓了過來。幸而言景行一把捉住了它的前爪,將它丟給了小末。

“一刻鐘,過了一刻,它就惱了。”

“脾氣挺大。”暖香不由感慨,這貓過的真自在。想撒嬌就撒嬌,想發怒就發怒。

言景行舀起一塊豆腐遞給她,白嫩嫩小方塊,暖香一嘗,又軟又入味兒,順滑細膩,竟然十分美味,立即讚不絕口。言景行瞧著有趣,便道:“我忽然想起今個兒在宮裏得了個有趣東西。”他讓慶林去拿,不一會兒一個紮口袋便出現在暖香面前。

“這是?”暖香用手一捏:“吃的?”

“沒錯。火龍牛肉脯。”言景行教人拿來銀刀,親手切了薄薄的一片下來:“是西域來的禦廚烹制的,姨母叫我帶回來一點。用辣油潑了三遍,大烤風幹的。”

那肉整個是火紅的顏色,十分誘人食欲。暖香不由得吞了吞吐沫。言景行餵給她,她一嚼就瞪大了眼睛,好辣,緊接著便有一股奇香從舌根一直沖到胃裏,又帶著辣勁兒燒火似的,從胃裏又燒向鹵門,她拍拍臉頰,長長吐出一口氣“好爽!果然不一般!”

果兒急忙遞調了點蜂蜜的水給她清口。言景行笑著看她用手扇嘴巴,把剩下又重新包了起來,讓餅兒去依舊去掛起來風著。暖香便問:“你不吃嗎?”

言景行搖頭:“我晚上不吃這個。”

------那你幹嘛要拿這個來勾引我?勾引了還不讓我吃夠,暖香用眼神譴責他,他卻讓一心脫鞋去冠,自己沐浴去了。

眼瞧著他轉入凈房,暖香轉轉眼珠,跑到外面攔住了餅兒。“別急著收。”暖香把肉塊重新抱出來,依舊用銀刀劃了一片下來,一片不夠,再來一片,又連著吃了三片,這才過癮,又辣又香又刺激,臉蛋燒火,額頭上都出汗,感覺渾身毛孔都張開了,真是要多舒爽有多舒爽!“夫人”餅兒要攔著又不敢抗命,只得用眼神勸解,又遞毛巾又遞溫蜜水。

“別給侯爺說。”暖香輕聲叮囑,隨手拿起一片肉塞進她嘴裏,硬是將她也變成了同黨。瞧著她同樣一幅味蕾被愉悅到極致的模樣,大覺開懷。有心再禍禍一下草莓,又擔心這貓去跟主子告狀,只好作罷。

言景行緩步走出,發上,額上猶帶水跡,瞧暖香又跑去逗貓,便悄悄靠過去拍她的肩膀:“剛吃完東西就蹲著,不窩的慌嗎?”

暖香做賊心虛,早知他過來,便打疊出大大的,諂媚的笑:“才不怕,我腸胃好的很呢。”

這一笑燦若瑰容,言景行眼前一亮,體驗到驚艷的滋味,不由得伸出手指端住了她的下巴。那唇,紅而豐厚,有圓潤的唇珠。唇角微微翹起,仿佛總是帶著笑,有輕微水色,燈燭下,微微帶亮,分外誘人。

那眼神過於專註,暖香心裏忐忑,該不會偷吃被發現了吧?他定然不會為這個責罰自己的,只是有點丟人。嘴唇還是麻麻的,糟糕,她剛剛用冰毛巾敷了一會兒都沒有消腫,這會兒鐵定穿幫了?暖香的臉騰地紅了。

侯夫人是個小饞貓-----不,連草莓都不偷吃的。暖香吃夠了才悔了,真是好沒出息。

不提防,言景行就忽然就吻了過來,輕輕碰上了她的唇。那蘭花的香味頓時撲了滿身。他剛剛用牙粉清過口,那淡淡的薄荷味道十分好聞。暖香頓時瞪大了眼睛,待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腦海裏嘭的乍響一串閃亮的煙花。今晚真是有太多福禮,難道今天在宮廷她挺身而出“美人救英雄”所以他來獎勵自己?

腦海裏還是功夫胡思亂想,身體的反應倒是很主動。暖香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纖長的手臂緊緊抱住她的肩膀,微微昂起頭,主動的迎合上去,加深這個吻。這主動牽扯出了對方更大的熱情,兩人纏頸交唾擁在一起。打掃完凈房,來請暖香沐浴的一心看到了,嚇得一個激靈又縮了回去。

那形勢有點奇怪,倒像是主子在被夫人強吻。

要不說一心伶俐呢?因為她沒有看錯。暖香早經歷練,有一根很靈巧的舌頭。她不知什麽時候,就搶到了主動權,甚至能在接吻的間隙熟練的換氣,一開始還是她配合言景行,但後來就變成言景行被她帶著了。

幸而暖香眼角瞟到了一心的表情,頓時回神。她的表現太熟練了,這不是個剛出閣的新嫁婦該有的反應。想想上輩子,第一次,她可是被言景行吻得暈暈乎乎,七葷八素,難不成現在要裝一下?

“喵!”草莓忽然尖叫一聲,暖香乘勢松開了言景行。草莓一個箭步飛出,落在桌子上傷心的舔著自己的尾巴:剛剛兩人太投入,默默圍觀的草莓無辜遭殃,被踩到了。

言景行的眼神微微有點零亂。暖香莫名生出些自豪:這一次,她把言景行吻暈乎了。

只是一瞬,言景行立即清醒了。他當即把暖香拉起來推給一心:“快去沐浴,不早了。”“好勒!”暖香愉快得答應,洗澡的時候幾乎忍不住要唱歌。

糖兒已經在鋪床,她方才躲在簾幕後面看得清楚,展開被褥的時候有點猶豫,今晚還要鋪兩個被筒嗎?腦裏想著,手裏就不由得把朱紅色鴛鴦錦被鋪到了紫檀木拔步床的正中央。結果回身拿枕頭就被言景行的一挑眉嚇到了,又默默的把紅被筒往裏頭挪了挪,照舊抱出那床玉色纏枝花的,在外面一點鋪好。

暖香還在凈房裏洗澡,一大片花瓣飄在水面,她捧一捧水,高高揚起,落下來,濺自己一臉,伸手抹一把,抹出一個大大的笑。自覺夫妻關系取得突破性進展,暖香深覺老太太叮囑的“主動點”是個好建議。

言景行靠在床上手裏拿著一卷書,好像是在等她,但聽到凈房推開的聲音,卻又丟了書,躺倒了。一心照舊把書本撿起來,看著裝睡的主子,默默無語。

暖香把自己洗的白花花,抹的香噴噴的走出來,就看到言景行閉目側臥。暖香有一瞬間的詫異。你讓我趕緊去沐浴,還真是單純的為了讓我早點睡啊?一心是個稱職的丫鬟,又在想著這次找什麽借口為主子掩飾一下。幸而暖香先動了,她小心翼翼的把言景行壓在前面的頭發順到後面去,這才從後面慢慢爬出去。她又不是性丨欲特別強烈,不做就不做嘛。現在的確不急,你忍得我就忍得。

她剛跑完早,身體是軟的,那錦緞的被子面特別光滑,撐著身子爬過去的時候,一不留心就撲通趴了下去,整個人橫著壓在了言景行的腿上。細而直的兩條腿。暖香吃了牛肉,沒得及消化,這一下子被頂得差點吐出來,忍不住隔著被子拍了兩把,就你這樣的,憑什麽說我硬?

長長的睫毛微微抖了抖,言景行依舊沒動靜。把桃紅金蝴蝶的貼身小襖壓了壓,暖香麻利的鉆進了自己的被筒。

一心放下了床帳,剔暗燈燭走了出去。等到身邊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言景行卻又無聲的坐了起來,靠在那纏枝石榴紋的床欄上無聲的看著黑夜。他身邊躺著他的妻,而他心中卻有無法忽視的異樣。因為母親的關系,他一直覺得妻子是種奇怪的存在。好的妻子,要賢,良,淑,德。他向來認為母親是個優秀的女子,但從父親,老夫人,乃至鎮國公外婆家都不認為她是優秀的妻子。

為人善妒,不許納妾,是不賢;為人高冷,不治俗務,是不良;時常忤逆老夫人,是不淑。除了德行無愧,其他都不過關。但父親常年不在,他跟在母親身邊長大,從蒙昧中略微探知她的悲哀和無奈。她一定深愛父親。言景行毫不懷疑。但她的愛,專橫,霸道讓父親很不痛快。

許夫人容易鉆牛角尖,這種性格對上琴棋書畫,就幫助她攻克了一個個難關。但對上人際關系,就意味著她缺乏必要的難得糊塗精神

“你不是愛,是自我滿足!”老夫人曾這樣呵斥。

若是真的愛,為何要送他看不懂的畫,為何要擺艱深玄虛的茶道,為何要彈他聽不懂的曲子?你根本不願意去了解他到底需要什麽,還一廂情願的覺得自己一片真心被糟蹋?你只是想要滿足自己的癡想罷了,被現實挫折之後,還擺出一副孤芳自負的寂寞姿態。老人講話向來不留情面。但這當頭棒喝並沒有取得她想要的效果,反而激起了許夫人更激烈的反抗。她變本加厲的沈浸在了個人的世界裏。

你兒子才是自我滿足,他滿足於女人的喜歡,並且貪得無厭。他到底愛不愛我?她忍不住一次次去試探。他會娶我,大約是自以為我看起來最值得被他喜愛。這個認知讓她自顧自陷入了莫大的陰郁。

費盡周折在一起,卻不得善終。父母的教訓過於慘烈,讓言景行往往感到迷茫。對上暖香,就格外小心翼翼。損友蕭原曾在酒酣耳熱之際開玩笑,妻是什麽?往高了說,那是女人建功立業的名頭,她們相夫教子就好比男人忠君濟民,夫家後院就是她們奮鬥經營之地。往低了說嘛,那就是個你睡了卻不用留過夜費的女人。

言景行垂首看暖香,女孩子還在成長,眉眼愈發張開了,黯淡的燈光下,那嬌憨的睡顏有著別樣的嫵媚。那唇,依舊是飽滿的,鮮潤的,言景行伸出手指輕輕撫上去。這人睡夢中還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下。添完了還輕輕嘖嘴,似乎在琢磨味道好不好。不由得會心一笑,這個愛吃的小丫頭。言景行被這一舔舔出異樣的感覺,喉結不由得滑動了一下,渾身的肌肉都開始緊繃。他不由得想到那過於熟練的親吻動作------這個姑娘的反應跟小黃書裏寫的一點都不一樣。

只是她似乎睡得不大安穩,輕輕皺著眉,時不時來回扭動,抱著被角在心口來回揉。

暖香確實睡得不大好,原本在宮裏呆了一天,她是很累的,一挨到枕頭就早早進入了夢想,可是睡著了,身體卻難受了。肚子上仿佛有一塊石頭沈沈的壓著,漸漸的喉嚨又痛起來,胃裏沈甸甸的頂著,好像拱著一只貓。

她又瞌睡又難受,躺不下卻又舍不得睜開眼,在床上翻來滾去。

言景行走了困入睡就難,身子下襯著枕頭半倚半靠,還不容易合上眼,又被暖香弄醒。他嘆了口氣,恨不得撩開床帳把她丟下去,你屬貓的嗎?草莓都比你安靜。

他要倒杯水給自己喝,卻發現暖香的臉色紅得不正常,神情也有點痛苦。以為她魘著了,急忙把人扶起來:“暖暖?暖暖。”

暖香困得要死,眼皮都沈得擡不起來,但胃裏又沈騰騰火辣辣的疼,只把她難受得直哼哼,披著頭發只管亂扭。

言景行要按住她,又不敢用力,那身體太不安分,如同要被洗澡的草莓,撐著嬌嫩的身體反抗,滑溜溜,軟哄哄,就是不肯服從。他沒有辦法,只好攔住了人,柔聲哄她:“別鬧,快別鬧了。”

暖香幾番掙動,早從被筒裏脫離出來。桃紅小襖的蔥黃心形領口都散開了,隱約露出那水粉色如意紋鳶尾花的小肚兜,那串米粒珠的玲瓏繩都要松脫了,雪白圓潤的肩膀都滑了出來。言景行如同捧了一塊燙手山芋,心臟砰砰亂跳,眸色忽然就加深了,鬼使神差的,輕輕咬上那雪白的肩頭。直到暖香輕輕□□,才回過神。

他急忙下床,好不容易把暖香用被子圍起來:“你怎麽了?快醒醒。”又用手幫她小襖拉好:“你快睡吧。”

說完了才發現自己顛三倒四,到底是要她醒呢還是要她睡呢?大秋天的夜晚,穿著單薄睡袍的他額頭上竟然騰出了細汗。

暖香卻是被包的更難受了。她用力擰著胳膊,從被子裏掙紮出來,終於無法再勉強自己去睡,人艱難的探到床邊,一張嘴就吐了,吐完了也不好過,鼻子裏和喉嚨裏,口腔裏都是酸辣辣的味道。

這一吐,終於找回點意識,一睜眼,人就嚇到了,她偷吃辣牛肉也就算了,還吐了。言景行正在床邊扶著她,完全不曾防備,她這一吐,就濺到了他身上。本來雅致華美的臥室,頓時滿滿都是怪味。暖香被嚇到了,直楞楞的呆了兩秒,又是難受,又是愧疚,人還迷迷糊糊地,嘩啦眼淚就掉了下來,突然而迅猛,措不及防。

言景行也被驚到,一開始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直到睡在外側的一心和糖兒聽到動靜,捧著大燈走進來。

一心見到這情況,嚇了一跳,急忙從言景行手裏把暖香接過來,隨後又招呼人提熱水,餅兒來打掃,糕兒開了窗通風,又在博山爐灑了一把檀香。糖兒對言景行還有點恐懼,見到這種場景嚇得臉都白了。她捧了溫水來給暖香漱口,瞧著還迷迷瞪瞪只管掉眼淚的暖香都快急哭了:小姐您倒是趕緊賠不是啊,還沒醒嗎?

雙成親自拎著水壺進來,倒在銅盆裏,捧著毛巾過來,先給言景行擦過手,又為他換衣服。暖香已經沒有心思去羞澀,淚眼朦朧中,只看到那精瘦卻勁健的軀體一閃而過,剛從雪白羅綢裏露出來就被銀灰色暗花真絲重新裹起來。

她自付重生以來堅強許多,但這會兒眼淚就是斷了線的金豆豆一樣,不停往下掉。不曉得到底是身體難受還是心理難受,就是又難過又丟臉。她上輩子都這麽出過醜。吐的這麽臭,還把言景行弄臟了,而且還是因為貪嘴。

她偷眼看言景行,言景行面無表情,微微皺眉,似乎很不高興。他大約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麽邋遢的場景。暖香立即麻爪了。“景哥哥,你不要嫌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後再不做了。”暖香捉住他袖子,輕聲叫喚著求饒。

她的生活多遭磨難,緊要時刻,絕不考慮面子這種無聊的東西。需要服軟的時候,絕對不會逞強。何況這會兒是真慚愧。

言景行原本不明原因。如今一見,便知端倪。那肉是辣油浸泡又風制的幹子。本來就不能多吃,容易積食,而且太辣了,燒胃。尤其還是晚上。只是看她實在開心,就給她嘗嘗。卻不料遇到一只饞貓!哪家侯夫人會這麽貪嘴的?言景行又氣又心疼,恨不得揪著她耳朵立即審問一通,要她招認罪行立下永不再犯的保證才好。

卻不料她如此乖覺,被這麽軟綿綿的一求,先有的三分怒氣也消失不見了。

言景行凈過手,把糖兒揮開,自己接過那青花小碗,攔過暖香遞到她嘴角,把她腮幫上黏著的頭發移開,輕聲道:“來”瞧她似乎還不大清醒,又加一句:“漱漱口,別咽了。”

暖香含著淚點點頭,漱了後,吐在果兒剛捧來的海棠填漆唾盒裏。“還要不要吐?”言景行輕輕撫著她的背心。暖香默默搖頭,又漱過兩遍。

“還難受嗎?”

暖香抽抽搭搭的搖頭,“吐了就好了。”

言景行又拿手帕給她把嘴角抹幹凈:“別哭了,明天眼睛會腫的。還三更不到,快睡吧。”

暖香乖乖點頭,貓爬式慢慢退到床裏頭,鉆進被子裏。

那動作真是異樣的----勾引人。言景行站在床邊,久久不動。暖香不由得心裏再次開始發虛。她使勁吸吸鼻子,判斷這房間裏是不是還有異味兒。但剛剛哭過,嗅覺似乎不大靈敏。她判斷不準,又不好意思問。看看言景行-----他赤著腳站在地上,秋季的夜晚還是有點寒氣的。果然還是有點嫌棄吧?暖香決定認錯認到底。

結果,言景行剛準備上床,就看到這人又貓爬式爬了出來。

“景哥哥,我真知道錯了。”暖香伏在被褥上,把腦袋湊過去,閉上眼睛,擡起耳朵,一幅犧牲架勢:擰吧。

言景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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